第569章 调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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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机关事务管理局的人准时到了。
来的是两个女同志。
一个三十出头,姓周,保育员。
一个年纪稍长,生活助理。
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但笔挺的蓝色工装,胸前别着机关保育岗的徽章。
一进门,没半句客套话。
放下帆布包,先跟赵芸灵了解孩子的情况。
帆布包里是《保育手册》《生活手册》,还有一套崭新的识字卡片。
“孩子平时几点睡?”
“晚上九点。”
“挑食吗?”
“小雪不吃肥肉。”
“丰年呢?”
“什么都吃,吃得太快。”
“好,我们记下。”
周保育员把识字卡片放在桌上。
小雪伸手去抓。
生活助理问,孩子有没有过敏的。
“没有。”
她问得细,连孩子夜里踢不踢被子都问了。
周保育员拿出本子,一条一条记。
生活助理去厨房看了一圈,又问米面油放在哪儿,她掀开米缸看了看,又记下每月口粮。
赵芸灵一一答。
两个同志对看一眼,点了点头。
周保育员说,头一个月她们先住家里,等孩子适应了再轮班。
陈卫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牵挂,落了地,他转身出门,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到了计算所,调令已经等着了。
一张薄薄的纸,红头,黑字,盖着章。
陈卫东看了两遍,确认无误,上面的字不多,每一个字都重。
他把调令反复折好,塞进最贴身的内衬口袋,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纸张的棱角。
他把调令又摸了一遍。
还在。
那不是一张纸,是国家的信任。是去大西北的入场券,也是他这几年,拿命换来的,比他拿过的任何奖状都重。
下午,研究处楼下。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停着,发动机压着低沉的声。
路过的研究员,都伸长了脖子。
“陈处长!”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运输队长高建军大步走过来,黝黑的脸上带着笑,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高队长,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
两只手一握,谁也不松。
高建军的手劲大,陈卫东的手被攥得发疼。
上次去西北勘察,就是高建军带队。
一路风沙,走了九天。
“上次您说茯茶解渴。”
高建军把手里的军用水壶递过来。
“我特意让人泡了一壶,味儿正,路上喝。”
陈卫东接过水壶。
入手滚烫。
他拧开盖子,闻了一下,茶香很浓。
“高队长,你这心比针尖都细。”
“嗨,应该的。”
高建军咧嘴一笑。
“跟您比不了,我们也就出点力气,跑跑腿。”
“那出发吧。”
陈卫东拉开车门,一蹬一撑,上了副驾驶。
身后,两名警卫员一人提着一个大木箱,走向后面的卡车。
“哐当。”
车门关上,外面的喧闹被隔开。
高建军坐上驾驶位,回头挥了挥手。
“出发!”
解放卡车发出一声咆哮,车队缓缓动了。
车队继续往前,没人说话。
此去,是戈壁黄沙,此去,是寂寂无名。
可为了那一声巨响,值。
车队出了城,一路往西。
第一天,路还好走。
第二天,风沙起来了。
车队的速度慢了一半,一天只走几十里,能见度不到十米,前车的尾灯像两点鬼火,漫天黄沙糊住挡风玻璃,刮雨器左右摆,刮下一道道泥浆。
司机们轮换着开,谁也不敢合眼。
高建军盯着前方,方向盘握得死紧,他时不时把脸贴近侧窗,凭经验辨认那条看不见的路。
车窗外,沙丘在风里变来变去。
“高队长!”
“没事。”
“慢点开,只要车轮还能转,就不急。”
陈卫东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声。
高建军咧开干裂的嘴,笑了笑。
他松了点油门,把车速压稳。
“陈总工,您坐稳了。这鬼天气,阎王爷出门都得迷路。”
“那我相信,你这车技,阎王爷都绕不出去。”
高建军哈哈大笑。
高建军摸出烟,又塞了回去。
风太大,点不着。
车队里的司机,都是部队里挑出来的好手。
没人抱怨。
一个个盯着前车,在黄沙里组成一道绿色屏障。
遇到流沙埋路,不用吩咐。随行的军人和警卫员跳下车,抡起工兵铲就铲。风啸得耳朵疼。没人说话,只有铲子碰石头的声。
铲完一段,车队往前挪一段,再铲。
回到车上,每个人脸上、嘴里、耳朵里都是沙。裤腿沉甸甸的,倒得出半斤沙。还是没人喊苦。
所有人都清楚,车上拉的是什么,早到一分钟,基地的研发就往前推一步。
颠簸成了常态。
第九天,地平线上终于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块写着“金银滩基地”的牌子,从黄沙里挣扎出来。
牌子上的字,被风沙磨得发白。
车厢里持续九天的轰鸣,第一次停了。
所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人掏出干粮,啃了两口,又收起来。
陈卫东推开车门,一股夹着盐碱味的冷风灌进来,他咳了两声。
“陈总工,到了!”
高建军指着远处跑过来的人影。
“基地的人,早等着了。”
几名穿军绿色工装的接应人员跑过来。
敬礼,检查调令。
然后绕着所有卡车检查一遍,确认设备外部防护完好。
为首的队长笑着开口。
“陈总工,欢迎您第二次来金银滩基地。”
他顿了顿,指向不远处的两辆吉普车。
“基地有规定,除了运输车辆,其他人员不能进核心区。我们送您去研究所。”
陈卫东点头。
这规矩,他懂。
临上吉普车前,高建军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他怀里。
“陈总工,拿着。我媳妇烙的馍,就着茯茶吃,顶饿,这儿的伙食没油水,您别嫌弃。”
高建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震落一片沙。
“等您完成任务,我来接您回去。”
“谢谢。”
陈卫东攥紧布包,重重点头。
他带着警卫员,转身上了吉普车。
陈卫东把水壶揣进怀里。
茶还热。
他闭上眼,又睁开。
路还长,他得走。
吉普车往基地深处开。
一座藏在戈壁里的秘密之城,慢慢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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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帆布包,先跟赵芸灵了解孩子的情况。
帆布包里是《保育手册》《生活手册》,还有一套崭新的识字卡片。
“孩子平时几点睡?”
“晚上九点。”
“挑食吗?”
“小雪不吃肥肉。”
“丰年呢?”
“什么都吃,吃得太快。”
“好,我们记下。”
周保育员把识字卡片放在桌上。
小雪伸手去抓。
生活助理问,孩子有没有过敏的。
“没有。”
她问得细,连孩子夜里踢不踢被子都问了。
周保育员拿出本子,一条一条记。
生活助理去厨房看了一圈,又问米面油放在哪儿,她掀开米缸看了看,又记下每月口粮。
赵芸灵一一答。
两个同志对看一眼,点了点头。
周保育员说,头一个月她们先住家里,等孩子适应了再轮班。
陈卫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牵挂,落了地,他转身出门,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到了计算所,调令已经等着了。
一张薄薄的纸,红头,黑字,盖着章。
陈卫东看了两遍,确认无误,上面的字不多,每一个字都重。
他把调令反复折好,塞进最贴身的内衬口袋,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纸张的棱角。
他把调令又摸了一遍。
还在。
那不是一张纸,是国家的信任。是去大西北的入场券,也是他这几年,拿命换来的,比他拿过的任何奖状都重。
下午,研究处楼下。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停着,发动机压着低沉的声。
路过的研究员,都伸长了脖子。
“陈处长!”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运输队长高建军大步走过来,黝黑的脸上带着笑,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高队长,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
两只手一握,谁也不松。
高建军的手劲大,陈卫东的手被攥得发疼。
上次去西北勘察,就是高建军带队。
一路风沙,走了九天。
“上次您说茯茶解渴。”
高建军把手里的军用水壶递过来。
“我特意让人泡了一壶,味儿正,路上喝。”
陈卫东接过水壶。
入手滚烫。
他拧开盖子,闻了一下,茶香很浓。
“高队长,你这心比针尖都细。”
“嗨,应该的。”
高建军咧嘴一笑。
“跟您比不了,我们也就出点力气,跑跑腿。”
“那出发吧。”
陈卫东拉开车门,一蹬一撑,上了副驾驶。
身后,两名警卫员一人提着一个大木箱,走向后面的卡车。
“哐当。”
车门关上,外面的喧闹被隔开。
高建军坐上驾驶位,回头挥了挥手。
“出发!”
解放卡车发出一声咆哮,车队缓缓动了。
车队继续往前,没人说话。
此去,是戈壁黄沙,此去,是寂寂无名。
可为了那一声巨响,值。
车队出了城,一路往西。
第一天,路还好走。
第二天,风沙起来了。
车队的速度慢了一半,一天只走几十里,能见度不到十米,前车的尾灯像两点鬼火,漫天黄沙糊住挡风玻璃,刮雨器左右摆,刮下一道道泥浆。
司机们轮换着开,谁也不敢合眼。
高建军盯着前方,方向盘握得死紧,他时不时把脸贴近侧窗,凭经验辨认那条看不见的路。
车窗外,沙丘在风里变来变去。
“高队长!”
“没事。”
“慢点开,只要车轮还能转,就不急。”
陈卫东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声。
高建军咧开干裂的嘴,笑了笑。
他松了点油门,把车速压稳。
“陈总工,您坐稳了。这鬼天气,阎王爷出门都得迷路。”
“那我相信,你这车技,阎王爷都绕不出去。”
高建军哈哈大笑。
高建军摸出烟,又塞了回去。
风太大,点不着。
车队里的司机,都是部队里挑出来的好手。
没人抱怨。
一个个盯着前车,在黄沙里组成一道绿色屏障。
遇到流沙埋路,不用吩咐。随行的军人和警卫员跳下车,抡起工兵铲就铲。风啸得耳朵疼。没人说话,只有铲子碰石头的声。
铲完一段,车队往前挪一段,再铲。
回到车上,每个人脸上、嘴里、耳朵里都是沙。裤腿沉甸甸的,倒得出半斤沙。还是没人喊苦。
所有人都清楚,车上拉的是什么,早到一分钟,基地的研发就往前推一步。
颠簸成了常态。
第九天,地平线上终于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块写着“金银滩基地”的牌子,从黄沙里挣扎出来。
牌子上的字,被风沙磨得发白。
车厢里持续九天的轰鸣,第一次停了。
所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人掏出干粮,啃了两口,又收起来。
陈卫东推开车门,一股夹着盐碱味的冷风灌进来,他咳了两声。
“陈总工,到了!”
高建军指着远处跑过来的人影。
“基地的人,早等着了。”
几名穿军绿色工装的接应人员跑过来。
敬礼,检查调令。
然后绕着所有卡车检查一遍,确认设备外部防护完好。
为首的队长笑着开口。
“陈总工,欢迎您第二次来金银滩基地。”
他顿了顿,指向不远处的两辆吉普车。
“基地有规定,除了运输车辆,其他人员不能进核心区。我们送您去研究所。”
陈卫东点头。
这规矩,他懂。
临上吉普车前,高建军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他怀里。
“陈总工,拿着。我媳妇烙的馍,就着茯茶吃,顶饿,这儿的伙食没油水,您别嫌弃。”
高建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震落一片沙。
“等您完成任务,我来接您回去。”
“谢谢。”
陈卫东攥紧布包,重重点头。
他带着警卫员,转身上了吉普车。
陈卫东把水壶揣进怀里。
茶还热。
他闭上眼,又睁开。
路还长,他得走。
吉普车往基地深处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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