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爱国卫生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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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去街道革委会报到那天,特意起了个大早。何雨水给他煮了碗面,又往他兜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头一天去,别空着肚子。”
石磊三两口吃完面,骑着车出了胡同。街道革委会离南锣鼓巷不算远,骑车二十来分钟。一栋两层的灰砖小楼,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石磊进了楼,找到革委会主任办公室,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声“进”,石磊推门进去,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桌后看文件,戴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石磊进来,把文件放下,笑着站起来:“石磊同志吧?来,坐。”
这人姓卢,叫卢建业,是街道革委会的主任。石磊之前听李怀德提过,卢建业这人做事稳当,跟李怀德有几分交情。两人握了手,坐下来,卢建业开门见山:“你的情况李主任跟我打过招呼了。你之前在厂里管清查,干得不错。这边街道上摊子大,事情杂,你来了,先帮我管管市容和居民调解这块。另外,最近上面布置了爱国卫生运动,你牵头抓一下。”
石磊点了点头:“卢主任放心,我尽快熟悉情况。”
卢建业给他安排了一间办公室,又让人带着他在街道上转了一圈。石磊跟着走了一上午,把辖区的情况摸了个大概。街道下面管着七八个居委会,老旧胡同多,人口杂,大大小小的事不少。
头几天,石磊没急着上手,先跟着居委会的人下片儿,挨家挨户认门。走到哪个院子,坐下来跟大爷大妈聊几句,问家里几口人、干什么工作、有没有什么难处。何雨水笑着打趣他:“你这个街道干部,干得跟片儿警似的。”
石磊嘿嘿一笑:“你不懂,这叫摸底。不把情况摸清楚,往后办事抓瞎。”
干了半个月,石磊摸出点门道来。街道上的事看着琐碎,可琐碎里头有文章。爱国卫生运动说是搞卫生,实际上连着各家各户的门前三包、垃圾清运、污水排放,哪一头都得有人盯。石磊在厂里管过清查,调度过人手,干这些事上手快。他琢磨了个法子,把辖区划成几片,每片指定一个居委会干事当负责人,定期巡查,发现问题及时上报。又找了几个热心的大爷大妈当志愿者,帮着盯着自家门口那一段。
卢建业看了几天,笑着拍石磊的肩膀:“行啊石磊,上手挺快。我还以为你得适应一阵子,没成想半个月就理顺了。”
石磊笑着回了一句:“卢主任,我在厂里跑采购那会儿,比这乱多了。”
这天下午,石磊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街道居委会的刘主任,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平时做事利索,可今天脸上带着气。
“石组长,你给评评理。”刘主任往椅子上一坐,开了口,“我们那片儿有个姓崔的,叫崔大可,在总厂那边工作,三天两头跑我们居委会来,说要给他对象办什么证明。我问什么证明,他又说不清楚,就一个劲儿催。我让他把材料备齐了再来,他倒好,今天直接拍桌子了。”
石磊听到“崔大可”三个字,眉头动了一下:“崔大可?总厂那边的?”
“对,就是那个。”刘主任气呼呼地开了口,“这人看着人模人样的,办事不讲规矩。我们居委会的章是随便盖的吗?他说什么就得给他办什么?”
石磊想了想,开口道:“刘主任,这事我来处理。你把他叫来,我跟他谈。”
第二天上午,崔大可来了石磊的办公室。这人三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梳得油亮,进门先扫了一圈,看见石磊坐在桌后,脸上挤出个笑:“您就是石组长?我是崔大可,总厂那边的。”
石磊点了点头,让他坐下,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崔大可同志,我听说你这两天在居委会拍桌子了?”
崔大可脸上讪讪的:“石组长,您别听刘主任一面之词。我就是想办个证明,她老让我跑冤枉路……”
“什么证明?”石磊打断他。
崔大可张了张嘴:“就是……就是那个……我对象那个事。”
石磊看着他:“你对象叫什么?”
崔大可顿了一下:“丁秋楠。她在市里第二医院工作。”
石磊听到丁秋楠的名字,面上没露什么,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几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开了口:“崔大可,丁秋楠跟南艺的事,我听说了一些。你跟丁秋楠什么关系?”
崔大可脸色变了变:“我跟秋楠是老相识,要不是南艺插一杠子……”
“插一杠子?”石磊把茶杯放下,语气不急不缓,“崔大可,人家丁秋楠跟南艺处对象,是两人都愿意的事。你跑到居委会来办证明,办的什么证明?你想干什么?”
崔大可支吾了半天,到底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石磊看着他,声音沉了几分:“崔大可,我提醒你一句。街道上的章,不是你想盖就能盖的。你要办什么事,材料备齐了,按规矩来。你要是想拿居委会的章办私事,那我得跟你好好说说。”
崔大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起来想说什么,到底没敢开口,闷着头走了。
过了两天,石磊抽空去了趟轧钢厂,找到南艺,把崔大可的事说了。
南艺听完,气得脸都红了:“这个崔大可,怎么跟块膏药似的,揭都揭不掉?”
石磊靠在食堂后门的门框上,看着他:“你先别气。崔大可跑去居委会要办什么证明,我把他顶回去了。可这人没皮没脸的,今天不行明天还来。你跟丁秋楠那边,得想个法子把事定下来,让他死了这条心。”
南艺搓了搓手:“我跟秋楠说了,过了年去她家见见她爹娘。可崔大可老这么掺和,万一她爹娘又变卦……”
石磊想了想,开口道:“这样,我帮你出个主意。你去跟丁秋楠商量,让她亲自给她爹娘写封信,把话说透。就说崔大可之前帮家里忙,她感激,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信里把南艺的情况说清楚,人品、工作、往后打算。信写好了,你亲自跑一趟,当面交给她爹娘,再把崔大可那些事挑明了说。”
南艺听了,点了点头:“行,我回去就跟秋楠商量。”
过了几天,南艺又来找石磊,说丁秋楠把信写好了,他也准备好了,打算周末就去丁家。石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了别空手,带点东西。她爹好酒不?我这儿还有两瓶好的,你先拿着。”
南艺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石磊,这都麻烦你多少回了。”
“少废话,拿着。”石磊把酒塞给他,“到了丁家,把话说清楚,别跟崔大可似的,光嘴上好听,拿不出实在东西。”
周末南艺去了丁家,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石磊一看就知道事成了。果然,南艺一进门就开了口:“石磊,成了!她爹娘听我把话说完,又看了秋楠的信,她爹当场就拍了板,说崔大可那边以后不让他来了。她娘还留我吃了顿饭。”
石磊笑了笑:“那就好。不过南艺,崔大可那边你得留个心眼。他这种人,明面上不行了,背地里指不定还使什么绊子。你跟丁秋楠那边,该办的手续早点办,把事定死了,他就没戏唱了。”
南艺连连点头:“秋楠说了,等过了年,就申请结婚。”
石磊这边刚把南艺的事捋顺,街道上又来了新任务。卢建业把他叫到办公室,递了份文件过来:“石磊,上面布置的,要搞冬季防火检查。咱们辖区老旧平房多,炉子、烟囱、柴火垛,都得查一遍。你牵头,带着各居委会的人挨片儿过。”
石磊接过文件看了看,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就组织人下去。”
第二天开始,石磊带着几个居委会的干事,挨条胡同地查。查到哪家烟囱堵了,当场找人通;查到哪家炉子离柴火太近,帮着挪开;有几家孤寡老人,石磊还让人帮着把烟囱重新装了一遍。忙了整整一个星期,辖区里一百多户人家全过了一遍筛子。
卢建业听了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干得细。石磊,你办事我放心。”
石磊笑着摆了摆手:“卢主任,这不是我一个人干的,居委会那帮人也没少跑腿。”
这天傍晚,石磊正要下班,刘主任又来了,脸上带着笑,不像上回那么气呼呼的了:“石组长,跟你说个事。那个崔大可,这两天没再来捣乱。”
石磊点了点头:“那就好。”
刘主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最近在总厂那边也不太顺。好像是他之前托人办什么事,事没办成,还搭进去不少东西。那边有人放话,说要查他。这人啊,心术不正,早晚得出事。”
石磊没接这话,只说了句:“刘主任,他要是再来,你直接找我。”
刘主任应了一声,走了。
晚上回到家,石磊把这事跟何雨水和于海棠说了。于海棠听完,撇了撇嘴:“崔大可这人,我听着都烦。南艺和丁秋楠好好的一对,他老在中间搅和什么?”
石磊笑了笑:“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不过南艺那边已经把事定下来了,他再折腾也没用。”
何雨水在旁边开口:“行了,南艺的事总算消停了。倒是你,街道上那摊子活累不累?”
石磊往椅子上一靠:“累倒不累,就是事儿杂。今天查烟囱,明天调解邻里纠纷,后天又得抓什么卫生检查。不过好在不用像厂里那样天天盯着账本,省心。”
于海棠递了碗汤过来,笑着说了句:“那你就好好干,争取再升一级。”
石磊接过汤碗,笑了笑:“升不升的,把事干好就行。”
进了腊月,天冷得厉害,街道上的活儿反倒更多了。爱国卫生运动刚收尾,冬季防火检查又紧跟着上来,石磊每天骑着自行车在辖区里来回跑,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上午,石磊刚到办公室,卢建业就把他叫了过去。卢建业桌上摊着份材料,眉头拧着,见他进来,把材料往前一推:“石磊,你看看这个。区里转下来的,说是有人反映咱们街道在发放困难补助的时候有猫腻,钱没发到该发的人手里。区里让咱们自查,三天之内报结果。”
石磊拿起材料翻了翻,上面没写具体人名,只说“个别居委会在发放补助时存在优亲厚友、截留挪用的现象”。他放下材料,想了想:“卢主任,这事我来查。不过得给我个权限,各居委会的账目得能调。”
卢建业点了点头:“行,我这就给各居委会打招呼,你尽管查。”
石磊拿着材料回了办公室,先把辖区七个居委会近半年的困难补助发放清单调了出来。一份份对下来,大部分账目都清楚,领钱的人有签字有手印,居委会那边也有走访记录。可看到第五居委会的清单时,石磊停住了。
第五居委会的清单上,有三户人家的补助款连着三个月都是同一个人代领,签字栏里写的是“刘桂花代”。石磊把刘桂花的名字记下来,又翻到前几个月的清单,发现从入秋开始,这个刘桂花就频繁出现在代领人一栏里。
石磊把刘主任叫来,指着清单问她:“刘主任,这个刘桂花,你认识吗?”
刘主任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认识,是我们居委会的干事。她负责发放那一片的补助。”
“她代领这么多户,你之前知道吗?”
刘主任摇了摇头:“她跟我说那几户人家腿脚不方便,她帮着跑一趟。我当时没多想,就让她代领了。”
石磊把清单合上,站起来:“走,去那几户人家看看。”
刘主任领着石磊去了第五居委会辖区,第一家是个姓孙的老太太,七十多了,一个人住,儿子在外地。石磊进门坐下,问老太太:“孙奶奶,您这几个月领到困难补助了吗?”
老太太耳朵有点背,石磊大声又问了一遍。老太太这才听清,摇了摇头:“补助?啥补助?我就领过一回,入秋那会儿,刘干事给送来的,五块钱。后来再没见过了。”
石磊跟刘主任对视了一眼。刘主任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第二家、第三家情况差不多,都是入秋之后就没再拿到过补助款。石磊把情况记下来,转头去了第五居委会的办公室。刘桂花正在屋里坐着,见石磊进来,脸色明显不对,站起来挤了个笑:“石组长,您怎么来了?”
石磊没绕弯子,把清单往她桌上一放:“刘桂花,这几户人家的补助款,你代领了三个月,钱呢?”
刘桂花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了,张了张嘴:“我……我替他们领的,都给他们送去了。”
“送了?孙奶奶说她入秋之后一分钱没见着。你再说一遍,钱送哪去了?”
刘桂花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石磊看着她,语气不急不慢:“刘桂花,我不跟你绕弯子。你把事说清楚,该退的退,该补的补,我还能给你留条路。你要是嘴硬,那我就把材料往区里一报,到时候怎么处理,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
刘桂花撑了一会儿,到底撑不住了,眼泪掉下来,抽抽搭搭地开了口:“石组长,我错了。我家里那个月出了点事,急用钱,我一时糊涂,就把那几户的补助款先挪了。我寻思着下个月补上,可月月都有窟窿,越挪越多……”
石磊听完,没再多问,让她写了个情况说明,签字按了手印,又让她把挪用的钱数算清楚。刘桂花算了算,连挪带欠,一共四十三块五。
石磊把材料整理好,当天下午就报给了卢建业。卢建业看完,脸色铁青:“这个刘桂花,胆子不小。石磊,你说怎么处理?”
“卢主任,我的意见是,钱让她退赔到位,本人调离居委会岗位,去下面做点具体工作。另外,让各居委会重新核对所有困难补助的发放情况,该补的补,该改的改。这事不能光处理一个人就完了,得把窟窿堵上。”
卢建业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区里那边我去汇报。”
事情处理完,石磊又在街道上忙了几天,挨个居委会过了一遍补助发放的账,把有问题的都捋清楚了。忙完这摊子,卢建业把他叫过去,笑着开了口:“石磊,区里对咱们这次自查结果挺满意,说咱们处理得快、查得实。你这事办得漂亮。”
石磊笑了笑:“卢主任,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居委会那帮人也没少帮忙。”
卢建业摆了摆手:“行了,别谦虚了。对了,还有个事。上面给了咱们街道两个困难户的救济名额,每户二十斤白面、五斤猪肉。你看看哪几家最困难,把名单定下来。”
石磊接了名单,转天带着人挨户送过去。送到第三家的时候,那户人家是个老太太带着个十来岁的孙子,儿子没了,儿媳妇改嫁了,日子过得紧巴。石磊把东西放下,老太太攥着他的手,半天没松开,嘴里念叨着:“谢谢同志,谢谢同志……”
石磊回到街道上,把最后一家送完,坐在办公室里发了会儿呆。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过来的那阵子,也是一个人,啥都没有。现在日子好过了,能帮别人一把,心里踏实。
晚上回到家,石磊把这事跟何雨水和于海棠说了。于海棠听完,叹了口气:“那个刘桂花,家里有困难可以理解,可拿别人的救命钱补自己的窟窿,这事做得不地道。”
何雨水点了点头:“石磊处理得对,让她退钱调岗,没往死里整,也算给她留了条路。”
石磊喝了口热汤,笑着开了口:“行了,街道上的事说完了,家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何雨水和于海棠对视了一眼,于海棠先开了口:“你猜。”
石磊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屋里,忽然发现墙角多了个坛子,坛子旁边还放着几个小布袋。他走过去看了看,袋子里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都是些喜气东西。
石磊回过头,愣了一下:“这是谁家要办事?”
何雨水捂着嘴笑,于海棠脸红了红,到底没忍住,轻声开了口:“你猜。”
石磊看看于海棠的脸,又看看那堆东西,脑子转了转,忽然明白了,咧嘴笑了:“海棠,你有了?”
于海棠红着脸点了点头。石磊愣了一拍,随即把于海棠抱了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于海棠吓得拍他肩膀:“你放我下来!雨水姐还看着呢!”
何雨水在旁边笑着开了口:“行了行了,放下来吧,别转晕了。”
石磊把于海棠放下,又过去把何雨水也搂了一把,笑着说了句:“咱家这回,真热闹了。”
何雨水笑着推了他一把:“看你那傻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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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几天,石磊没急着上手,先跟着居委会的人下片儿,挨家挨户认门。走到哪个院子,坐下来跟大爷大妈聊几句,问家里几口人、干什么工作、有没有什么难处。何雨水笑着打趣他:“你这个街道干部,干得跟片儿警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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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了半个月,石磊摸出点门道来。街道上的事看着琐碎,可琐碎里头有文章。爱国卫生运动说是搞卫生,实际上连着各家各户的门前三包、垃圾清运、污水排放,哪一头都得有人盯。石磊在厂里管过清查,调度过人手,干这些事上手快。他琢磨了个法子,把辖区划成几片,每片指定一个居委会干事当负责人,定期巡查,发现问题及时上报。又找了几个热心的大爷大妈当志愿者,帮着盯着自家门口那一段。
卢建业看了几天,笑着拍石磊的肩膀:“行啊石磊,上手挺快。我还以为你得适应一阵子,没成想半个月就理顺了。”
石磊笑着回了一句:“卢主任,我在厂里跑采购那会儿,比这乱多了。”
这天下午,石磊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街道居委会的刘主任,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平时做事利索,可今天脸上带着气。
“石组长,你给评评理。”刘主任往椅子上一坐,开了口,“我们那片儿有个姓崔的,叫崔大可,在总厂那边工作,三天两头跑我们居委会来,说要给他对象办什么证明。我问什么证明,他又说不清楚,就一个劲儿催。我让他把材料备齐了再来,他倒好,今天直接拍桌子了。”
石磊听到“崔大可”三个字,眉头动了一下:“崔大可?总厂那边的?”
“对,就是那个。”刘主任气呼呼地开了口,“这人看着人模人样的,办事不讲规矩。我们居委会的章是随便盖的吗?他说什么就得给他办什么?”
石磊想了想,开口道:“刘主任,这事我来处理。你把他叫来,我跟他谈。”
第二天上午,崔大可来了石磊的办公室。这人三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梳得油亮,进门先扫了一圈,看见石磊坐在桌后,脸上挤出个笑:“您就是石组长?我是崔大可,总厂那边的。”
石磊点了点头,让他坐下,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崔大可同志,我听说你这两天在居委会拍桌子了?”
崔大可脸上讪讪的:“石组长,您别听刘主任一面之词。我就是想办个证明,她老让我跑冤枉路……”
“什么证明?”石磊打断他。
崔大可张了张嘴:“就是……就是那个……我对象那个事。”
石磊看着他:“你对象叫什么?”
崔大可顿了一下:“丁秋楠。她在市里第二医院工作。”
石磊听到丁秋楠的名字,面上没露什么,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几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开了口:“崔大可,丁秋楠跟南艺的事,我听说了一些。你跟丁秋楠什么关系?”
崔大可脸色变了变:“我跟秋楠是老相识,要不是南艺插一杠子……”
“插一杠子?”石磊把茶杯放下,语气不急不缓,“崔大可,人家丁秋楠跟南艺处对象,是两人都愿意的事。你跑到居委会来办证明,办的什么证明?你想干什么?”
崔大可支吾了半天,到底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石磊看着他,声音沉了几分:“崔大可,我提醒你一句。街道上的章,不是你想盖就能盖的。你要办什么事,材料备齐了,按规矩来。你要是想拿居委会的章办私事,那我得跟你好好说说。”
崔大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起来想说什么,到底没敢开口,闷着头走了。
过了两天,石磊抽空去了趟轧钢厂,找到南艺,把崔大可的事说了。
南艺听完,气得脸都红了:“这个崔大可,怎么跟块膏药似的,揭都揭不掉?”
石磊靠在食堂后门的门框上,看着他:“你先别气。崔大可跑去居委会要办什么证明,我把他顶回去了。可这人没皮没脸的,今天不行明天还来。你跟丁秋楠那边,得想个法子把事定下来,让他死了这条心。”
南艺搓了搓手:“我跟秋楠说了,过了年去她家见见她爹娘。可崔大可老这么掺和,万一她爹娘又变卦……”
石磊想了想,开口道:“这样,我帮你出个主意。你去跟丁秋楠商量,让她亲自给她爹娘写封信,把话说透。就说崔大可之前帮家里忙,她感激,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信里把南艺的情况说清楚,人品、工作、往后打算。信写好了,你亲自跑一趟,当面交给她爹娘,再把崔大可那些事挑明了说。”
南艺听了,点了点头:“行,我回去就跟秋楠商量。”
过了几天,南艺又来找石磊,说丁秋楠把信写好了,他也准备好了,打算周末就去丁家。石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了别空手,带点东西。她爹好酒不?我这儿还有两瓶好的,你先拿着。”
南艺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石磊,这都麻烦你多少回了。”
“少废话,拿着。”石磊把酒塞给他,“到了丁家,把话说清楚,别跟崔大可似的,光嘴上好听,拿不出实在东西。”
周末南艺去了丁家,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石磊一看就知道事成了。果然,南艺一进门就开了口:“石磊,成了!她爹娘听我把话说完,又看了秋楠的信,她爹当场就拍了板,说崔大可那边以后不让他来了。她娘还留我吃了顿饭。”
石磊笑了笑:“那就好。不过南艺,崔大可那边你得留个心眼。他这种人,明面上不行了,背地里指不定还使什么绊子。你跟丁秋楠那边,该办的手续早点办,把事定死了,他就没戏唱了。”
南艺连连点头:“秋楠说了,等过了年,就申请结婚。”
石磊这边刚把南艺的事捋顺,街道上又来了新任务。卢建业把他叫到办公室,递了份文件过来:“石磊,上面布置的,要搞冬季防火检查。咱们辖区老旧平房多,炉子、烟囱、柴火垛,都得查一遍。你牵头,带着各居委会的人挨片儿过。”
石磊接过文件看了看,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就组织人下去。”
第二天开始,石磊带着几个居委会的干事,挨条胡同地查。查到哪家烟囱堵了,当场找人通;查到哪家炉子离柴火太近,帮着挪开;有几家孤寡老人,石磊还让人帮着把烟囱重新装了一遍。忙了整整一个星期,辖区里一百多户人家全过了一遍筛子。
卢建业听了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干得细。石磊,你办事我放心。”
石磊笑着摆了摆手:“卢主任,这不是我一个人干的,居委会那帮人也没少跑腿。”
这天傍晚,石磊正要下班,刘主任又来了,脸上带着笑,不像上回那么气呼呼的了:“石组长,跟你说个事。那个崔大可,这两天没再来捣乱。”
石磊点了点头:“那就好。”
刘主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最近在总厂那边也不太顺。好像是他之前托人办什么事,事没办成,还搭进去不少东西。那边有人放话,说要查他。这人啊,心术不正,早晚得出事。”
石磊没接这话,只说了句:“刘主任,他要是再来,你直接找我。”
刘主任应了一声,走了。
晚上回到家,石磊把这事跟何雨水和于海棠说了。于海棠听完,撇了撇嘴:“崔大可这人,我听着都烦。南艺和丁秋楠好好的一对,他老在中间搅和什么?”
石磊笑了笑:“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不过南艺那边已经把事定下来了,他再折腾也没用。”
何雨水在旁边开口:“行了,南艺的事总算消停了。倒是你,街道上那摊子活累不累?”
石磊往椅子上一靠:“累倒不累,就是事儿杂。今天查烟囱,明天调解邻里纠纷,后天又得抓什么卫生检查。不过好在不用像厂里那样天天盯着账本,省心。”
于海棠递了碗汤过来,笑着说了句:“那你就好好干,争取再升一级。”
石磊接过汤碗,笑了笑:“升不升的,把事干好就行。”
进了腊月,天冷得厉害,街道上的活儿反倒更多了。爱国卫生运动刚收尾,冬季防火检查又紧跟着上来,石磊每天骑着自行车在辖区里来回跑,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上午,石磊刚到办公室,卢建业就把他叫了过去。卢建业桌上摊着份材料,眉头拧着,见他进来,把材料往前一推:“石磊,你看看这个。区里转下来的,说是有人反映咱们街道在发放困难补助的时候有猫腻,钱没发到该发的人手里。区里让咱们自查,三天之内报结果。”
石磊拿起材料翻了翻,上面没写具体人名,只说“个别居委会在发放补助时存在优亲厚友、截留挪用的现象”。他放下材料,想了想:“卢主任,这事我来查。不过得给我个权限,各居委会的账目得能调。”
卢建业点了点头:“行,我这就给各居委会打招呼,你尽管查。”
石磊拿着材料回了办公室,先把辖区七个居委会近半年的困难补助发放清单调了出来。一份份对下来,大部分账目都清楚,领钱的人有签字有手印,居委会那边也有走访记录。可看到第五居委会的清单时,石磊停住了。
第五居委会的清单上,有三户人家的补助款连着三个月都是同一个人代领,签字栏里写的是“刘桂花代”。石磊把刘桂花的名字记下来,又翻到前几个月的清单,发现从入秋开始,这个刘桂花就频繁出现在代领人一栏里。
石磊把刘主任叫来,指着清单问她:“刘主任,这个刘桂花,你认识吗?”
刘主任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认识,是我们居委会的干事。她负责发放那一片的补助。”
“她代领这么多户,你之前知道吗?”
刘主任摇了摇头:“她跟我说那几户人家腿脚不方便,她帮着跑一趟。我当时没多想,就让她代领了。”
石磊把清单合上,站起来:“走,去那几户人家看看。”
刘主任领着石磊去了第五居委会辖区,第一家是个姓孙的老太太,七十多了,一个人住,儿子在外地。石磊进门坐下,问老太太:“孙奶奶,您这几个月领到困难补助了吗?”
老太太耳朵有点背,石磊大声又问了一遍。老太太这才听清,摇了摇头:“补助?啥补助?我就领过一回,入秋那会儿,刘干事给送来的,五块钱。后来再没见过了。”
石磊跟刘主任对视了一眼。刘主任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第二家、第三家情况差不多,都是入秋之后就没再拿到过补助款。石磊把情况记下来,转头去了第五居委会的办公室。刘桂花正在屋里坐着,见石磊进来,脸色明显不对,站起来挤了个笑:“石组长,您怎么来了?”
石磊没绕弯子,把清单往她桌上一放:“刘桂花,这几户人家的补助款,你代领了三个月,钱呢?”
刘桂花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了,张了张嘴:“我……我替他们领的,都给他们送去了。”
“送了?孙奶奶说她入秋之后一分钱没见着。你再说一遍,钱送哪去了?”
刘桂花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石磊看着她,语气不急不慢:“刘桂花,我不跟你绕弯子。你把事说清楚,该退的退,该补的补,我还能给你留条路。你要是嘴硬,那我就把材料往区里一报,到时候怎么处理,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
刘桂花撑了一会儿,到底撑不住了,眼泪掉下来,抽抽搭搭地开了口:“石组长,我错了。我家里那个月出了点事,急用钱,我一时糊涂,就把那几户的补助款先挪了。我寻思着下个月补上,可月月都有窟窿,越挪越多……”
石磊听完,没再多问,让她写了个情况说明,签字按了手印,又让她把挪用的钱数算清楚。刘桂花算了算,连挪带欠,一共四十三块五。
石磊把材料整理好,当天下午就报给了卢建业。卢建业看完,脸色铁青:“这个刘桂花,胆子不小。石磊,你说怎么处理?”
“卢主任,我的意见是,钱让她退赔到位,本人调离居委会岗位,去下面做点具体工作。另外,让各居委会重新核对所有困难补助的发放情况,该补的补,该改的改。这事不能光处理一个人就完了,得把窟窿堵上。”
卢建业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区里那边我去汇报。”
事情处理完,石磊又在街道上忙了几天,挨个居委会过了一遍补助发放的账,把有问题的都捋清楚了。忙完这摊子,卢建业把他叫过去,笑着开了口:“石磊,区里对咱们这次自查结果挺满意,说咱们处理得快、查得实。你这事办得漂亮。”
石磊笑了笑:“卢主任,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居委会那帮人也没少帮忙。”
卢建业摆了摆手:“行了,别谦虚了。对了,还有个事。上面给了咱们街道两个困难户的救济名额,每户二十斤白面、五斤猪肉。你看看哪几家最困难,把名单定下来。”
石磊接了名单,转天带着人挨户送过去。送到第三家的时候,那户人家是个老太太带着个十来岁的孙子,儿子没了,儿媳妇改嫁了,日子过得紧巴。石磊把东西放下,老太太攥着他的手,半天没松开,嘴里念叨着:“谢谢同志,谢谢同志……”
石磊回到街道上,把最后一家送完,坐在办公室里发了会儿呆。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过来的那阵子,也是一个人,啥都没有。现在日子好过了,能帮别人一把,心里踏实。
晚上回到家,石磊把这事跟何雨水和于海棠说了。于海棠听完,叹了口气:“那个刘桂花,家里有困难可以理解,可拿别人的救命钱补自己的窟窿,这事做得不地道。”
何雨水点了点头:“石磊处理得对,让她退钱调岗,没往死里整,也算给她留了条路。”
石磊喝了口热汤,笑着开了口:“行了,街道上的事说完了,家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何雨水和于海棠对视了一眼,于海棠先开了口:“你猜。”
石磊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屋里,忽然发现墙角多了个坛子,坛子旁边还放着几个小布袋。他走过去看了看,袋子里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都是些喜气东西。
石磊回过头,愣了一下:“这是谁家要办事?”
何雨水捂着嘴笑,于海棠脸红了红,到底没忍住,轻声开了口:“你猜。”
石磊看看于海棠的脸,又看看那堆东西,脑子转了转,忽然明白了,咧嘴笑了:“海棠,你有了?”
于海棠红着脸点了点头。石磊愣了一拍,随即把于海棠抱了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于海棠吓得拍他肩膀:“你放我下来!雨水姐还看着呢!”
何雨水在旁边笑着开了口:“行了行了,放下来吧,别转晕了。”
石磊把于海棠放下,又过去把何雨水也搂了一把,笑着说了句:“咱家这回,真热闹了。”
何雨水笑着推了他一把:“看你那傻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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