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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暴雨前夕

    “便宜老师?你是说那个教你结界术的家伙吗?”

    三轮霞一边迈开步子跟着狂奔,一边纳闷地偏过头。

    “他不是幕后黑手吗,有什么好同情的呀?”

    刹阴本想回答,眼看着前方路口出现了车站外围明亮的便利店招牌。

    他一把拉住三轮霞拐进自动售货机侧面的阴影里。

    “欸?!”三轮霞一下子害羞了。

    “在这里?起、起码换回原来的样子吧?!”

    “想什么呢。”无为转变顺着全身掠过。

    三轮霞赶紧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确认疤没了,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吓死我啦……”

    刹阴还想逗她几句,五条悟的信息突然发了过来。

    刹阴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问罪来的。

    下午在去埼玉的电车上,五条悟特意叮嘱过先别拿虎杖香织的事刺激虎杖。

    结果到现场不到十分钟,他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老底掀了个干净。

    【五条悟:我就知道让你小子过去肯定瞒不住!】

    【五条悟:我说悠仁那孩子怎么回来路上魂都飘走了呢,一会儿念叨老妈脑门有缝合线,一会儿又掰着手指算自己到底有几个大哥。】

    刹阴有点想笑,回复道:

    【刹阴:这叫长痛不如短痛,白捡三个生力军卧底还不赚?还有,惠惠开出完整领域这事,我的结界课占头功吧?建议学校给我补发一份特级教师津贴。】

    【五条悟:津贴没有,口头表扬一次。】

    紧跟着下面又跳出两条稍微正经一点的消息:

    【五条悟:不过惠带回来的这第四根宿傩手指,我暂时单独封印起来了,没喂给悠仁。】

    【五条悟:悠仁自己也提出来,既然他这具身体很可能是羂索专门为了宿傩准备的,在摸清对方四处搜集手指到底想干什么之前,还是先维持现在三根手指的状态比较稳妥。】

    刹阴看着屏幕轻轻点了点头。

    虎杖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到了关键问题上脑子倒是一点也不糊涂。

    反正九相图三兄弟已经塞回老羂眼皮子底下了,接下来只要等【仙台牛舌外卖店】的订单消息就行。

    刹阴随手回了个猫猫OK的表情包,把手机揣回卫衣口袋,转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

    “就是不知道我那位便宜老师,这会儿在老巢等员工回来开总结会是什么表情了……”

    ……

    与此同时,东京某处由废弃商业楼改建的隐蔽据点内。

    正被自家学生隔空惦记的羂索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客厅侧面的盥洗室里,哗啦啦的自来水声已经持续响了快两个小时。

    砰的一声闷响,盥洗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乌鹭亨子冷着一张脸飘了出来,周身折叠的夜空遮住身体。

    唯独露在外面的右手手腕被她自己搓得通红,连表皮都快擦破了。

    哪怕那个紫色的「A」字星标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消散,只要一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她脑子里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两桶冒泡的陈年潲水。

    靠在旧沙发上的石流龙斜睨了她一眼,嘴里叼着烟,乐不可支地吐出一口烟圈:

    “哟,洗完了?不穿衣服的骚女人,你那只手腕再搓下去,骨头都要露出来了。”

    “下午偷溜出去到底撞见什么脏东西了,掉进粪坑里了?”

    咔嚓!

    石流龙手边的木制茶几连同半截沙发扶手,瞬间炸裂开来。

    乌鹭亨子双目赤红地盯着他,周身空间剧烈扭曲:“牛粪头,你想现在就死在这里吗?!”

    “哈哈哈哈!火气这么大干什么,真让人揍了?真是不美味啊,臭豆腐?”

    石流龙非但不恼,反而兴奋地坐直了身子。

    主位上的羂索放下茶杯,温和地开口打断了两人:

    “好了,再拆下去今晚大家就得去睡下水道了。乌鹭,你在外面碰见高专的人了?”

    乌鹭亨子胸口起伏了两下,死死咬着后槽牙收回术式。

    有关潲水桶的事,她就是死也绝不可能向第二个人吐露半个字。

    “不是高专的小鬼。”乌鹭冷冷别过脸。

    “是地下市场那个戴粉白兔子面具的混账。牛粪头之前有一点没说错,那家伙的引力和肉体力量……很邪门。”

    石流龙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我就说天道那小子够劲吧!早知道能碰见,今天下午老子跟去看看了!”

    天道么。

    羂索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能让石流龙念念不忘,又在短时间内让掌握天空操术的乌鹭吃瘪……

    看来东京的地下世界确实冒出了一个不在高专档案里的野生强者。

    不过眼下距离十月三十一号只剩最后几天,只要那只兔子不主动跳出来妨碍涩谷的布置,倒也没必要节外生枝。

    或许可以考虑邀请他?

    毕竟人手实在不够,高专方的战力稍微有些不平衡。

    就在这时,据点外侧的走廊里传来了三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门帘掀开,胀相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坏相与血涂。

    三人看起来颇为狼狈。

    坏相那身露背装沾满了暗沉干涸的血迹,血涂缩在二哥腿后瑟瑟发抖,胀相的衣摆上也蹭着不少灰土与碎石屑。

    “回来了,胀相。”

    羂索脸上挂起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八十八桥那边的宿傩手指,拿到了吗?”

    胀相停在桌前几米外,垂下眼帘,刻意避开了男人额头上那道横贯左右的缝合线。

    宽大袖口底下,他的拳头攥得死紧,面上却维持着一贯的冷漠声线:

    “没有。我们赶到的时候,桥底的特级咒灵已经被高专的学生提前祓除了。”

    “正准备动手抢夺手指,京都校的刹阴和东堂葵赶来支援。那两个人都会交换位置的术式,坏相和血涂受了伤,我只能先带他们突围撤回来。”

    后方的坏相咬着牙低下头配合道:“是我们大意了。”

    血涂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羂索静静打量了三兄弟几秒,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变化,甚至还体贴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撞上那两个人确实有些棘手呢。”

    “你们三个才刚刚受肉没几天……能在刹阴和东堂葵联手之下平安脱身,已经做得很好了。”

    “手指没拿到也无妨,本来就只是一次顺手的尝试。你们今晚先回东侧那间外围屋子休息吧,这几天不用再过来,等需要行动的时候,我会派咒灵通知你们。”

    胀相心里微沉,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说完,他带着两个弟弟转身走出了据点大门。

    沙发上的石流龙看着合拢的房门,无趣地撇了撇嘴:

    “切,我还以为你从高专偷出来的那三个咒胎有多大本事呢,结果连根手指都抢不到。”

    主位上,羂索没有接话。

    随着三兄弟的脚步声消失在巷道尽头,他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撒谎了。

    坏相和血涂衣服上确实留着大片干涸的血迹,说明他们在八十八桥实打实受过重伤。

    可刚才进门的时候,那两兄弟气息平稳,体内连半点伤势未愈的滞涩感都没有。

    九相图可不会反转术式。

    以坏相和血涂那种水准,真要在八十八桥撞上拥有魔虚罗的刹阴,怎么可能全须全尾地走回来?

    除非刹阴非但没下杀手,临走前还主动放出圆鹿,替他们把伤治好了。

    羂索端起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很快便将前因后果串在了一起。

    之前刹阴与五条悟查出了“加茂宪伦”的名字。

    而在交流会后山,自己为了脱身,又当着刹阴的面动用过一次「反重力机构」。

    以那个小鬼刨根问底的性子,顺着反重力术式去翻十几年前的旧账,查到仙台市的“虎杖香织”并非难事。

    偏偏今天被派去八十八桥的东京校一年级生里,就有虎杖悠仁。

    “加茂宪伦,虎杖香织,再加上九相图之间的血脉共鸣……”

    羂索低声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难怪刚才胀相进门的时候,连看都不敢正眼看自己额头上的缝合线。原来是一家人认了亲,被刹阴策反过来当卧底了啊。

    不过拆穿倒是大可不必。

    三颗已经明牌暴露在眼皮底下的钉子,只要彻底隔绝在核心计划之外,留到十月三十一号那天扔去外围充当吸引视线的弃子,总比现在动手清理要省事得多。

    刚在心里给九相图三兄弟安排好了去处,走廊外忽然涌入一股熟悉的寒意。

    白发红挑染的里梅迈步走了进来。

    傍晚她是为了追查擅自外出、免得惹祸的乌鹭才离开据点的,此刻一进门,乌鹭便冷哼一声别开了脑袋。

    奇怪的是,换作平时多少会冷言敲打两句的里梅,今晚竟然连正眼都没往乌鹭身上扫一下。

    “里梅,你也回来了。”羂索抬眼笑道,“看这个时间,你似乎去了不止一个地方?”

    “顺着残秽追了一程而已。”

    里梅牢记着宿傩大人的封口令,面无表情地回道,“地下市场那个戴兔子面具的家伙已经离开东京了,乌鹭……学艺不精罢了。”

    乌鹭额角青筋一跳:“你说谁学艺不精——!”

    里梅充耳不闻,径直看向主位上的羂索:“宿傩大人的手指准备得怎么样了?十月三十一号之前,不要出任何差错。”

    “放心,委托出去的那些受肉体傍晚刚传回最后两处消息。”羂索微笑道,“加上之前从高专忌库带出来的两根,到时候凑齐十根手指交给漏瑚,不会有任何问题。”

    里梅微微颔首:“那就好。办好你分内的事。”

    丢下这句莫名带着几分上位者口吻、就像是有了依靠一样的话,里梅转身便往内侧走廊走去。

    走出两步,她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羂索:

    “对了,羂索。明天上午之前,帮我准备两样东西。”

    “哦?难得见你主动要东西,是需要什么咒具材料吗?”

    “不是。”里梅神色冷淡,语气却格外郑重,“我要一份现代最详细的太平洋海图。”

    羂索脸上的笑容停滞了半秒:“……太平洋海图?”

    “嗯。另外,再帮我搜集一份美国目前的海军舰队规模、航空母舰参数以及导弹武器的详细资料。”

    整间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沙发上的石流龙把嘴里的烟拿了下来,掏了掏耳朵,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里梅:

    “哈?白毛,你受肉的时候脑子进水了?准备改行开军舰去炸鱼啊?”

    就连正准备发飙的乌鹭亨子都把话咽了回去,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而刚刚还在三言两语间把刹阴的策反计策推理得一清二楚的羂索,此刻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

    活了一千多年的大脑罕见地卡壳了足足两秒钟。

    太平洋海图?美军航母参数?

    难不成外面有哪个骗子忽悠她说宿傩剩下的手指封在美军航母甲板底下?

    “……能冒昧问一句,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吗,里梅?”羂索维持着温和的表情试探道。

    “我记得我们的计划,应该全程都在东京陆地上才对。”

    里梅微微扬起下巴,脑海里浮现出宿傩大人立于路灯下畅谈新世界航程的背影,淡淡开口:

    “与你的计划无关。只是为了迎接新世界的航程所做的个人修行罢了,你照办就是。”

    说完,里梅拢起宽大的袖口,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走廊深处。

    客厅里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过了好半晌,石流龙才重新把烟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啧了一声:“宿傩手底下这厨子怎么神神叨叨的。”

    羂索默默把茶杯放回桌面,抬手揉了揉眉心。

    算了,两张海图和几本军事杂志而已,书店花几千日元就能买齐,随她研究去吧。

    只要十月三十一号那天她能老老实实协助漏瑚把手指喂进虎杖悠仁嘴里……

    就算事后她想一个人凝冰渡海偷渡美国,自己也可以站在岸边替她鼓掌送行。

    打发走吵嚷着去找夜宵的石流龙与脸色依旧难看的乌鹭后,客厅清静下来。

    没过片刻,内侧木门被推开,头上依然戴着那顶破洞草帽的漏瑚走了出来,花御安静地跟在它身后半步的位置。

    漏瑚恢复得七七八八的右臂抱在胸前,独眼里透着几分不满:

    “夏油,真人那家伙到底跑哪去了?”

    “从前天晚上开始就没见过他的影子,我在附近转了一圈,连他半点咒力残秽都没闻到!”

    羂索神色如常,看似很无奈地摊了摊手:

    “不必担心,漏瑚。前两天我看他闲不住,八成又是背着我们溜出去拿人类做实验,在哪里碰了钉子吧。”

    “你也知道他的脾气,上次在交流会被刹阴追得那么狼狈,没准正躲在哪个地下角落里闭关琢磨新花样呢。等行动开始的时候,他自然会露面的。”

    漏瑚皱了皱眉,倒也没再深究:“哼,越来越没规矩了,别耽误了正事就行。”

    说完,漏瑚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抬手按了按头顶那顶边缘缠着细藤的草帽:

    “再过三天,又是跟刹阴那小鬼见面的日子了吧?计划马上就要开始了,这边准备怎么办?”

    “照常去见,毕竟束缚还在呢。”

    羂索站起身,拍了拍袈裟上的褶皱,微笑道,“不过,是最后一次会面了。”

    漏瑚和旁边的花御同时看了过来。

    羂索温和地解释道:“当初在名古屋立下那道束缚的时候,每七天按时赴约,本就是我放他离开时要求他履行的义务。”

    “只要三天后这一堂课按时上完,陀艮把出口打开,我主动宣布放弃后续的会面要求,这份束缚自然就解除了。”

    “另外,三天后我会把石流龙、乌鹭,还有里梅一起叫进陀艮的海滩。”

    听到后半句话,漏瑚非但没有露出喜色,眉头反而一下子拧紧了,独眼冷冷盯住羂索:

    “叫那三个受肉的家伙过去干什么?夏油,束缚解除了,你该不会打算趁着最后一次会面,在陀艮的领域里联手围攻那小鬼吧?”

    站在后面的花御没有出声,但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也轻轻动了一下,显然并不赞成在海滩动手。

    漏瑚哼了一声,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

    “结束那种无聊的茶话会老夫没意见,人类和咒灵本来就不可能走到一起。”

    “但那小鬼好歹跟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聊了这么多次,要分生死,等计划开始以后到了战场上,老夫自会堂堂正正烧死他,用不着在会面的地方搞以多欺少的把戏!太过卑劣。”

    羂索看着漏瑚头顶那顶滑稽的修补草帽,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诚恳:

    “别误会,漏瑚,我可没打算在陀艮的领域里跟他开战。”

    “如今的刹阴手里既有克制你们的圆鹿,又有魔虚罗,在封闭领域里动手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叫石流龙他们过去压阵,只是防备那小鬼得知没有下次以后主动发难留人,毕竟这样一来,要动手可就要掂量了……”

    “大家体体面面把最后一堂课上完,好聚好散,不是更好吗?”

    听见只是为了压阵防备、并非设伏围杀,漏瑚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别过脑袋嘟囔了一句:

    “……随你便,只要别搞多余的小动作就行。”

    花御朝羂索轻轻点了下头,跟着漏瑚一同转身离开了客厅。

    等到房门再度合拢,昏暗的房间里彻底只剩下羂索一人。

    他站在原地,望着两只特级咒灵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按了按自己的腹部。

    那颗由真人压缩而成的漆黑咒灵玉,正安安静静地封存在他的咒灵操术之中。

    果然,跟他预想的一点不差。

    这才坐在一起抽了几次鬼牌、收了两件不值钱的小礼物,连脾气最暴躁的漏瑚都开始讲究起“好聚好散、不在海滩以多欺少”了,更别提本就不愿对刹阴出手的花御。

    要是真就这么和和气气地解开束缚道别,等到了十月三十一号的涩谷,这两只特级咒灵撞见刹阴还能剩下几分杀心,可就真不好说了。

    不过无妨。

    只需要在三天后刹阴跨出领域大门的最后一秒,当着漏瑚、花御和陀艮的面,把“真人之死”扣在刹阴头上。

    既不用真正开战承担风险,又能一把火将他们之间那点可笑的熟人情分烧得干干净净。

    “作为最后一堂结界课的毕业礼,应该还算精彩吧,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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