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下乡

    进了八月,街道上下来通知,说是今年上山下乡的名额下来了,每家每户凡是有初中毕业、高中毕业的子女,都要登记报名。石磊把通知往各居委会一转,没两天工夫,整个南锣鼓巷都传遍了。

    四合院里最先炸锅的是闫富贵家。

    闫富贵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闫解成早就结了婚分出去单过,剩下老二闫解放和老三闫解旷。闫解放今年高中毕业,闫解旷初中刚念完,按政策,两个人都在名单上。

    杨瑞华拿到通知那天,手都在抖,拉着闫富贵开了口:“老闫,你想想办法,俩孩子都走了,家里可咋整?”

    闫富贵抽着烟,半天没吭声。他如今在学校后勤干活,说话没以前那么硬气了,可脑子还是转得快,想了半天,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能咋整?政策下来了,谁家也躲不过去。不过走一个留一个,兴许还能想想办法。”

    “留哪个?”杨瑞华急了。

    闫富贵掰着手指头算:“解成已经出去单过了,家里就剩解放和解旷。解旷年纪小点,身子骨也弱,让他再缓一年。解放大了,该出去闯闯了。”

    杨瑞华一听,眼泪就下来了:“那解放走了,啥时候能回来?”

    闫富贵没接话。这问题谁也答不上来。

    闫解放倒是比爹娘想得开。他正在院子里跟刘光福聊天,听说自己上了名单,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笑了:“去就去呗,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去乡下还能挣工分。”

    刘光福在旁边撇了撇嘴:“你倒是想得开。我可听说了,乡下苦得很,连电都没有,晚上点煤油灯。冬天冻得跟孙子似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闫解放脸上的笑收了收:“你听谁说的?”

    “我爹说的。”刘光福压低了声音,“他说乡下那些知青点,一个屋里睡七八个人,连个像样的炕都没有,冬天全靠硬扛。”

    闫解旷在旁边急了:“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得去?”

    闫富贵从屋里出来,看了他一眼:“你先缓一年,让你哥先去。”

    闫解旷松了口气,可看看闫解放,又觉得过意不去,小声嘟囔了一句:“哥,要不我跟你一块去?”

    “你去干啥?你去了谁帮家里干活?”闫解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在家待着,等我那边安顿好了,给你写信。”

    闫家这边刚定下来,秦淮茹那边也接到了通知。棒梗今年正好初中毕业,名字也在名单上。

    秦淮茹拿着通知,手都攥紧了。她如今在食堂帮厨,每个月挣的钱刚够娘仨糊口。棒梗要是走了,家里少一个人吃饭,按理说是好事,可秦淮茹心里舍不得。棒梗从小跟着她吃苦,好不容易拉扯这么大,说走就要走,她心里过不去。

    晚上棒梗放学回来,秦淮茹把通知往桌上一放,没说话。棒梗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就变了,把通知往桌上一摔,梗着脖子开了口:“我不去!”

    秦淮茹看着他:“不去?不去你干啥?你初中都毕业了,在家闲着?”

    “反正我不去!”棒梗往椅子上一坐,拧着头,“乡下那地方是人待的吗?我同学他哥去了半年,回来瘦得跟猴似的,说天天吃窝窝头就咸菜,连点油星都见不着。我不去受那个罪!”

    秦淮茹叹了口气:“棒梗,妈也舍不得你走。可政策下来了,你不去不行。咱家这情况你也知道,槐花还小,不够岁数,咱家就你一个够条件的。你要是不去,街道上三天两头上门催,妈在食堂那边也抬不起头。”

    棒梗不吭声了,可脸上那股拧劲儿一点没消。

    第二天在院子里,秦淮茹碰见石磊,跟他说了棒梗不愿意下乡的事。石磊正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听完只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政策的事,闹也没用。你回去劝劝他,早点想通了早点准备。”

    秦淮茹还想说什么,石磊已经蹬上车走了。他对棒梗没什么好印象,也不想多搭理。

    棒梗在院子里闹了好几天,见人就说“我不去”。闫解放过来劝他,被他顶了回去:“你愿意去你去,少拉上我。”刘光福也来劝,棒梗直接甩了句:“你爹都不管你,你倒来管我?”弄得刘光福脸上挂不住,扭头就走了。

    可闹归闹,名单已经报上去了,街道上的通知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不去也得去。秦淮茹没办法,只能一边抹眼泪一边给棒梗收拾东西,絮絮叨叨地交代这个交代那个。棒梗闷着头听,到底没再说不去的话。

    刘光福那边,刘海中倒没怎么犹豫。通知下来第二天,他就把刘光福叫到跟前,开了口:“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十七了,该出去闯闯了。”刘海中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你哥——你哥不在了,家里就你一个。按说该留你,可政策下来了,谁也躲不过。你去吧,到了乡下好好干,别给老刘家丢人。”

    刘光福看着他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以前刘海中打他骂他,他恨不得离这个家远远的。可真到要走的时候,看着刘海中花白的头发,他反倒有点舍不得。

    “爸,那我走了,你跟我妈咋整?”

    刘海中摆了摆手:“我跟你妈有手有脚,用不着你操心。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刘光福还想说什么,刘海中已经背过身去,摆弄起窗台上的花盆来。李春华在旁边抹眼泪,到底没拦着。刘光福站了一会儿,见刘海中再没别的话,闷着头出了屋。

    报名那天,石磊特意去了趟街道。各居委会把名单汇总上来,他翻了一遍,南锣鼓巷这一片,报了二十来个,棒梗、闫解放、刘光福都在里头。

    石磊把名单递给刘主任,开了口:“这些人家的家庭情况都摸过没有?”

    刘主任点了点头:“摸过了。大部分都是家里孩子多的,走一个两个不碍事。有几户情况特殊的,我标出来了。”

    石磊看了看标注的那几户,其中一户是家里就一个孩子,爹娘身体都不好。他想了想,开了口:“这户先别急着定,我去看看情况再说。”

    从街道出来,石磊骑车往四合院走。路过胡同口的时候,碰见闫解放正跟刘光福蹲在墙根底下说话。两个人见他过来,都站起来打了招呼。棒梗不在,石磊也没问。

    “都报名了?”石磊下了车。

    闫解放点了点头:“报了。我爹让我先去,解旷缓一年。”

    刘光福在旁边闷声道:“我爹说让我去,别给老刘家丢人。”

    石磊点了点头,想了想,开了口:“你们到了乡下,跟在家里不一样。家里有爹娘管着,到了那边,啥事都得靠自己。干活别偷懒,跟当地的老乡处好关系,别跟人起冲突。要是遇上什么难处,给家里写信,也给街道上写,能帮的我们尽量帮。”

    两个人应了一声。石磊没再多说,蹬上车走了。

    走的那天早上,院子里闹哄哄的。闫解放和刘光福都要走,秦淮茹那边也把棒梗拽出了门。三家人拎着大包小包站在中院,闫富贵、杨瑞华、刘海中、李春华、秦淮茹都出来送。

    闫解放背了个军绿色的挎包,里头塞得鼓鼓囊囊的,杨瑞华还在往里塞东西:“这是你爹的旧棉袄,你带上,乡下冷。”

    闫解放无奈地笑了笑:“妈,装不下了。”

    “装不下也得装,到了那边冻着怎么办?”杨瑞华眼圈红红的。

    闫富贵在旁边咳了一声:“行了,让他走吧,别耽误了集合。”

    闫解旷站在旁边,闷着头不说话。闫解放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家好好听话,别惹爹娘生气。等哥安顿好了给你写信。”

    闫解旷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刘光福那边就简单多了。刘海中背着手站在自家门口,冲刘光福摆了摆手:“走吧,到了地方好好干。”

    李春华在旁边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路上小心,到了记得来信。”

    刘光福应了一声,拎起包袱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刘海中已经背过身去,在院子里转悠着看花盆。刘光福咬了咬嘴唇,头也不回地走了。

    棒梗那边闹得最僵。秦淮茹拽着他的胳膊往院门口拖,棒梗一脸不情愿,嘴里嘟囔着:“我自己会走,别拽我。”

    秦淮茹松了手,把一包东西塞进他怀里:“这是路上吃的,到了那边别舍不得花,该买什么买什么。”

    棒梗抱着包袱,低着头不说话。槐花从屋里跑出来,拽着棒梗的衣角,仰着头喊:“哥,你别走。”

    棒梗低头看了看妹妹,脸上的拧劲儿松了松,蹲下来摸了摸槐花的脑袋:“哥去挣工分,回来给你买糖吃。”

    槐花撇了撇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秦淮茹在旁边别过头去,没让孩子看见她哭。

    三个人到胡同口集合的时候,街道上已经来了不少人。石磊站在人群前面,跟居委会的刘主任一起点名。闫解放、刘光福、棒梗站到各自队列里,身边都是差不多的半大孩子,有的嘻嘻哈哈,有的闷着头不说话。

    石磊点完名,看了看人差不多到齐了,冲刘主任点了点头。刘主任上前交代了几句路上的注意事项,又说了几句“到了地方好好干”之类的话,便招呼大伙儿上车。

    闫解放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冲闫解旷挥了挥手。闫解旷站在人群后面,也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来。

    刘光福上车的时候,谁也没看,直接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把包袱往腿上一放,闭着眼靠在了椅背上。

    棒梗磨磨蹭蹭地上了车,找了个靠后的位子。秦淮茹站在车下面,仰着头喊了一句:“棒梗,记得来信!”

    棒梗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闷闷地应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车开了,扬起一阵尘土。秦淮茹站在路边,一直看到车拐了弯才转身往回走。杨瑞华也在抹眼泪,闫富贵扶着她的胳膊,嘴里念叨着:“走吧走吧,别在这站着了。”

    石磊目送着几辆大卡车走远,转头回了街道。刘主任跟在后面,开了口:“石副主任,这几个人家的情况,我都记下来了,回头定期写个信问问情况。”

    石磊点了点头:“行,你安排吧。”

    回到四合院,院子里安静了不少。少了几个半大孩子,中院和前院都显得空旷了些。秦淮茹坐在自家门口发呆,槐花在旁边玩石子。闫富贵家那边,闫解旷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闫解放留给他的那支旧钢笔,翻来覆去地看。

    刘海中家倒是没什么动静,李春华在屋里抹了会儿眼泪,又出来洗衣服了。刘海中照样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看见石磊回来,还打了声招呼:“石磊,今儿个忙完了?”

    石磊点了点头:“忙完了。”

    刘海中顿了顿,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光福那小子,上车的时候没哭吧?”

    石磊看了他一眼,开了口:“没哭,挺硬气的。”

    刘海中脸上挤出个笑,点了点头,又背着手走了。

    知青走了之后,院子里消停了几天。可没过多久,各家就都显出事来了。

    秦淮茹最难熬。以前棒梗在家,虽然嘴碎脾气拧,可到底是家里一个壮劳力。挑水劈柴搬煤球,这些活都是棒梗干,秦淮茹从来不用操心。现在棒梗一走,家里就剩她和槐花两个人,槐花还小,啥也干不了,秦淮茹下了班回来,还得自己劈柴搬煤,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更让她揪心的是没信。走了快十天了,棒梗一封信都没寄回来。秦淮茹天天往街道上跑,问有没有她家的信。刘主任翻了好几遍收件登记,每次都摇头:“秦淮茹,还没到呢,再等等,信在路上得走几天。”

    秦淮茹只好回去等。可等一天没信,等两天没信,到了第五天,她实在坐不住了,下了班直接找到石磊:“石磊,棒梗那边到底啥情况?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石磊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抬头看了她一眼:“街道上跟知青点联系过了,人都到了,安置好了。信的事急不来,乡下寄信得走邮路,快不了。”

    秦淮茹还想说什么,石磊摆了摆手:“你先回去,有信了我让人给你捎过去。”

    秦淮茹只好走了。石磊看着她出了门,转头跟刘主任开了口:“回头各家的信到了,你挨个送一趟,别让人天天跑来问。”

    刘主任应下了。

    闫富贵家那边倒是先来了信。闫解放走后的第八天,一封皱巴巴的信送到了闫家。杨瑞华拆开一看,是闫解放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说到了地方,知青点在一个山沟里,住的是窑洞,吃的是杂粮窝头,活儿重,可还能撑得住。信的最后写了一行小字:“娘,别惦记我,我挺好的。”

    杨瑞华看完,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信纸上。闫富贵拿过去看了一遍,闷声开了口:“行了,人没事就行。回封信,让他好好干。”

    闫解旷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吭声,第二天悄悄去街道上问了问,能不能给闫解放寄点东西。刘主任告诉他可以,他就把闫解放留下的那支旧钢笔包了包,又塞了两块钱,寄了过去。

    刘光福那边,信来得更晚。一直到第十二天,才来了一封。李春华拆开一看,刘光福在信里说,他分到了一个偏远的公社,比闫解放那边条件还差,连窑洞都没有,住的是土坯房,四面漏风。吃的更别提了,天天玉米糊糊,偶尔能见点油星。信写得很短,最后一句是:“爸,妈,我挺好的,别担心。”

    李春华看完信,坐在门槛上抹了半天眼泪。刘海中拿过信看了一遍,没说什么,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最后开了口:“让他好好干,别偷懒。”

    可石磊注意到,刘海中那两天在院子里转悠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烟也抽得比平时多。

    棒梗的信来得最晚。一直到第二十天,秦淮茹都快急疯了,信才送到。秦淮茹拆信的时候手都在抖,可打开一看,只有半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妈,我到了。这地方太苦了,我不想待了。你想办法把我弄回去。”

    秦淮茹看完,整个人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槐花在旁边问:“妈,我哥说啥了?”

    秦淮茹把信叠起来,挤出个笑:“你哥说他在那边挺好的,让你听话。”

    当天晚上,秦淮茹拿着信去找了石磊。石磊看完,把信往桌上一放:“这才刚去,闹着要回来,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政策摆在那儿,谁也不能搞特殊。”

    秦淮茹急了:“那怎么办?他一个人在那边,万一出了什么事……”

    石磊想了想,开了口:“这样,你先给他回封信,劝他安心待着,跟他说街道上会定期去人看望,有什么困难可以提。他要是还闹,我这边也没办法。”

    秦淮茹只好回去写了信。信寄出去之后,棒梗那边倒是消停了,再没来信闹着要回来。

    过了半个月,街道上组织了一次知青点走访,石磊派了刘主任和另一个干事去下面看看情况。两个人跑了三天,回来汇报说,闫解放和刘光福那边还行,虽然苦,可人看着精神头不差,跟当地老乡处得也还可以。棒梗那边情况不太好,整个人瘦了一圈,跟知青点的人也不太说话,天天闷着头干活,可活儿干得也不利索。

    石磊听完,点了点头:“棒梗那边,让当地公社多看着点。他年纪小,脾气拧,别出什么事。”

    刘主任应下了。

    晚上回到家,石磊进正房看了看石安安,又去西厢房看了看石乐乐。何雨水正抱着石安安喂奶,见他进来,随口问了句:“今天街道上忙不忙?”

    “还行,知青点走访的人回来了。”石磊坐下来,把情况简单说了说。

    于海棠从西厢房走过来,手里拿着块尿布,听完之后没接话。何雨水也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往下问。三个人谁也没提棒梗的事,石磊转头去逗石安安,何雨水和于海棠聊起了明天给孩子添什么辅食。

    知青走了之后,石磊在街道上连着忙了好几天,各家的信、各家的困难,都得一件件捋。等他稍微闲下来,已经是九月初了。

    这天傍晚,石磊刚从街道上回来,正推着自行车往东跨院走,就看见月亮门旁边站着个人。走近了一看,是韩春燕。她手里攥着个布包,脸色不太自然,像是站了有一会儿了。

    石磊把自行车支好,走了过去:“韩春燕?你怎么来了?”

    韩春燕低着头,半天没开口。石磊也不催,就那么等着。过了好一会儿,韩春燕才抬起头,声音有点涩:“石磊,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石磊看了她一眼:“进来说吧。”

    两人进了东跨院,何雨水正抱着石安安在院子里溜达。看见石磊带着韩春燕进来,何雨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了个招呼,抱着孩子进了正房,把院子让给了他们。

    石磊拉了把椅子让韩春燕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说吧,什么事。”

    韩春燕把布包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绞着包带:“我弟弟韩春明,今年初中毕业,街道上让他下乡。我妈舍不得,天天哭。我寻思着,你现在在街道上管这事,能不能想想办法,给他找个工作,不让他下乡?”

    石磊听完,没急着表态。韩春燕赶紧补了一句:“我知道这事为难你。我也没脸来求你。可我妈身体不好,春明要是走了,她肯定受不住。我实在没别的路可走了。”

    说着,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石磊面前:“这是我攒的钱,不多,你拿着。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石磊看了看那个信封,没动。他想了想,开了口:“韩春燕,你把钱收起来。这事我帮你问问,可成不成不敢保证。现在政策紧,没有单位接收,谁也不敢留人。你得有个准备。”

    韩春燕点了点头,把信封收了回去。

    石磊想了想,又开了口:“韩春明的事,我帮你想办法。不过有一条,你得跟春明说清楚,工作的事得他自己上心。就算我给他找着了,他不好好干,一样留不住。”

    韩春燕赶紧应下了。

    第二天,石磊去了趟街道,把韩春明的事跟刘主任提了。刘主任翻了翻名单:“韩春明?韩家老幺是吧?他妈前两天也来找过我,哭了一通。可街道上也没办法,政策卡得死,谁家孩子都得走。”

    石磊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过他家情况特殊,他妈身体不好,身边离不开人。你帮我留意留意,有没有单位缺人的,给春明安排个活儿。”

    刘主任想了想:“倒是有一个,附近的酱菜厂缺个送货的,活儿累点,可好歹是个正经岗位。不过得看人家厂长愿不愿意收。”

    石磊开了口:“我去问问。”

    过了两天,石磊去找了酱菜厂的厂长,说了韩春明的情况。厂长倒没多为难,开了口:“石副主任开口了,我这边没问题。不过得先试用一个月,干得行就留下,不行的话,你们街道上再想办法。”

    石磊应下了。

    消息传到韩家,韩母激动得直抹眼泪,一个劲儿让韩春燕去谢谢石磊。韩春燕去了,可到了东跨院门口,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石磊见她来了,笑着开了口:“行了,别站门口了,进去说。”

    韩春燕跟着进了院子,石磊把酱菜厂的事说了一遍,又补了一句:“让春明明天去报到,好好干,别让人挑出毛病来。”

    韩春燕点了点头,半天憋出一句:“石磊,谢谢你。”

    石磊摆了摆手:“谢什么,春明能留下就行。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种事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政策会越来越紧,我也帮不了几回。”

    韩春燕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回到韩家,韩母拉着韩春燕的手,一个劲儿地念叨:“春燕,你可算是帮了家里大忙了。石磊这人真不错,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韩春燕没吭声,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石磊帮了这么大的忙,可他说以后别再找他了。这话听着客气,可她心里明白,人家是不想沾太多。她跟石磊之间,说到底,也就是这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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