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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简直就是在抢劫

    怀里猝不及防的被塞进来一个婴儿,白六吓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接。

    他哪里抱过孩子,一只手托着屁股,另一只手却不知往哪放,托头也不是,托背也不是。小小的一团软乎乎的,他生怕用了力,又怕力气小了,孩子从怀里滑下去。

    一时间,手忙脚乱。

    “霍石安!”

    白六压着声音,咬牙道:“你做什么?”

    霍石安站在一旁,注意力全都在女儿的身上,没吭声。

    晞晞突然换了个陌生的怀抱,倒是一点也不怕,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盯着白六瞧了一会儿,还以为对方是在跟她玩,小嘴一咧,笑了。

    白六微微一怔。

    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长长的睫毛翘着,脸颊鼓鼓的,嘴角两边还露出了两个浅浅的小窝。

    她没长牙,粉嫩的牙床瞬间露在了外头,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衣服‘啊啊’了两声。

    白六的视线随之落到了她的小手上,白嫩嫩的,手背上还有几个肉窝,他的心突然就软了一下。

    霍石安之前说的那些话,他只当是当爹的在胡吹。

    可这会儿,他突然觉得,霍石安也没说错。

    这的确是个很好看的孩子。

    白六正想着,怀里一轻,霍石安已经把孩子抱了回去。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工夫。

    整个过程,白六都没反应过来。不过怀里没了孩子,他紧绷的身子顿时放松了下来,悄悄吐出一口气。

    霍石安抱着女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晞晞靠在自己胸口,然后抬眼,一脸嫌弃地看着白六。

    “连个孩子都不会抱,忒没用了。”

    白六额角跳了跳,有时候,他真恨不得找块布把这人的嘴堵上,太遭人烦了。

    “我以前又没抱过孩子,不会抱很正常。”

    “不会抱,就得学。”

    白六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公文淡淡道:“我为何要学?”

    “你别告诉我,日后你有了孩子,也不抱。”

    白六翻公文的手停住了。

    霍石安的声音放低了些:“你不得父母喜欢,应该很清楚那是什么滋味。难道你想你以后的孩子,也跟你一样?”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白六垂着眼,没说话,他记事起,就没被父亲抱过。别人家的孩子摔了跤,有娘哄,生了病,有爹守着,他什么都没有,那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霍石安难得正经道:“别学你爹娘。以后尽量做个好父亲,咱们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就别再让孩子经历一遍了。”

    白六抬头,看向了他。

    但霍石安的注意力都在女儿的身上。晞晞又把小手塞进了嘴里,啃得口水直流,他忍不住又把她的手拿了下来。

    白六顺着他的视线下移,盯着那孩子看了好一会儿,喉咙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但霍石安说的话,他听进去了。

    霍石安见他不吭声,也不多说,抱着女儿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趁着我现在有空,趁着我闺女乖,我教你怎么抱。日后你有了孩子,就不用再学了。”

    说着,他将晞晞递了过去。

    白六看着眼前粉琢玉雕的小姑娘,坐直了身子,伸出了手。

    “右手托住她的头颈,手掌垫在后脑勺和脖子下面。”

    霍石安一边说,一边帮他调整:“对,另一只手托住屁股和腰,别用那么大劲,她又不会跑。”

    白六依言放松了些。

    “往怀里收一收,让她贴着你胸口,头稍微抬高一点,这样她会舒服些。”

    白六照着做了。

    霍石安让他怎么抱,他就怎么抱,一板一眼的,比操练时还认真。

    一会儿后,霍石安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嘛,这不是学得挺快的?”

    白六没理他,低头看向怀里。

    小姑娘被他抱着,不哭也不闹,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瞧,小眉头还时不时动一下。

    一大一小,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片刻,白六的神色慢慢柔和了下来低声唤:“时雨。”

    晞晞很给面子地“啊”了一声。

    然后她又把小拳头塞回嘴里,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白六唇角上勾露出个笑来。

    霍石安站在他旁边,下巴抬得老高,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我闺女是不是很好看?”

    白六“嗯”了一声。

    他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来。

    “我就说吧,我闺女就是小天仙,你还不信。”

    霍石安说着,伸出一只手递到了白六面前。

    白六看着那只手:“做什么?”

    “按照我们那边的习俗,长辈第一次见小辈,是要给见面礼的。”

    霍石安理直气壮道:“快点给了,我好带她去找下一个。”

    白六:“……”

    他看了看霍石安,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姑娘,半晌才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打劫。”

    霍石安弯腰,把女儿从他怀里抱了起来,小心护着她的头。

    “你太小瞧我了。我要是打劫,可不会用这么温和的法子。”

    白六轻哼了一声,伸手拉开了桌下的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块玉佩,成色都不不错。

    白六正准备从里头挑一块出来,眼前一花,手里一空。

    整个盒子都没了。

    霍石安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已经把锦盒合上,塞进了怀里,动作快得很。

    “你既然给了,我就不客气了。”

    他冲白六咧嘴一笑:“我替晞晞谢谢你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白六愣了一下,猛地站起身:“谁给了?我说全给了吗?”

    霍石安头也不回,脚下走得飞快,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门帘一落,人已经没影了。

    白六站在桌前,气得鼻子都歪了。

    那几块玉佩,是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他算是看明白了。

    身边跟着这么一帮子人,他这辈子,是连一点家底都别想攒住了。

    白六重重坐回椅子上,盯着门口看了半晌,咬牙道:“霍石安,你给我等着。”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等离白六的官舍远了些后,霍石安低头看向了怀里的女儿。

    小姑娘还在啃小拳头,口水沾湿了襁褓的边角,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霍石安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闺女,你可太给爹争气了。”

    晞晞被亲得眨了眨眼,“啊”了一声,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走,爹再带你去见个长辈。”

    陈先河的官舍离这里不远,拐过两排营房就到了。

    霍石安同样没有直接进去,先通报,得到允许后,霍石安抱着女儿掀帘进屋,陈先河正坐在桌后写东西,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这时候来找我什么事?”

    “头,我闺女来边城了,我带她来给你看看。”

    陈先河手里的笔一顿,抬起了头,他还是头一回见属下抱着闺女来给他看的,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目光下移,正对上了一双乌黑的大眼睛。

    小姑娘窝在霍石安怀里,正盯着他瞧,小脸白白嫩嫩的,脸颊鼓鼓的,眉毛又黑又浓,睫毛又长又翘。

    陈先河眨了眨眼睛,放下笔,起身绕过桌子走了过来。

    他弯腰仔细看了看,啧了一声。

    “没想到你这么一个大老粗,竟还能生出这么好看的闺女来。”

    霍石安不乐意了,腾出一只手理了理头发。

    “头,什么大老粗?我在我们那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打着灯笼都难找。”

    陈先河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挺会自夸。”

    “头,我说的可是事实。”

    霍石安一脸认真:“不信你回头问问我媳妇,要不是我长得俊,她还不一定看得上我。”

    陈先河摆摆手:“行行行,你俊,你最俊。”

    晞晞听着两人说话,眼珠子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突然冲陈先河“啊”了一声。

    陈先河一愣,随即乐了。

    “她这是在跟我说话?”

    “那可不,我闺女聪明着呢。”

    霍石安把女儿往前送了送,让陈先河看得更清楚些。

    陈先河伸出一根手指,在小姑娘的手背上轻轻碰了碰。

    晞晞立刻张开小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哎呦,劲还不小。”

    陈先河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

    霍石安等他稀罕得差不多了,这才清了清嗓子。

    “头,我闺女你也看过了,作为长辈,你好意思不表示表示吗?”

    陈先河的笑僵在了脸上。

    “……”

    他在军中这么多年,带过的兵不少,这么理直气壮跟他要东西的,霍石安还是头一个。

    陈先河看看霍石安,又看看攥着自己手指不放的小姑娘,一时有些懵,又觉得挺稀奇。

    他轻轻把手指从晞晞手里抽出来,转身走回桌后,拉开了抽屉。

    “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

    他从里面拿出二两银子,走过来,放进了晞晞的襁褓里。

    “这二两银子,就算给侄女的见面礼了。”

    霍石安咧嘴笑了。

    “头,你这礼物太实用了。”

    他抱着女儿往后退了一步,又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忙。”

    说完,转身就走。

    陈先河站在原地,看着门帘落下,摇头笑了笑,重新坐回去拿起了笔。

    出了陈先河的官舍,霍石安侧着身子挡住吹过来的风,脚步不停,直接去了刘栓几人住的地方。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

    “刘栓,你又偷吃我的饼!”

    “谁偷吃了?你看见了吗?”

    霍石安一掀帘子走了进去。

    “吵什么吵?小点声,别吓着了我闺女。”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刘栓、马汉、钱大、孙武齐刷刷转过头,望向了他怀里的婴儿。

    马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几步冲过来。

    “头,这就是侄女?”

    “嗯。”

    “快给我抱抱!”

    马汉说着伸手就要去抱晞晞,霍石安往后退了两步:“你会抱吗?”

    “会,以前我在家时,没少带我侄女。”

    霍石安这才放心了些,把女儿递了过去,叮嘱着:“小心点,托住头。”

    “我知道。”

    马汉接过孩子,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哎呦,我侄女可真好看,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

    刘栓几人全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往马汉怀里瞧。

    “真白。”

    “这眼睛,真大。”

    “这小手肉乎乎的。”

    几个大老爷们围成一圈,看着晞晞议论了起来。

    他们在军营里,平日里见的都是糙汉子,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小的奶娃娃。

    晞晞被几人围着,倒是一点也不怕,眼珠转来转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好奇的不得了。

    看到马汉时,还冲他“啊”了一声。

    马汉顿时受宠若惊:“她跟我说话了!”

    霍石安‘嗯’了一声:“跟你打招呼呢!”

    马汉美得不行:“老大,我侄女胆子就是大,被我们几个这么看着,一点都不怕。”

    霍石安骄傲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几人顿时笑了起来。

    马汉抱着晞晞站起身,走到自己床边,单手拉开柜子下面的抽屉,在里头摸了半天,拿出一支银钗来。

    那银钗做得很精巧,钗头上还刻着一朵小花。

    霍石安认得这支钗。

    这是马汉最宝贝的东西,平日里谁都不让碰。

    马汉把银钗放进了晞晞的襁褓里,笑容温和道:“我的见面礼。”

    霍石安:“这钗子,你还是留着自己戴吧!”

    “给侄女,以后我再买。”

    刘栓几人一看,纷纷翻箱倒柜起来。

    孙武翻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颗虎牙,他把虎牙塞进襁褓里。

    “这是我当年在山里打的老虎,留下来的牙,能辟邪,给侄女戴。”

    钱大掏出一两银子。

    “我没啥好东西,这一两银子给侄女。”

    刘栓最后一个过来,手里拿着一枚玉扳指。

    玉色温润,一看就不便宜。

    钱大瞪大了眼:“刘栓,你还藏着这么好的东西?”

    孙武凑过来看:“跟你住了这么久,我咋从来没见过?”

    刘栓‘哼’了一声:“让你们见到了,这东西还能有吗?再说如果我藏的东西都能被你们找到,那我还是刘栓嘛!”

    然后把玉扳指放进了襁褓里。

    霍石安看着襁褓里的东西,心中暖暖的:“明日晚上,你们都去家里吃饭,我让你们嫂子好好整一顿。”

    刘栓几人一听,顿时高兴了起来。

    “好!”

    “嫂子做的卤肉,我可惦记好久了。”

    “我也是!”

    霍石安伸手去接女儿,马汉抱着却不肯撒手:“老大,再让我抱一会儿。”

    “天都黑了,再不回去,你嫂子该着急了。”

    马汉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孩子递了过去。

    “老大,以后一定要常抱晞晞过来玩。”

    “知道了。”

    霍石安接过女儿,护着她的头出了门。

    外头风大了些,霍石安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低头一瞧,小姑娘正在打哈欠。

    “困了?再撑一会儿,爹再带你去见一个人,之后咱们就回家。”

    他抱着女儿,快步去了方弘那里。

    一会儿后,方弘跟着霍石安离开了营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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