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瞧不起宿傩的冰凝咒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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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雉……?”
跪在冰冷柏油路上的里梅微微一怔,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
她虽然不太明白出海讨伐美国军队为什么非得起一个鸟类的代号……
但转念一想,宿傩大人千年前连她的本名都懒得多叫几次,如今苏醒后准备远征大洋,竟然亲自为她赐下了船上的新名号。
反观旁边那个叫“红发霞克斯”的女人,名字听着古里古怪,八成只是沿用了以前的旧称而已。
这么一算,自己在宿傩大人心里的分量未必就落了下风。
想通这一节,里梅眼底的阴霾顿时散去大半,双手撑地恭敬应声:
“是,多谢宿傩大人赐名。从今日起,属下在您的船上便叫青雉。”
意识空间里,鸟居前的御厨子抬手扶住额头,一脸心累地摆了摆手:
【……随便你编吧。】
【我已经不想管你们两个傻子了。赶紧挥手让她滚蛋,再磨蹭下去回去的车真赶不上了。】
外面的刹阴原本也准备顺势收工,目光落在里梅身上散发的淡淡寒气上,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等会儿。
上次在海滩领域见面时,里梅全程只是站在旁边说话,压根没动用过术式。
今晚一路追杀过来,她也只是外放了一点夹带杀意的寒气,出力程度还没达到让术式人格显现的门槛。
一个顶级冰系术师就跪在自己面前,要是不顺手骗她开一下术式、摸个零好感的破冰奖励再走……
下次见面可未必还能骗呢。
而且三轮儿就在旁边站着,提前让自家大副亲眼看看里梅的术式,以后真对上了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想到这里,刹阴刚抬到一半的手又背了回去,四只眼睛居高临下地睨着准备起身的里梅:
“慢着,青雉。”
里梅动作一停,仰起头:“宿傩大人还有何吩咐?”
“跨海讨伐美军,光靠嘴上表忠心可不够。”
刹阴伸手一指公路侧面那片荒无人烟的乱石山坡,用宿傩那副冷淡挑剔的腔调开口。
“对着那边全力出手一次,若是连这点场面都冻不住……”
“去往新世界的船上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听见最后一句话,里梅神色一凛,余光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按刀而立的“四皇霞克斯”。
新世界?是宿傩大人战胜美军的新世界吧!那样的世界,我想看!
绝不能在宿傩大人和新来的部下面前丢脸。
“属下遵命。”
里梅站起身,转向公路外侧的荒坡,缓缓抬起右手拢在唇边,体内庞大的咒力瞬间翻涌凝聚。
「冰凝咒法·霜凪」
里梅向前吹出一口气。
大片白茫茫的寒雾席卷而出,眨眼间便铺满了前方三十多米宽的整片山坡。
下一瞬,咔嚓一声脆响。
翻涌的寒雾连同被包裹在其中的树木、乱石,在同一刹那彻底冻结成一片冰川。
站在刹阴身侧后方的三轮霞瞳孔微缩,握着暗霞刀柄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好快的起手。
范围大得连跃起闪避的空间都被封死了,换作普通的新阴流拔刀根本挡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寒雾。
只有提前铺开简易领域削弱术式,再把龙骨刀鞘的储能和「解」叠在一起正面劈开一条通路才行……
三轮霞在心里飞快盘算着如何拆招,前方的刹阴却连看都没看冰川一眼。
他的视线越过满地白霜,直接落在了冰浪最高处的一簇尖锐冰晶上。
那里多出了一道娇小的少女身影。
蓬松微卷的银白长发一直垂到腰际,发尾自然晕染成澄澈的冰蓝色,脸颊两侧各编着一缕细麻花辫,头顶顶着一枚六棱雪花冰晶。
明明是极寒的术式,她身上却裹着一袭毛茸茸的白毛领冬装短裙。
一双蕾丝边的白色过膝长袜与毛边短靴,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块四方冰砖上。
不是,你穿这么厚,底下怎么还露着一截大腿啊?
二次元抗寒穿搭在平安时代就已经普及了吗?
刹阴刚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熟悉的文字便在视野角落浮现出来:
【检测到新的术式人格:冰凝咒法】
【初始好感度:-6。】
冰砖上的少女察觉到刹阴直勾勾投过来的视线,冰蓝色的眼眸眨了眨,小脑袋轻轻一歪,脸上露出了几分纯粹又无辜的疑惑神情。
负六,距离零好感的破冰奖励只差区区六点。
跟当初地下市场那个负三十八的「硬化」比起来,这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慈善扶贫项目啊。
意识空间里,虽然各位住户都看不见外面未入住的术式人格,但御厨子太熟悉刹阴这个眼神了,脸色当场一沉:
【……喂,你往哪儿看呢?里梅的术式人格出来了?】
【我警告你啊杂鱼,咱们听不见外面那个家伙说什么,你自己要想跟她搭话可是得出声的。】
【你现在顶着宿傩的脸,里梅就在旁边盯着,你敢过去发癫就死定了!】
“放心,负六而已,看她那副乖巧无辜的样子还挺好说话的,我顺嘴哄两句拿个破冰奖励就走。”
刹阴在心里回了一句,一边迈开长腿慢悠悠走到冰川底下,一边琢磨这负六点好感是怎么来的。
首先,里梅本人是宿傩的头号死忠粉,按理说她的术式人格就算不至于跟着崇拜宿傩,也不该一见面就扣分吧?
哦,懂了。
肯定是刚才自己顶着宿傩的脸,又是骂里梅,又是偏心夸霞克斯是最喜欢的部下,还逼着人家改名叫青雉,让这位护主的小姑娘替里梅觉得委屈了。
既然这样,只要用宿傩的身份稍微展现一点体恤下属的人情味,这六分还不是手到擒来?
打定主意,刹阴背对着几步外的里梅,抬手装模作样地按了按面前的冰壁。
仰头望向冰晶高处的少女,用宿傩那副低沉的嗓音缓声开口:
“冰凝得尚可。不必觉得委屈,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对自己人向来还算不错。”
站在后方的里梅闻言浑身一震,眼眶差点当场红了。
宿傩大人竟然看穿了自己方才因为那个红发女人而产生的不安,甚至还特意背过身出言安抚自己?
“宿傩大人,属下绝无半点委屈……”
里梅刚感动地低下头,前方的刹阴就看见视野里的数字跳了一下:
【冰凝咒法好感度-4】
【当前好感度:-10。】
刹阴按在冰壁上的手僵住了。
……啊?怎么还倒扣四分?
就在这时,上方尖锐的冰晶王座上,少女脸上那副纯良无辜的迷茫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
她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两条裹着白色过膝袜的小腿优雅地交叠翘起,冰蓝色的眸子半眯成两道弯月,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
【‘对自己人向来不错’?顶着这张讨人厌的臭脸往自己脸上贴金,亏你说得出口呀,冒牌货先生。】
刹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眼皮一跳。
刚才那副呆萌样原来是装出来钓鱼的,一句话就把我底裤看穿了?
冰晶上的少女单手托着腮帮子,悬空的白色短靴一晃一晃,饶有兴致地俯视着底下的魁梧男人:
【别装啦,刚才我只是不确定你是不是真能看见我而已。】
【那个四只手的瞎子跟里梅待了那么多年,眼珠子倒是长了四个,可从来没往我这儿扫过哪怕一眼。】
【也就里梅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连你胡扯什么海贼团、什么青雉都能当成宝贝供起来。】
原来如此,破案了……
术式人格要么是使用者的镜像,要么就是使用者的反向。
里梅对宿傩滤镜厚达十米,结果自家的「冰凝咒法」成了一个半点滤镜都没有、满肚子坏水的腹黑小恶魔。
可问题是,未入住的人格听不见心声,想把这负十点好感捞回来,他就非得张嘴说话不可。
刹阴用下面那双眼睛的余光瞄了一眼后方恭敬垂首的里梅,干脆转过半个身子,继续盯着冰晶上方空无一人的空气,维持着宿傩慢条斯理的语调低声道:
“哦?看来你对我这张脸意见很大。”
后方的里梅猛地抬起头:“……宿傩大人?”
她怔怔地顺着“宿傩”的目光望过去。
前方只有被「霜凪」冻结的冰浪,方圆百米之内连只活着的虫子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藏身的咒灵或术师了。
宿傩大人……这是在跟谁说话?
站在路灯底下的三轮霞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来了来了,京都校的保留节目,船长又开始对着空气跟别人的术式聊天了。
冰晶高处的冰凝咒法见刹阴当着里梅的面还真敢开口接茬,眼底的笑意顿时更浓了几分:
【胆子倒是不小嘛,不怕她反应过来把你冻成冰渣?】
【至于你脸上顶着的那个正主……倒也谈不上意见大,单纯是瞧不起那种家伙而已。】
【刚才你还替他说什么对人不错,拜托,宿傩自己都从来不装什么好人吧?】
刹阴面不改色地看着那片虚空,顺着话头淡声回道: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类,这有什么好瞧不起的。”
几步外的里梅屏住了呼吸,看着宿傩大人对着寒冰虚空一问一答的背影,非但没有怀疑他发疯,心头反而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那里明明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唯有自己方才释放出的冰凝咒力残留。
难道说……沉睡千年之后,宿傩大人对咒术本源的洞察已经踏入了神明般的领域,竟然能够直接与天地间的寒气……
甚至与术式本身残留的回响对话?!
而冰浪顶端,少女歪了歪头,雪花发饰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冷光,声音轻快又刻薄:
【当恶人当然没什么不好。看谁不顺眼就随手切碎,靠欺压弱小拿别人寻开心……】
【这种事我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哦?想使坏就大大方方使坏嘛。】
【可那家伙明明只是自己喜欢踩着弱者找乐子,却偏要端出一副看透世间万物的架子,非说‘世界本来就是如此’。】
【把自己的恶趣味硬吹成天经地义的道理,好像别人不按他那套规矩活就是蠢货……真让我倒胃口呀。】
刹阴听了,甚至觉得她看得很准。
和御厨子在一块这么久,他早就连哄带骗的让御厨子把宿傩底裤都说出来了。
宿傩那家伙在讲究吉凶血统的平安时代顶着四手双面的怪胎模样出生,八成打小也没受过什么正常人的待见。
要是不把“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供成宇宙唯一的真理。
大概也没法说服自己是个凌驾众生的王者,而不是个没人要的异类。
意识空间里,因为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不义游戏好奇地扒着栏杆直挠头:
【阴在跟那个冰术式聊什么呀?怎么还聊上善类不善类了?】
御厨子抱着双臂,紧皱眉头:【不知道,但看这杂鱼的眼神,外面那个家伙绝对没在说好话。】
外面冰晶上的少女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着膝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作剧光芒:
【喂,冒牌货先生,你特地凑过来跟我搭话,是想讨好我对吧?】
【想让我看你顺眼也很简单哦。既然你顶着他这副皮囊,那就当着我家这个傻主人的面,亲口承认以前那套‘世界本该如此’的鬼话,只是在自欺欺人。】
【只要你敢原样说出来,我就勉为其难喜欢你一点点,怎么样?】
少女弯起嘴角,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
【当然啦,要是不敢说,或者被里梅听出破绽一招把你冻成冰雕,我也只会在旁边鼓掌看戏哦。】
刹阴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没想到啊,冰凝咒法跟不义游戏那种给两张照片就能忽悠瘸的热血笨蛋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不过听出破绽?那就是瞎担心了。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千年死忠粉的自我攻略能力,尤其是在刚刚已经把“出海打美军”的前置补丁打完的情况下。
想到这里,刹阴收回按在冰面上的手,转过半边身子,让路灯将宿傩那张布满漆黑咒纹的冷硬侧脸照得清清楚楚。
灯光照耀下,里梅只能看见穿着黑色卫衣的原身宿傩叹了口气。
他越过被切开的土墙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用低沉而略带倦怠的嗓音平静开口:
“……哼,说得倒也没错。”
“千年前窝在这片弹丸之地,随手碾死几只弱小蝼蚁取乐,便自以为世界本来如此……”
“如今睡了一觉再醒过来看看,过去的我,未免有些坐井观天、自欺欺人了。”
话音落下,整段公路陷入了死寂。
意识空间里,御厨子已经痛苦地抬手捂住了眼睛,做好了下一秒直接接管独立回路开砍的准备。
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给刹阴这笨蛋杂鱼擦屁股了。
路灯下的三轮霞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右手拇指悄悄顶开了暗霞的一丝刀镡。
而后方几步之外,里梅怔怔地望着那道两米多高的魁梧背影,大脑像是被抚平了一切褶皱。
宿傩大人竟然亲口将千年前那个令整个平安时代闻风丧胆的自己,评价为……
坐井观天、自欺欺人?
怎么可能?千年前的宿傩大人明明已经是无可争议的顶点了啊。
等等。
里梅脑海里猛地闪过了几分钟前宿傩大人说过的话——
“战机,母舰,导弹。光窝在这片弹丸之地砍几个术师,未免太无趣了。”
一瞬间,所有的违和感在里梅脑子里严丝合缝地扣成了一条完美的逻辑链。
是了。
千年前的世界里,咒术师与咒灵便是力量的尽头,站在那片小小天地的顶端,自然会觉得弱肉强食的厮杀便是世间的一切。
可宿傩大人苏醒在一千年后的今天,亲眼见识到了普通人类跨越重洋的钢铁舰队与足以毁城灭国的现代科技。
非但没有固步自封地沉溺于昔日的荣光,反而一眼看穿了过往眼界的狭隘。
连曾经无敌的自己都毫不留情地一并否定与超越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器量与魄力。
里梅再一次单膝跪倒在覆满白霜的路面上,头颅深深低下,声音里满是难以自抑的狂热与敬畏:
“宿傩大人……连千年前举世无敌的自己都只当作过往的局限,属下眼界浅薄,直到此刻才真正领悟您组建海贼团远征大洋的深意。”
“‘青雉’定当竭尽所能磨砺术式,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意识空间里,捂着眼睛等开打的御厨子缓缓放下手,看着大屏幕外面纳头便拜的里梅,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呆滞:
【……不是,这她都能自己圆回来?】
【哈哈哈哈哈!里梅的脑补本事比东堂还要厉害一万倍!】
不义游戏直接忍俊不禁了。
外面的冰晶王座上,原本等着看翻车好戏的冰凝咒法睁大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呆呆地看了里梅几眼。
随后猛地捧住肚子,毫无形象地往后倒在冰浪上笑得直打滚,银白渐蓝的卷发跟着一颤一颤:
【噗哈哈哈哈……没救了,这个大笨蛋已经彻彻底底没救了!】
【冒牌货先生,你这张嘴到底是怎么长的呀!】
视野角落里,系统提示准时跳了出来:
【冰凝咒法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0】
【成功与术式人格「冰凝咒法」破冰。】
熟悉的热流顺着身体涌过,咒力评级再度提升。
【身体评级:强特级下位】
【咒力评级:超特级下位】
【综合评级:特级上位】
目的达成,见好就收,再演下去万一真翻车就亏大了。
刹阴连头都没回,随手朝身后挥了挥,维持着宿傩的冷淡腔调下了逐客令:
“行了,术式尚可,总算没有荒废。回羂索那边去吧,在我的船正式起航之前,做好你分内的事,别露出半点马脚。”
“遵命,宿傩大人。”
里梅恭恭敬敬地站起身。
临走之前,她转过头,冰冷的目光最后扫了一眼从头到尾稳如泰山站在路灯下的“红发霞克斯”,冷声留下一句:
“红发。虽然眼下宿傩大人更器重你,但在前往新世界的航程上,我青雉绝不会屈居人下。”
三轮霞整张脸僵硬得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只能顺着脖子僵直的弧度,极其轻微地往下点了两毫米。
这红发面对自己的正面战书居然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里梅暗暗咬牙,不再多言,转身踏入夜雾之中,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随着里梅走远,山坡上覆盖的厚重冰川开始咔嚓消融。
坐在冰浪顶端的少女也渐渐变淡,临消散前托着腮冲刹阴狡黠地眨了眨眼:
【今天看了一场一千年里最有趣的戏呢。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希望给我带来乐趣哦?】
【船、长、大、人~】
冰蓝色的光点随风散尽。
直到确认里梅的气息彻底走远了,刹阴紧绷的肩膀才猛地一垮。
三轮霞把憋了半天的长气一口气吐了出来,蹲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道:
“呜……太吓人了……刹阴,你刚才在冰块前面,是不是又当着她的面跟她的术式聊天了呀?”
“那可不,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人家白放一招大招吧。”
刹阴扯了扯被撑得松松垮垮的连帽卫衣领口,笑眯眯地伸手把她拉起来。
“而且你最后那个点头很有四皇风范嘛,把咱们青雉同志的进取心彻底点着了。”
“那是因为我吓得根本不敢张嘴说话啊……”三轮霞哭丧着脸,“完蛋了,下次要是再碰到她,她肯定要找霞克斯拼命的……”
“怕什么,到时候真打起来,谁赢还不一定呢。”
刹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脸色一变。
“坏了,光顾着招船员,距离赶上回京都的末班新干线只剩十五分钟换乘时间了,快跑快跑。”
两人顾不上再歇,拔腿便朝着不远处的埼京线车站狂奔而去。
跑出没两步,刹阴迎着夜风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跑着跑着忽然没忍住乐出了声。
旁边的三轮霞一边跟着加速,一边好奇地偏过头:“你又笑什么呀?”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有点同情我那位便宜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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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不太明白出海讨伐美国军队为什么非得起一个鸟类的代号……
但转念一想,宿傩大人千年前连她的本名都懒得多叫几次,如今苏醒后准备远征大洋,竟然亲自为她赐下了船上的新名号。
反观旁边那个叫“红发霞克斯”的女人,名字听着古里古怪,八成只是沿用了以前的旧称而已。
这么一算,自己在宿傩大人心里的分量未必就落了下风。
想通这一节,里梅眼底的阴霾顿时散去大半,双手撑地恭敬应声:
“是,多谢宿傩大人赐名。从今日起,属下在您的船上便叫青雉。”
意识空间里,鸟居前的御厨子抬手扶住额头,一脸心累地摆了摆手:
【……随便你编吧。】
【我已经不想管你们两个傻子了。赶紧挥手让她滚蛋,再磨蹭下去回去的车真赶不上了。】
外面的刹阴原本也准备顺势收工,目光落在里梅身上散发的淡淡寒气上,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等会儿。
上次在海滩领域见面时,里梅全程只是站在旁边说话,压根没动用过术式。
今晚一路追杀过来,她也只是外放了一点夹带杀意的寒气,出力程度还没达到让术式人格显现的门槛。
一个顶级冰系术师就跪在自己面前,要是不顺手骗她开一下术式、摸个零好感的破冰奖励再走……
下次见面可未必还能骗呢。
而且三轮儿就在旁边站着,提前让自家大副亲眼看看里梅的术式,以后真对上了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想到这里,刹阴刚抬到一半的手又背了回去,四只眼睛居高临下地睨着准备起身的里梅:
“慢着,青雉。”
里梅动作一停,仰起头:“宿傩大人还有何吩咐?”
“跨海讨伐美军,光靠嘴上表忠心可不够。”
刹阴伸手一指公路侧面那片荒无人烟的乱石山坡,用宿傩那副冷淡挑剔的腔调开口。
“对着那边全力出手一次,若是连这点场面都冻不住……”
“去往新世界的船上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听见最后一句话,里梅神色一凛,余光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按刀而立的“四皇霞克斯”。
新世界?是宿傩大人战胜美军的新世界吧!那样的世界,我想看!
绝不能在宿傩大人和新来的部下面前丢脸。
“属下遵命。”
里梅站起身,转向公路外侧的荒坡,缓缓抬起右手拢在唇边,体内庞大的咒力瞬间翻涌凝聚。
「冰凝咒法·霜凪」
里梅向前吹出一口气。
大片白茫茫的寒雾席卷而出,眨眼间便铺满了前方三十多米宽的整片山坡。
下一瞬,咔嚓一声脆响。
翻涌的寒雾连同被包裹在其中的树木、乱石,在同一刹那彻底冻结成一片冰川。
站在刹阴身侧后方的三轮霞瞳孔微缩,握着暗霞刀柄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好快的起手。
范围大得连跃起闪避的空间都被封死了,换作普通的新阴流拔刀根本挡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寒雾。
只有提前铺开简易领域削弱术式,再把龙骨刀鞘的储能和「解」叠在一起正面劈开一条通路才行……
三轮霞在心里飞快盘算着如何拆招,前方的刹阴却连看都没看冰川一眼。
他的视线越过满地白霜,直接落在了冰浪最高处的一簇尖锐冰晶上。
那里多出了一道娇小的少女身影。
蓬松微卷的银白长发一直垂到腰际,发尾自然晕染成澄澈的冰蓝色,脸颊两侧各编着一缕细麻花辫,头顶顶着一枚六棱雪花冰晶。
明明是极寒的术式,她身上却裹着一袭毛茸茸的白毛领冬装短裙。
一双蕾丝边的白色过膝长袜与毛边短靴,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块四方冰砖上。
不是,你穿这么厚,底下怎么还露着一截大腿啊?
二次元抗寒穿搭在平安时代就已经普及了吗?
刹阴刚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熟悉的文字便在视野角落浮现出来:
【检测到新的术式人格:冰凝咒法】
【初始好感度:-6。】
冰砖上的少女察觉到刹阴直勾勾投过来的视线,冰蓝色的眼眸眨了眨,小脑袋轻轻一歪,脸上露出了几分纯粹又无辜的疑惑神情。
负六,距离零好感的破冰奖励只差区区六点。
跟当初地下市场那个负三十八的「硬化」比起来,这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慈善扶贫项目啊。
意识空间里,虽然各位住户都看不见外面未入住的术式人格,但御厨子太熟悉刹阴这个眼神了,脸色当场一沉:
【……喂,你往哪儿看呢?里梅的术式人格出来了?】
【我警告你啊杂鱼,咱们听不见外面那个家伙说什么,你自己要想跟她搭话可是得出声的。】
【你现在顶着宿傩的脸,里梅就在旁边盯着,你敢过去发癫就死定了!】
“放心,负六而已,看她那副乖巧无辜的样子还挺好说话的,我顺嘴哄两句拿个破冰奖励就走。”
刹阴在心里回了一句,一边迈开长腿慢悠悠走到冰川底下,一边琢磨这负六点好感是怎么来的。
首先,里梅本人是宿傩的头号死忠粉,按理说她的术式人格就算不至于跟着崇拜宿傩,也不该一见面就扣分吧?
哦,懂了。
肯定是刚才自己顶着宿傩的脸,又是骂里梅,又是偏心夸霞克斯是最喜欢的部下,还逼着人家改名叫青雉,让这位护主的小姑娘替里梅觉得委屈了。
既然这样,只要用宿傩的身份稍微展现一点体恤下属的人情味,这六分还不是手到擒来?
打定主意,刹阴背对着几步外的里梅,抬手装模作样地按了按面前的冰壁。
仰头望向冰晶高处的少女,用宿傩那副低沉的嗓音缓声开口:
“冰凝得尚可。不必觉得委屈,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对自己人向来还算不错。”
站在后方的里梅闻言浑身一震,眼眶差点当场红了。
宿傩大人竟然看穿了自己方才因为那个红发女人而产生的不安,甚至还特意背过身出言安抚自己?
“宿傩大人,属下绝无半点委屈……”
里梅刚感动地低下头,前方的刹阴就看见视野里的数字跳了一下:
【冰凝咒法好感度-4】
【当前好感度:-10。】
刹阴按在冰壁上的手僵住了。
……啊?怎么还倒扣四分?
就在这时,上方尖锐的冰晶王座上,少女脸上那副纯良无辜的迷茫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
她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两条裹着白色过膝袜的小腿优雅地交叠翘起,冰蓝色的眸子半眯成两道弯月,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
【‘对自己人向来不错’?顶着这张讨人厌的臭脸往自己脸上贴金,亏你说得出口呀,冒牌货先生。】
刹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眼皮一跳。
刚才那副呆萌样原来是装出来钓鱼的,一句话就把我底裤看穿了?
冰晶上的少女单手托着腮帮子,悬空的白色短靴一晃一晃,饶有兴致地俯视着底下的魁梧男人:
【别装啦,刚才我只是不确定你是不是真能看见我而已。】
【那个四只手的瞎子跟里梅待了那么多年,眼珠子倒是长了四个,可从来没往我这儿扫过哪怕一眼。】
【也就里梅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连你胡扯什么海贼团、什么青雉都能当成宝贝供起来。】
原来如此,破案了……
术式人格要么是使用者的镜像,要么就是使用者的反向。
里梅对宿傩滤镜厚达十米,结果自家的「冰凝咒法」成了一个半点滤镜都没有、满肚子坏水的腹黑小恶魔。
可问题是,未入住的人格听不见心声,想把这负十点好感捞回来,他就非得张嘴说话不可。
刹阴用下面那双眼睛的余光瞄了一眼后方恭敬垂首的里梅,干脆转过半个身子,继续盯着冰晶上方空无一人的空气,维持着宿傩慢条斯理的语调低声道:
“哦?看来你对我这张脸意见很大。”
后方的里梅猛地抬起头:“……宿傩大人?”
她怔怔地顺着“宿傩”的目光望过去。
前方只有被「霜凪」冻结的冰浪,方圆百米之内连只活着的虫子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藏身的咒灵或术师了。
宿傩大人……这是在跟谁说话?
站在路灯底下的三轮霞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来了来了,京都校的保留节目,船长又开始对着空气跟别人的术式聊天了。
冰晶高处的冰凝咒法见刹阴当着里梅的面还真敢开口接茬,眼底的笑意顿时更浓了几分:
【胆子倒是不小嘛,不怕她反应过来把你冻成冰渣?】
【至于你脸上顶着的那个正主……倒也谈不上意见大,单纯是瞧不起那种家伙而已。】
【刚才你还替他说什么对人不错,拜托,宿傩自己都从来不装什么好人吧?】
刹阴面不改色地看着那片虚空,顺着话头淡声回道: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类,这有什么好瞧不起的。”
几步外的里梅屏住了呼吸,看着宿傩大人对着寒冰虚空一问一答的背影,非但没有怀疑他发疯,心头反而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那里明明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唯有自己方才释放出的冰凝咒力残留。
难道说……沉睡千年之后,宿傩大人对咒术本源的洞察已经踏入了神明般的领域,竟然能够直接与天地间的寒气……
甚至与术式本身残留的回响对话?!
而冰浪顶端,少女歪了歪头,雪花发饰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冷光,声音轻快又刻薄:
【当恶人当然没什么不好。看谁不顺眼就随手切碎,靠欺压弱小拿别人寻开心……】
【这种事我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哦?想使坏就大大方方使坏嘛。】
【可那家伙明明只是自己喜欢踩着弱者找乐子,却偏要端出一副看透世间万物的架子,非说‘世界本来就是如此’。】
【把自己的恶趣味硬吹成天经地义的道理,好像别人不按他那套规矩活就是蠢货……真让我倒胃口呀。】
刹阴听了,甚至觉得她看得很准。
和御厨子在一块这么久,他早就连哄带骗的让御厨子把宿傩底裤都说出来了。
宿傩那家伙在讲究吉凶血统的平安时代顶着四手双面的怪胎模样出生,八成打小也没受过什么正常人的待见。
要是不把“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供成宇宙唯一的真理。
大概也没法说服自己是个凌驾众生的王者,而不是个没人要的异类。
意识空间里,因为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不义游戏好奇地扒着栏杆直挠头:
【阴在跟那个冰术式聊什么呀?怎么还聊上善类不善类了?】
御厨子抱着双臂,紧皱眉头:【不知道,但看这杂鱼的眼神,外面那个家伙绝对没在说好话。】
外面冰晶上的少女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着膝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作剧光芒:
【喂,冒牌货先生,你特地凑过来跟我搭话,是想讨好我对吧?】
【想让我看你顺眼也很简单哦。既然你顶着他这副皮囊,那就当着我家这个傻主人的面,亲口承认以前那套‘世界本该如此’的鬼话,只是在自欺欺人。】
【只要你敢原样说出来,我就勉为其难喜欢你一点点,怎么样?】
少女弯起嘴角,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
【当然啦,要是不敢说,或者被里梅听出破绽一招把你冻成冰雕,我也只会在旁边鼓掌看戏哦。】
刹阴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没想到啊,冰凝咒法跟不义游戏那种给两张照片就能忽悠瘸的热血笨蛋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不过听出破绽?那就是瞎担心了。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千年死忠粉的自我攻略能力,尤其是在刚刚已经把“出海打美军”的前置补丁打完的情况下。
想到这里,刹阴收回按在冰面上的手,转过半边身子,让路灯将宿傩那张布满漆黑咒纹的冷硬侧脸照得清清楚楚。
灯光照耀下,里梅只能看见穿着黑色卫衣的原身宿傩叹了口气。
他越过被切开的土墙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用低沉而略带倦怠的嗓音平静开口:
“……哼,说得倒也没错。”
“千年前窝在这片弹丸之地,随手碾死几只弱小蝼蚁取乐,便自以为世界本来如此……”
“如今睡了一觉再醒过来看看,过去的我,未免有些坐井观天、自欺欺人了。”
话音落下,整段公路陷入了死寂。
意识空间里,御厨子已经痛苦地抬手捂住了眼睛,做好了下一秒直接接管独立回路开砍的准备。
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给刹阴这笨蛋杂鱼擦屁股了。
路灯下的三轮霞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右手拇指悄悄顶开了暗霞的一丝刀镡。
而后方几步之外,里梅怔怔地望着那道两米多高的魁梧背影,大脑像是被抚平了一切褶皱。
宿傩大人竟然亲口将千年前那个令整个平安时代闻风丧胆的自己,评价为……
坐井观天、自欺欺人?
怎么可能?千年前的宿傩大人明明已经是无可争议的顶点了啊。
等等。
里梅脑海里猛地闪过了几分钟前宿傩大人说过的话——
“战机,母舰,导弹。光窝在这片弹丸之地砍几个术师,未免太无趣了。”
一瞬间,所有的违和感在里梅脑子里严丝合缝地扣成了一条完美的逻辑链。
是了。
千年前的世界里,咒术师与咒灵便是力量的尽头,站在那片小小天地的顶端,自然会觉得弱肉强食的厮杀便是世间的一切。
可宿傩大人苏醒在一千年后的今天,亲眼见识到了普通人类跨越重洋的钢铁舰队与足以毁城灭国的现代科技。
非但没有固步自封地沉溺于昔日的荣光,反而一眼看穿了过往眼界的狭隘。
连曾经无敌的自己都毫不留情地一并否定与超越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器量与魄力。
里梅再一次单膝跪倒在覆满白霜的路面上,头颅深深低下,声音里满是难以自抑的狂热与敬畏:
“宿傩大人……连千年前举世无敌的自己都只当作过往的局限,属下眼界浅薄,直到此刻才真正领悟您组建海贼团远征大洋的深意。”
“‘青雉’定当竭尽所能磨砺术式,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意识空间里,捂着眼睛等开打的御厨子缓缓放下手,看着大屏幕外面纳头便拜的里梅,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呆滞:
【……不是,这她都能自己圆回来?】
【哈哈哈哈哈!里梅的脑补本事比东堂还要厉害一万倍!】
不义游戏直接忍俊不禁了。
外面的冰晶王座上,原本等着看翻车好戏的冰凝咒法睁大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呆呆地看了里梅几眼。
随后猛地捧住肚子,毫无形象地往后倒在冰浪上笑得直打滚,银白渐蓝的卷发跟着一颤一颤:
【噗哈哈哈哈……没救了,这个大笨蛋已经彻彻底底没救了!】
【冒牌货先生,你这张嘴到底是怎么长的呀!】
视野角落里,系统提示准时跳了出来:
【冰凝咒法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0】
【成功与术式人格「冰凝咒法」破冰。】
熟悉的热流顺着身体涌过,咒力评级再度提升。
【身体评级:强特级下位】
【咒力评级:超特级下位】
【综合评级:特级上位】
目的达成,见好就收,再演下去万一真翻车就亏大了。
刹阴连头都没回,随手朝身后挥了挥,维持着宿傩的冷淡腔调下了逐客令:
“行了,术式尚可,总算没有荒废。回羂索那边去吧,在我的船正式起航之前,做好你分内的事,别露出半点马脚。”
“遵命,宿傩大人。”
里梅恭恭敬敬地站起身。
临走之前,她转过头,冰冷的目光最后扫了一眼从头到尾稳如泰山站在路灯下的“红发霞克斯”,冷声留下一句:
“红发。虽然眼下宿傩大人更器重你,但在前往新世界的航程上,我青雉绝不会屈居人下。”
三轮霞整张脸僵硬得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只能顺着脖子僵直的弧度,极其轻微地往下点了两毫米。
这红发面对自己的正面战书居然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里梅暗暗咬牙,不再多言,转身踏入夜雾之中,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随着里梅走远,山坡上覆盖的厚重冰川开始咔嚓消融。
坐在冰浪顶端的少女也渐渐变淡,临消散前托着腮冲刹阴狡黠地眨了眨眼:
【今天看了一场一千年里最有趣的戏呢。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希望给我带来乐趣哦?】
【船、长、大、人~】
冰蓝色的光点随风散尽。
直到确认里梅的气息彻底走远了,刹阴紧绷的肩膀才猛地一垮。
三轮霞把憋了半天的长气一口气吐了出来,蹲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道:
“呜……太吓人了……刹阴,你刚才在冰块前面,是不是又当着她的面跟她的术式聊天了呀?”
“那可不,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人家白放一招大招吧。”
刹阴扯了扯被撑得松松垮垮的连帽卫衣领口,笑眯眯地伸手把她拉起来。
“而且你最后那个点头很有四皇风范嘛,把咱们青雉同志的进取心彻底点着了。”
“那是因为我吓得根本不敢张嘴说话啊……”三轮霞哭丧着脸,“完蛋了,下次要是再碰到她,她肯定要找霞克斯拼命的……”
“怕什么,到时候真打起来,谁赢还不一定呢。”
刹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脸色一变。
“坏了,光顾着招船员,距离赶上回京都的末班新干线只剩十五分钟换乘时间了,快跑快跑。”
两人顾不上再歇,拔腿便朝着不远处的埼京线车站狂奔而去。
跑出没两步,刹阴迎着夜风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跑着跑着忽然没忍住乐出了声。
旁边的三轮霞一边跟着加速,一边好奇地偏过头:“你又笑什么呀?”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有点同情我那位便宜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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