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伪造山祸嫁新治，暗流搏命赌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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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伪造山祸嫁新治，暗流搏命赌苍生
边境谷地工地重归喧嚣。
来自周边村落的民夫扛着石料、搬运注浆管材，沿着边坡有序作业。讲习学堂的临时木棚就搭建在工地旁边，滨海祭司带着几名译员，一边解读竹简当中上古分层夯筑的技法，一边配合工程人员演示锚杆固定、高压注浆的完整流程。
不少村民干完白日的活，便留在棚下听课。从前他们只知道定时前往祭坛跪拜祈福，如今学着辨认岩层裂隙、观测山涧水位、记下雨季落石预警的标记，每学会一项防灾本事，心中便多一分底气。
接连数月，边坡加固、山体排水隧洞稳步推进。
几场中小型降雨如期而至，加固后的山坡稳如磐石，排水渠将积水顺畅导出，没有发生大规模落石、坡面滑移。边境周边原本还在观望的村落，纷纷派人前来工地观摩，请求也在本村后山开展边坡治理。
入盟藩镇的试点一个接着一个落地，越来越多的地方官吏、乡绅看清了新旧两条道路的差别，陆续派遣使者前往恒远城申请加入全域治灾盟约。
这一切消息源源不断送到几处拒不入盟的藩镇。
藩镇大殿之内，烛火长明，藩侯与一众世袭祭司、心腹贵族闭门商议，殿门紧闭，不准外人靠近。
“西洛、边境接连两处试点安然渡过雨季，各地村落亲眼见到土木工事可以稳住山体，不少还在观望的藩镇已经动了心思。再任由恒远这套治灾之法向外铺开，不出两三年，整片大陆百姓便不会再有人信奉祭典，我们手中依托神权建立的统治，会彻底土崩瓦解。”
主位旁的大祭司眉头紧锁，数月之前边境流言与纵火计策失败，已经损耗了他们不少人手，继续依靠散播流言、暗中骚扰工地，已经拦不住大势。
“百姓只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灾与安。”藩侯指尖重重叩击案几，“他们亲眼看见修完工事的村落平安无祸，我们再说再多地脉震怒、逆天招灾，也很难再让人心生畏惧。想要重新将百姓拉回祭坛，就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一场山崩。”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骤然安静，有人已经猜到了他心中疯狂的打算。
“我们属地西侧那一处破碎山体，本就是整片大陆数一数二的高危滑移坡，岩层裂隙密布，地下积存了大量承压地下水，往年每到汛期，都会零星落石，只是大规模滑坡一直没有爆发。”大祭司缓缓开口，顺着藩侯的思路往下推演，“我们暗中派人，偷偷打通山体内部几条积水暗缝，人为引导地下水大量涌入破碎岩层，加速山体滑移，提前诱发滑坡。”
“等到山崩爆发，我们对外便宣称，正是周边正在推进的开山固坡工程，扰动了整片区域的地脉，地脉被外来工事激怒，灾乱才蔓延到我们藩镇境内。”
一语落地，殿内几名心腹贵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小打小闹的纵火造谣，一旦大规模滑坡爆发，山下数个村落的百姓，都要沦为这场权柄博弈当中的牺牲品。
“山下那几座村落，本就年年要向我们藩府、祭坛上缴大量粮食牛羊，常年有乡勇服役献祭。”一名贵族低声开口，“若是山崩爆发，村落被毁，百姓流离失所，我们还可以借着安抚灾民的名义，要求全境增加献祭的钱粮，重新收拢民心。只要天下百姓认定，恒远的治山工事会引来更大的山祸，各地藩镇便不敢再轻易效仿，已经入盟的藩镇内部，也会生出大量反对的声音。”
“一旦计谋成功，原本正在倒向恒远的各路藩侯，便会重新忌惮大兴土木的后果，我们便可以趁机联合一众守旧势力，重新确立祭典的正统。”
众人反复推演细节，心中权衡利弊。
他们很清楚，这是一场豪赌。赌成功，神权体系得以保全；赌失败，人为诱发滑坡、嫁祸新政的罪公之于众，他们的统治根基会直接崩塌。可眼下大势不断偏向恒远一方，他们已经没有稳妥的退路。
“此事必须做得隐秘，所有动手之人，全部挑选心腹死士，事后就地安排他们远遁，绝不留下可以追查的活口。所有对外的告示、祭司宣讲的谶言，提前备好，滑坡爆发的第一时间，便传遍全境，再派出使者去往大陆各处藩镇，控诉恒远治灾扰动地脉，引来惊天山祸。”
计划敲定，密令连夜送出。
一批挑选出来的死士，借着进山采药、勘探山形的名义，分批潜入西侧高危山体。他们避开往来巡检的山民，找到山体内部积存地下水的隐秘裂隙，用简单的凿具慢慢拓宽缝隙，引导深处承压地下水源源不断灌入破碎岩层。
地下水不断浸润岩层内部的碎石与泥土，原本勉强维持平衡的边坡，一点点向着滑移的临界点靠近。山体深处，开始传来持续不断的低沉闷响，零星碎石顺着山坡滚落。
守旧藩镇对外放出消息，说这是周边恒远的治灾工程扰动地脉，地脉的怒火正在向着本藩蔓延，提前召集境内村落百姓前往各大祭坛祈福献祭，征收比往年更多的粮食牲畜，用来举办规模空前的祭典。
山下村落的百姓只听见后山不断传来闷响，看见零星落石，又听见祭司传来的说法，心中惶恐，纷纷前往祭坛祷告，没有人想到，这场即将到来的山崩，不是地脉之怒，而是自己藩镇上层亲手策划出来的阴谋。
这片高危山体距离边境试点并不算远，山体异动的情报很快传到边境工地。
负责山体巡检的人员按照惯例，定期跨区域采集周边山体的岩层、地下水观测数据，监测仪器捕捉到了西侧山体异常的应力变化。
“西侧山体的岩层应力数值正在快速飙升，地下水压力数据极不正常，远超往年同期自然上涨的幅度。”巡检人员拿着监测报告匆匆找到滨海祭司与工程领队，“往年这个时节，这片山体虽然属于高危地带，但是岩层压力上涨速度缓慢，这次数值暴涨非常反常，很有可能很快爆发大规模滑坡。”
滨海祭司看完监测报表，心中猛地一沉。
“这片山体在全域地质总图之上，我们早已经标记出来，我们原本规划，等周边试点完工之后，下一批治理名单之中，就包含这座滑移坡。我们的施工队伍还没有踏入那片藩镇的领地，我们的锚杆、注浆设备也从未运送到那一侧，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如此剧烈的异动？”
“会不会是守旧藩镇那边动手了？”工程领队眉头紧锁，“他们一直想要找到证据，用来证明我们的治灾工程会招来灾乱。”
“现在只是猜测，我们手上没有证据。”滨海祭司摇了摇头，“但这座山体一旦爆发大规模滑坡，山下数个村落会首当其冲，大量百姓会葬身山崩，他们正好顺势嫁祸到我们的头上。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恒远城。”
加急情报一路传回到恒远城，送到王恒手中。
王恒看着沙盘上那座高危山体，听完完整汇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良久开口。
“我们不能直接派兵越过藩镇边境强行上山核查，一旦军队越境，他们立刻就可以对外宣称恒远出兵进犯，所有观望藩镇都会倒向守旧阵营。可如果放任不管，山崩爆发，大量百姓遇难，他们嫁祸成功，我们耗费数月搭建起来的治灾大局，会遭受重创。”
“我们可以派出使者，带着全套地质监测人员，持文书前往守旧藩镇，当面告知藩侯山体即将爆发滑坡，请求对方立刻疏散山下村落百姓，同时申请上山勘验山体异动的原因。”一旁幕僚提议，“若是他们心中无鬼，便应当立刻组织百姓撤离，配合我们上山排查隐患；若是这一切本就是他们一手策划，他们必然会百般阻挠，不肯组织百姓撤离，也不会允许我们上山勘验。”
“这一步，我们必须走。”王恒点头，“同时通知所有入盟藩镇，让各地做好预案。一旦山体滑坡爆发，我们只在边境待命，没有对方许可，绝不越境。但是我们会把所有监测记录完整留存，全程记录整片山体岩层、地下水数据变化。
数据不会说谎。
若是我们的施工扰动了山体，在我们动工之前，监测数据不会毫无异常；如果是人为拓宽裂隙、灌入地下水，整条数据曲线，都会留下无法抹去的证据。”
使者队伍即刻启程，携带全套监测仪器、地质人员，奔赴守旧藩镇。
而此刻西侧山体之内，死士的作业还在继续，岩层已经距离彻底滑移只差最后一步。藩侯与大祭司坐镇藩镇中枢，静静等候那场足以改写整片大陆格局的山崩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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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村民干完白日的活，便留在棚下听课。从前他们只知道定时前往祭坛跪拜祈福，如今学着辨认岩层裂隙、观测山涧水位、记下雨季落石预警的标记，每学会一项防灾本事，心中便多一分底气。
接连数月，边坡加固、山体排水隧洞稳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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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盟藩镇的试点一个接着一个落地，越来越多的地方官吏、乡绅看清了新旧两条道路的差别，陆续派遣使者前往恒远城申请加入全域治灾盟约。
这一切消息源源不断送到几处拒不入盟的藩镇。
藩镇大殿之内，烛火长明，藩侯与一众世袭祭司、心腹贵族闭门商议，殿门紧闭，不准外人靠近。
“西洛、边境接连两处试点安然渡过雨季，各地村落亲眼见到土木工事可以稳住山体，不少还在观望的藩镇已经动了心思。再任由恒远这套治灾之法向外铺开，不出两三年，整片大陆百姓便不会再有人信奉祭典，我们手中依托神权建立的统治，会彻底土崩瓦解。”
主位旁的大祭司眉头紧锁，数月之前边境流言与纵火计策失败，已经损耗了他们不少人手，继续依靠散播流言、暗中骚扰工地，已经拦不住大势。
“百姓只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灾与安。”藩侯指尖重重叩击案几，“他们亲眼看见修完工事的村落平安无祸，我们再说再多地脉震怒、逆天招灾，也很难再让人心生畏惧。想要重新将百姓拉回祭坛，就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一场山崩。”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骤然安静，有人已经猜到了他心中疯狂的打算。
“我们属地西侧那一处破碎山体，本就是整片大陆数一数二的高危滑移坡，岩层裂隙密布，地下积存了大量承压地下水，往年每到汛期，都会零星落石，只是大规模滑坡一直没有爆发。”大祭司缓缓开口，顺着藩侯的思路往下推演，“我们暗中派人，偷偷打通山体内部几条积水暗缝，人为引导地下水大量涌入破碎岩层，加速山体滑移，提前诱发滑坡。”
“等到山崩爆发，我们对外便宣称，正是周边正在推进的开山固坡工程，扰动了整片区域的地脉，地脉被外来工事激怒，灾乱才蔓延到我们藩镇境内。”
一语落地，殿内几名心腹贵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小打小闹的纵火造谣，一旦大规模滑坡爆发，山下数个村落的百姓，都要沦为这场权柄博弈当中的牺牲品。
“山下那几座村落，本就年年要向我们藩府、祭坛上缴大量粮食牛羊，常年有乡勇服役献祭。”一名贵族低声开口，“若是山崩爆发，村落被毁，百姓流离失所，我们还可以借着安抚灾民的名义，要求全境增加献祭的钱粮，重新收拢民心。只要天下百姓认定，恒远的治山工事会引来更大的山祸，各地藩镇便不敢再轻易效仿，已经入盟的藩镇内部，也会生出大量反对的声音。”
“一旦计谋成功，原本正在倒向恒远的各路藩侯，便会重新忌惮大兴土木的后果，我们便可以趁机联合一众守旧势力，重新确立祭典的正统。”
众人反复推演细节，心中权衡利弊。
他们很清楚，这是一场豪赌。赌成功，神权体系得以保全；赌失败，人为诱发滑坡、嫁祸新政的罪公之于众，他们的统治根基会直接崩塌。可眼下大势不断偏向恒远一方，他们已经没有稳妥的退路。
“此事必须做得隐秘，所有动手之人，全部挑选心腹死士，事后就地安排他们远遁，绝不留下可以追查的活口。所有对外的告示、祭司宣讲的谶言，提前备好，滑坡爆发的第一时间，便传遍全境，再派出使者去往大陆各处藩镇，控诉恒远治灾扰动地脉，引来惊天山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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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批挑选出来的死士，借着进山采药、勘探山形的名义，分批潜入西侧高危山体。他们避开往来巡检的山民，找到山体内部积存地下水的隐秘裂隙，用简单的凿具慢慢拓宽缝隙，引导深处承压地下水源源不断灌入破碎岩层。
地下水不断浸润岩层内部的碎石与泥土，原本勉强维持平衡的边坡，一点点向着滑移的临界点靠近。山体深处，开始传来持续不断的低沉闷响，零星碎石顺着山坡滚落。
守旧藩镇对外放出消息，说这是周边恒远的治灾工程扰动地脉，地脉的怒火正在向着本藩蔓延，提前召集境内村落百姓前往各大祭坛祈福献祭，征收比往年更多的粮食牲畜，用来举办规模空前的祭典。
山下村落的百姓只听见后山不断传来闷响，看见零星落石，又听见祭司传来的说法，心中惶恐，纷纷前往祭坛祷告，没有人想到，这场即将到来的山崩，不是地脉之怒，而是自己藩镇上层亲手策划出来的阴谋。
这片高危山体距离边境试点并不算远，山体异动的情报很快传到边境工地。
负责山体巡检的人员按照惯例，定期跨区域采集周边山体的岩层、地下水观测数据，监测仪器捕捉到了西侧山体异常的应力变化。
“西侧山体的岩层应力数值正在快速飙升，地下水压力数据极不正常，远超往年同期自然上涨的幅度。”巡检人员拿着监测报告匆匆找到滨海祭司与工程领队，“往年这个时节，这片山体虽然属于高危地带，但是岩层压力上涨速度缓慢，这次数值暴涨非常反常，很有可能很快爆发大规模滑坡。”
滨海祭司看完监测报表，心中猛地一沉。
“这片山体在全域地质总图之上，我们早已经标记出来，我们原本规划，等周边试点完工之后，下一批治理名单之中，就包含这座滑移坡。我们的施工队伍还没有踏入那片藩镇的领地，我们的锚杆、注浆设备也从未运送到那一侧，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如此剧烈的异动？”
“会不会是守旧藩镇那边动手了？”工程领队眉头紧锁，“他们一直想要找到证据，用来证明我们的治灾工程会招来灾乱。”
“现在只是猜测，我们手上没有证据。”滨海祭司摇了摇头，“但这座山体一旦爆发大规模滑坡，山下数个村落会首当其冲，大量百姓会葬身山崩，他们正好顺势嫁祸到我们的头上。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恒远城。”
加急情报一路传回到恒远城，送到王恒手中。
王恒看着沙盘上那座高危山体，听完完整汇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良久开口。
“我们不能直接派兵越过藩镇边境强行上山核查，一旦军队越境，他们立刻就可以对外宣称恒远出兵进犯，所有观望藩镇都会倒向守旧阵营。可如果放任不管，山崩爆发，大量百姓遇难，他们嫁祸成功，我们耗费数月搭建起来的治灾大局，会遭受重创。”
“我们可以派出使者，带着全套地质监测人员，持文书前往守旧藩镇，当面告知藩侯山体即将爆发滑坡，请求对方立刻疏散山下村落百姓，同时申请上山勘验山体异动的原因。”一旁幕僚提议，“若是他们心中无鬼，便应当立刻组织百姓撤离，配合我们上山排查隐患；若是这一切本就是他们一手策划，他们必然会百般阻挠，不肯组织百姓撤离，也不会允许我们上山勘验。”
“这一步，我们必须走。”王恒点头，“同时通知所有入盟藩镇，让各地做好预案。一旦山体滑坡爆发，我们只在边境待命，没有对方许可，绝不越境。但是我们会把所有监测记录完整留存，全程记录整片山体岩层、地下水数据变化。
数据不会说谎。
若是我们的施工扰动了山体，在我们动工之前，监测数据不会毫无异常；如果是人为拓宽裂隙、灌入地下水，整条数据曲线，都会留下无法抹去的证据。”
使者队伍即刻启程，携带全套监测仪器、地质人员，奔赴守旧藩镇。
而此刻西侧山体之内，死士的作业还在继续，岩层已经距离彻底滑移只差最后一步。藩侯与大祭司坐镇藩镇中枢，静静等候那场足以改写整片大陆格局的山崩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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