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山崩骤起嫁新政，监文留证辨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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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山崩骤起嫁新政，监文留证辨伪言
携带着文书与地质勘验人员的使者队伍一路西行，抵达守旧藩镇的城门之下。
城门口值守的兵卒接到上头提前传来的命令，百般推诿，拖延许久才放行，只允许使者与两名随员入城，剩余的地质人员、监测仪器全部拦在城外，不得踏入藩镇领地半步。
“我家藩侯政务繁忙，诸位先在驿馆等候召见，何时接见，另行通知。”接引的官吏语气客套，态度却十分强硬。
使者心中已然生出预感。
若是藩侯当真担忧山体异动、百姓安危，断不会将可以排查险情的地质队伍拦在城外，更不会刻意拖延会面。使者一面派人将藩镇这边的情况传回恒远城，一面坚持请求立刻面见藩侯，告知西侧高危山体的险情，催促山下村落紧急疏散。
驿馆之外，遍布暗中监视的藩镇亲兵，使者一行人行动处处受限，根本无法自行前往西侧山体，更谈不上实地勘验岩层裂隙。
藩镇大殿之中，藩侯与大祭司已经收到使者抵达的消息。
“他们猜到了。”大祭司望着殿外，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但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实证，就算猜到是我们动手，也拿不出证据。只要我们拖着不肯疏散百姓，等山崩落下，大局便落在我们手中。”
“山下村落的百姓还在筹备祭典，所有人都以为，献祭便可平息地脉怒意，正好顺着这场山崩，坐实恒远开山引祸的说法。”藩侯缓缓点头，“传令下去，继续对外宣称，地脉异动，根源便是边境那边恒远的固山工事扰动整片区域地脉，让各个村落加紧筹备献祭，不要听信外来使者的话擅自迁徙，妄自迁徙便是背弃祖训，反而会加重地脉怒火。”
一道道密令传往山下各个村落。
村落之中的百姓本就因为后山不断传来的闷响、零星落石人心惶惶，听到藩府与祭司的号令，不敢自行撤离，只能带着祭品赶往祭坛，日夜祷告祈求平安，丝毫不知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
城外等候的地质人员，依旧可以通过远程布设的跨区域监测站点持续采集山体数据。
岩层应力一路冲破安全阈值，地下承压水压力还在持续走高，数据曲线一路陡峭向上，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山体已经到了临界滑移状态，大规模滑坡随时都会爆发。”
加急的警示文书一次次送入藩镇，全部被藩府压下，藩侯始终不肯召见使者，疏散的命令迟迟没有下发。
深夜，西侧群山一声震耳的轰鸣轰然炸开。
整面破碎的山体顺着斜坡轰然下滑，裹挟着巨石、泥浆、断木，如同奔腾的洪流向着山下村落席卷而去。
沉睡的村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泥石瞬间吞没了屋舍、田地，数个村落转瞬之间便被厚重的滑坡掩埋。
山崩的巨响传遍方圆数十里，滚滚烟尘升腾而起，整片山谷都在震颤。
守旧藩镇第一时间行动起来。
城中钟声急促敲响，祭司走上城头、各个祭坛，向着惊魂未定的全境百姓高声宣告早已备好的说辞。
“地脉震怒！边境恒远一众之人，擅自凿山打桩，扰动整片大陆的地脉脉络，灾乱越过藩镇边界，降临我境！弃祭兴工，逆天而动，此便是地脉降下的惩戒！”
早已备好的檄文连夜抄写，快马分送到大陆每一处藩镇，控诉恒远推行的治灾工事引来了惊天山崩，害死无数百姓，劝诫所有藩镇立刻停止一切固山疏水工程，废除讲习学堂，重开献祭祭典，回归古祀之道。
大量灾民向着藩镇主城逃难，哭喊哀嚎之声遍布官道。藩府一边象征性开设粥棚，一边安排祭司在灾民之中宣讲，将所有灾难的罪责全部推到恒远与全域治灾盟约身上，不少刚刚经历山崩的灾民，满心悲痛与恐惧，本能地相信了祭司的说辞，心中生出对治灾工事的怨恨。
使者在驿馆之内听见山崩巨响，脸色惨白。
他们拼尽全力想要阻止这场灾难，可对方刻意拖延、封锁消息，最终还是没能救下山下村落的百姓。
“他们亲手制造山崩，牺牲属地百姓，只为毁掉全域治灾的大局。”使者强压心中怒火，立刻派人把山崩爆发的消息连同完整的远程监测数据，加急传回恒远城。
消息传回恒远城，王恒坐在沙盘之前，看着传回的灾报，沉默良久。
“我们已经提前预警，多次请求他们疏散百姓、上山排查隐患，他们刻意压下险情，放任山崩爆发，再嫁祸我们的工程。”
“如今檄文已经传遍大陆，不少还处在观望阶段的藩镇，看到山崩的消息，人心动摇。已经加入盟约的藩镇内部，也开始出现大量反对治灾工程的声音，很多百姓听闻山崩一事，开始质疑固山疏水这条路是不是真的会引来更大的灾乱。”一旁幕僚面色凝重，“如果不能尽快拿出确凿证据洗清罪名，我们前面所有的布局，很可能付诸东流。”
“好在我们自始至终，完整留存了这片山体长期的监测记录。”滨海祭司这时从边境赶回恒远城，手中带着一摞厚厚的数据卷宗，“从最开始绘制全域地质总图，到后续跨区域持续监测，整条时间线的数据全部完好保存。
边境试点施工的范围、我们所有锚杆注浆作业的坐标，距离这座西侧高危山体隔着整条藩镇边境山谷，中间还有数道山体阻隔，我们的施工扰动根本不可能传递到那一侧。
并且山体内部地下水压力、岩层裂隙应力暴涨的时间点，恰好和那批死士潜入山体暗中开凿裂隙的时间完全对应，并非是随着边境施工慢慢上涨。”
“光有远程监测曲线还不够，我们最好可以进入滑坡现场，找到人为开凿裂隙的直接物证。”
“藩镇绝不会允许我们的队伍进入滑坡灾区勘验。”
“我们以协助赈灾的名义再次递交文书。”王恒抬眼，“我们主动提出调拨赈灾物资、救援人员前去灾区救助灾民。若是他们心中坦荡，便可以允许我们的队伍进入灾区搜救、勘验滑坡源头；若是他们拒绝赈灾队伍入境，就等于向天下藩镇，露出破绽。同时我们把前期全部监测数据整理成册，送往各大藩镇，先将一份完整的时间线公之于众。”
使者二次携带文书奔赴守旧藩镇。
不出所料，藩侯直接拒绝恒远赈灾队伍入境，只收下了一部分运送过去的粮食物资，依旧对外宣称，恒远是祸乱源头，绝不允许对方踏入领地半步，严防任何人前去滑坡源头查验。
可那份跨区域监测卷宗，已经送到了各大藩侯手中。
不少藩侯拿到卷宗，反复比对两地的位置、施工记录与山体应力变化曲线，心中开始生出疑惑。
“若是边境的工事扰动地脉，那么山体应力应当随着边境施工逐步缓慢抬升，可这份记录上，西侧山体的压力是在短时间内陡然暴涨，这并不符合工程扰动的规律。”
“两地之间重山阻隔，仅仅是打桩加固边坡，扰动怎么可能跨过这么多山体，单独引爆另一侧的滑移坡？”
观望藩镇之中，质疑守旧藩镇说辞的人越来越多。
守旧藩侯与大祭司察觉到风向正在失控。
“监测曲线只能算作旁证，不能算作铁证，依旧还有不少百姓愿意相信我们的说辞。”大祭司眼中闪过狠意，“不能任由恒远继续向外散播这些卷宗，我们需要尽快联合其余守旧势力，召集天下藩侯，当众进行大祭，在祭坛之上，向天地起誓，将恒远定为祸乱之源，逼迫所有藩镇一同废止治灾工程。只要大部分藩镇站在我们这边，仅凭几份文书，根本无法推翻我们。”
“可一旦后续有人找到我们派人开凿山体裂隙的物证，一切就全都败露。”藩侯眉头紧锁。
“滑坡泥石已经将山体裂隙掩埋，只要我们派人驻守滑坡区域，不准任何人靠近挖掘勘验，物证便会永远埋在泥石之下。”
双方博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一边是守旧势力打算借天下大祭，强行重新确立神权祭祀的正统；另一边，恒远与入盟藩镇，必须抢在这场大典之前，找到可以证明山体滑移为人为诱发的决定性证据，揭穿这场以苍生性命为筹码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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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值守的兵卒接到上头提前传来的命令，百般推诿，拖延许久才放行，只允许使者与两名随员入城，剩余的地质人员、监测仪器全部拦在城外，不得踏入藩镇领地半步。
“我家藩侯政务繁忙，诸位先在驿馆等候召见，何时接见，另行通知。”接引的官吏语气客套，态度却十分强硬。
使者心中已然生出预感。
若是藩侯当真担忧山体异动、百姓安危，断不会将可以排查险情的地质队伍拦在城外，更不会刻意拖延会面。使者一面派人将藩镇这边的情况传回恒远城，一面坚持请求立刻面见藩侯，告知西侧高危山体的险情，催促山下村落紧急疏散。
驿馆之外，遍布暗中监视的藩镇亲兵，使者一行人行动处处受限，根本无法自行前往西侧山体，更谈不上实地勘验岩层裂隙。
藩镇大殿之中，藩侯与大祭司已经收到使者抵达的消息。
“他们猜到了。”大祭司望着殿外，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但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实证，就算猜到是我们动手，也拿不出证据。只要我们拖着不肯疏散百姓，等山崩落下，大局便落在我们手中。”
“山下村落的百姓还在筹备祭典，所有人都以为，献祭便可平息地脉怒意，正好顺着这场山崩，坐实恒远开山引祸的说法。”藩侯缓缓点头，“传令下去，继续对外宣称，地脉异动，根源便是边境那边恒远的固山工事扰动整片区域地脉，让各个村落加紧筹备献祭，不要听信外来使者的话擅自迁徙，妄自迁徙便是背弃祖训，反而会加重地脉怒火。”
一道道密令传往山下各个村落。
村落之中的百姓本就因为后山不断传来的闷响、零星落石人心惶惶，听到藩府与祭司的号令，不敢自行撤离，只能带着祭品赶往祭坛，日夜祷告祈求平安，丝毫不知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
城外等候的地质人员，依旧可以通过远程布设的跨区域监测站点持续采集山体数据。
岩层应力一路冲破安全阈值，地下承压水压力还在持续走高，数据曲线一路陡峭向上，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山体已经到了临界滑移状态，大规模滑坡随时都会爆发。”
加急的警示文书一次次送入藩镇，全部被藩府压下，藩侯始终不肯召见使者，疏散的命令迟迟没有下发。
深夜，西侧群山一声震耳的轰鸣轰然炸开。
整面破碎的山体顺着斜坡轰然下滑，裹挟着巨石、泥浆、断木，如同奔腾的洪流向着山下村落席卷而去。
沉睡的村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泥石瞬间吞没了屋舍、田地，数个村落转瞬之间便被厚重的滑坡掩埋。
山崩的巨响传遍方圆数十里，滚滚烟尘升腾而起，整片山谷都在震颤。
守旧藩镇第一时间行动起来。
城中钟声急促敲响，祭司走上城头、各个祭坛，向着惊魂未定的全境百姓高声宣告早已备好的说辞。
“地脉震怒！边境恒远一众之人，擅自凿山打桩，扰动整片大陆的地脉脉络，灾乱越过藩镇边界，降临我境！弃祭兴工，逆天而动，此便是地脉降下的惩戒！”
早已备好的檄文连夜抄写，快马分送到大陆每一处藩镇，控诉恒远推行的治灾工事引来了惊天山崩，害死无数百姓，劝诫所有藩镇立刻停止一切固山疏水工程，废除讲习学堂，重开献祭祭典，回归古祀之道。
大量灾民向着藩镇主城逃难，哭喊哀嚎之声遍布官道。藩府一边象征性开设粥棚，一边安排祭司在灾民之中宣讲，将所有灾难的罪责全部推到恒远与全域治灾盟约身上，不少刚刚经历山崩的灾民，满心悲痛与恐惧，本能地相信了祭司的说辞，心中生出对治灾工事的怨恨。
使者在驿馆之内听见山崩巨响，脸色惨白。
他们拼尽全力想要阻止这场灾难，可对方刻意拖延、封锁消息，最终还是没能救下山下村落的百姓。
“他们亲手制造山崩，牺牲属地百姓，只为毁掉全域治灾的大局。”使者强压心中怒火，立刻派人把山崩爆发的消息连同完整的远程监测数据，加急传回恒远城。
消息传回恒远城，王恒坐在沙盘之前，看着传回的灾报，沉默良久。
“我们已经提前预警，多次请求他们疏散百姓、上山排查隐患，他们刻意压下险情，放任山崩爆发，再嫁祸我们的工程。”
“如今檄文已经传遍大陆，不少还处在观望阶段的藩镇，看到山崩的消息，人心动摇。已经加入盟约的藩镇内部，也开始出现大量反对治灾工程的声音，很多百姓听闻山崩一事，开始质疑固山疏水这条路是不是真的会引来更大的灾乱。”一旁幕僚面色凝重，“如果不能尽快拿出确凿证据洗清罪名，我们前面所有的布局，很可能付诸东流。”
“好在我们自始至终，完整留存了这片山体长期的监测记录。”滨海祭司这时从边境赶回恒远城，手中带着一摞厚厚的数据卷宗，“从最开始绘制全域地质总图，到后续跨区域持续监测，整条时间线的数据全部完好保存。
边境试点施工的范围、我们所有锚杆注浆作业的坐标，距离这座西侧高危山体隔着整条藩镇边境山谷，中间还有数道山体阻隔，我们的施工扰动根本不可能传递到那一侧。
并且山体内部地下水压力、岩层裂隙应力暴涨的时间点，恰好和那批死士潜入山体暗中开凿裂隙的时间完全对应，并非是随着边境施工慢慢上涨。”
“光有远程监测曲线还不够，我们最好可以进入滑坡现场，找到人为开凿裂隙的直接物证。”
“藩镇绝不会允许我们的队伍进入滑坡灾区勘验。”
“我们以协助赈灾的名义再次递交文书。”王恒抬眼，“我们主动提出调拨赈灾物资、救援人员前去灾区救助灾民。若是他们心中坦荡，便可以允许我们的队伍进入灾区搜救、勘验滑坡源头；若是他们拒绝赈灾队伍入境，就等于向天下藩镇，露出破绽。同时我们把前期全部监测数据整理成册，送往各大藩镇，先将一份完整的时间线公之于众。”
使者二次携带文书奔赴守旧藩镇。
不出所料，藩侯直接拒绝恒远赈灾队伍入境，只收下了一部分运送过去的粮食物资，依旧对外宣称，恒远是祸乱源头，绝不允许对方踏入领地半步，严防任何人前去滑坡源头查验。
可那份跨区域监测卷宗，已经送到了各大藩侯手中。
不少藩侯拿到卷宗，反复比对两地的位置、施工记录与山体应力变化曲线，心中开始生出疑惑。
“若是边境的工事扰动地脉，那么山体应力应当随着边境施工逐步缓慢抬升，可这份记录上，西侧山体的压力是在短时间内陡然暴涨，这并不符合工程扰动的规律。”
“两地之间重山阻隔，仅仅是打桩加固边坡，扰动怎么可能跨过这么多山体，单独引爆另一侧的滑移坡？”
观望藩镇之中，质疑守旧藩镇说辞的人越来越多。
守旧藩侯与大祭司察觉到风向正在失控。
“监测曲线只能算作旁证，不能算作铁证，依旧还有不少百姓愿意相信我们的说辞。”大祭司眼中闪过狠意，“不能任由恒远继续向外散播这些卷宗，我们需要尽快联合其余守旧势力，召集天下藩侯，当众进行大祭，在祭坛之上，向天地起誓，将恒远定为祸乱之源，逼迫所有藩镇一同废止治灾工程。只要大部分藩镇站在我们这边，仅凭几份文书，根本无法推翻我们。”
“可一旦后续有人找到我们派人开凿山体裂隙的物证，一切就全都败露。”藩侯眉头紧锁。
“滑坡泥石已经将山体裂隙掩埋，只要我们派人驻守滑坡区域，不准任何人靠近挖掘勘验，物证便会永远埋在泥石之下。”
双方博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一边是守旧势力打算借天下大祭，强行重新确立神权祭祀的正统；另一边，恒远与入盟藩镇，必须抢在这场大典之前，找到可以证明山体滑移为人为诱发的决定性证据，揭穿这场以苍生性命为筹码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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