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焦墟取证破谣诼，古简当众辩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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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焦墟取证破谣诼，古简当众辩祀言
谷地晨雾尚未散尽，烧焦木料的焦糊气息弥漫在整片工地。
周边十几个村落的村民结伴赶来，大多手中牵着自家孩童，远远围在山谷入口，不敢再往前踏入半步。昨夜工棚起火、器械被毁的消息一夜间传遍边境，游方祭司早早便来到人群之中来回游走，不断向围观众人重申，这便是地脉示警。
“诸位，昨夜地脉动怒，降下天火焚毁工棚，便是在告诫众人，不可凿山破脉。若是恒远之人执意开工，落石山洪转瞬便会覆没村落，到时候再献祭祈求，为时已晚！”
人群之中一片低声的惶恐议论，不少老人不停叩首，对着后山的方向祷告，还有一些原本心存观望的村民，此刻也打定主意，绝不能参与治灾工事。
滨海祭司一行人穿过人群走到焦黑的工地废墟前，随行护卫并未拔出枪械，只是散开守住四周，将围观百姓与工地废墟隔开，留出勘验取证的空间。
“不必驱赶村民，今日之事，本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辨明是非。”滨海祭司轻声嘱咐身旁之人，随即俯身仔细查看火场痕迹。
一同随行的工程人员、懂刑侦勘验的人员缓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灰烬、被砸毁的设备碎片。
“若是所谓地脉降下天火，起火的火源应当从地底、山体一侧凭空燃起，火势蔓延没有固定方向。”勘验人员一边查验一边高声开口，让外围所有村民都能够听见，“你们看，最先起火的位置是工棚角落堆积的干草料，草料边缘有引火物残留的痕迹，火是人为点燃，顺着草料才引燃了旁边的工棚木料。”
他伸手拨开表层焦灰，露出底下还没有完全烧尽的麻绳残段。
“再看这些被砸毁的注浆设备。地脉异动震毁器物，裂痕受力方向杂乱，而这些器械全部是石块自上而下反复击打砸出的凹痕，多处裂痕都来自外部人为击打。”
几名游方祭司脸色骤然一变，想要上前打断勘验，却被护卫温和拦在了外围。
“仅凭一处火场痕迹，岂能断定是人祸？山中常有枯木自燃，焉知不是山间野火？”为首那名游方祭司高声喊道，想要重新稳住民心，“就算是人纵火，又怎知不是外来做工之人触怒地脉，心神错乱，自己动手招来灾兆？”
滨海祭司缓缓起身，将随身带来的木盒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地宫竹简拓本，还有西洛试点完整的水文、边坡监测卷宗。
“那我们便从头说起。”
他将一卷拓印竹简高高举起，字迹朝着围观村民，声音沉稳，传遍整片山谷。
“很多乡亲从小听闻，山崩地动乃是地脉发怒，唯有献祭牛羊、设坛祷告方能平息灾祸。曾经我主持数十场大型祭典，也对此深信不疑，直到我们寻到两千年前先民封存的地宫。”
“这竹简，是上古治山工匠亲手留下。先祖走遍这片大陆每一座大山，测绘岩层、地下暗河，记录每一次滑坡、洪水，想出来夯土固坡、引流泄洪之法。他们留下这套法子，就是留给后世用来抵御山河灾患，从来没有留下任何要宰杀牲畜献祭求安的记载。”
滨海祭司将那句古训的拓片取了出来，交由侍从高举展示。
“地无凶吉，脉无鬼神，灾非人罪，祸乃地动。
山不会因人动土而动怒，灾也不会因为祷告献祭便凭空消散。山崩、落石、地下闷响，只是岩层滑移、地下水积压的征兆，治理疏导，山体便安稳；长年放任不管，隐患越积越大，最后便是大灾。
西洛山谷之前年年雨季落石不断，村落年年迁徙，年年举办祭典，灾乱从未停止。我们依照上古古法搭配现代工艺加固边坡，开挖排水隧洞，那场大暴雨落下，山体安稳，村落平安，这不是一时侥幸，是治水固坡实实在在的成效，西洛所有村落的百姓都可以作证。”
人群当中一阵哗然，不少村民面面相觑，心中原本笃定的想法开始动摇。
“就算西洛的工事当真安稳，又如何解释昨夜大火？”游方祭司依旧不肯退让，“这便是地脉给出的警示！今日不停止开山，来日大灾必至！”
“大火不是地脉示警，是有人刻意纵火，借这场大火编造谶言，利用大家对山崩的恐惧，阻止我们修建固山排水的工事。”滨海祭司转头看向人群后方，“他们害怕工事修成之后，大家会明白，不需要祭坛献祭，也能够安稳度日。一旦百姓不再奔赴祭坛献祭，依靠祭典收拢钱粮、掌控民心的世袭祭司与部分藩镇贵族，手中的权柄便保不住了。”
此言一出，人群之中不少人猛地醒悟过来。
这么多年，每一次灾乱将至，祭坛便要征集牛羊、粮食，还要抽调各村的青壮前去祭典服役，百姓常年负担沉重，可山崩洪水依旧年年降临。
“诸位想一想，年年献祭，年年流离，这么多年，祭坛可曾保住哪一座村落长久安稳？”
滨海祭司一句反问，让不少村民沉默下来。
就在这时，护卫带着一名边境乡勇从人群侧边走了过来。此人正是被重金收买参与昨夜纵火的人，事后心中一直惶恐，听完滨海祭司当众的一番陈述，又看到众人正在勘验火场痕迹，自知瞒不住，主动前来投案，交出了藩镇密使与守旧祭司许诺给他的银两，将全盘谋划当众坦白。
“是……是那边藩镇的人找到我们，许诺重金，让我们趁着深夜过来点燃草料、砸毁器械，事后对外就谎称是地脉降下天火，用来劝所有村落抵制治灾工事。”
投案之人抬手，伸手指向人群后方那几名游方祭司。
所有村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几名游方祭司脸色惨白，转身便打算混在人群之中逃走，护卫立刻上前将几人拦下。
真相大白。
原本弥漫在山谷之中的惶恐，化作了一片哗然。
不少村民愤怒看向这几名游方祭司，他们日夜祈祷、敬畏信奉的祭司，竟然编造灾祸流言，刻意纵火，拿整片边境村落百姓的安危当做保全自身权柄的筹码。
“原来一直都是他们在骗我们。”
“年年献祭，耗费我们多少粮食牲畜，山该崩还是崩，现在还编造谣言阻挠我们修固山的工事。”
不少村民主动上前，询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招募民夫，愿意加入试点工地，跟着工匠一起固山疏水。
风波虽在边境谷地暂时平息，可滨海祭司心中清楚，这只是守旧势力阻挠计划当中的一环。
“这几人只是外围走卒，背后是那几处拒不签署盟约的藩侯与世袭祭司集团。今日边境流言被我们拆穿，他们不会就此罢手，接下来，他们很可能煽动属地之内大规模的舆论，甚至挑起藩镇之间的冲突。”
消息传回恒远城，王恒听完汇报，并没有选择立刻出兵向守旧藩镇兴师问罪。
“现在出兵，正好落入他们的圈套。他们便可以对外宣称，恒远借着治灾的名义出兵吞并藩镇，周边还在观望的一众藩镇，很可能全部倒向守旧一方，我们多年铺下的全域治理布局会直接崩盘。”
“但我们也不能放任他们不断策划类似的事端。”王恒目光落在沙盘上那几处拒不入盟的藩镇，“我们一边继续推进边境试点完工，让周边所有藩镇都能亲眼看见工事护佑村落；一边派遣使者，再次前往这些守旧藩镇，向藩侯当面送去全套上古典籍与西洛、边境试点的勘验卷宗，再一次讲明利害。”
“若是他们依旧一意孤行，属地之内积累多年的地质隐患一旦爆发，我们提前划定边境封锁线，守住入盟藩镇一侧，不会贸然越境救援，也不会调拨建材、工程人员进入他们属地。”
边境试点重新开工。
这一回，周边村落主动送来不少民夫，当地的铁匠、石匠也赶来工地，和恒远的工程人员一同研究如何把上古嵌石夯坡工艺与锚杆注浆技术结合在一起。讲习学堂也在边境村落开设临时分点，不少村民放下了对于地脉神怒的恐惧，前来学习山体巡检、地下水观测的基础法子。
可千里之外，几处守旧藩镇收到边境纵火失败的消息，藩侯与核心大祭司闭门议事。
“边境之计已经败露，靠流言与暗中骚扰，已经很难阻止治灾试点一路向外铺开。”大祭司的声音低沉，眼底带着决绝，“既然民心正在一点点被恒远夺走，我们便要做一件更大的事，让整片大陆所有百姓，重新相信地脉之怒，重新回到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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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地晨雾尚未散尽，烧焦木料的焦糊气息弥漫在整片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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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昨夜地脉动怒，降下天火焚毁工棚，便是在告诫众人，不可凿山破脉。若是恒远之人执意开工，落石山洪转瞬便会覆没村落，到时候再献祭祈求，为时已晚！”
人群之中一片低声的惶恐议论，不少老人不停叩首，对着后山的方向祷告，还有一些原本心存观望的村民，此刻也打定主意，绝不能参与治灾工事。
滨海祭司一行人穿过人群走到焦黑的工地废墟前，随行护卫并未拔出枪械，只是散开守住四周，将围观百姓与工地废墟隔开，留出勘验取证的空间。
“不必驱赶村民，今日之事，本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辨明是非。”滨海祭司轻声嘱咐身旁之人，随即俯身仔细查看火场痕迹。
一同随行的工程人员、懂刑侦勘验的人员缓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灰烬、被砸毁的设备碎片。
“若是所谓地脉降下天火，起火的火源应当从地底、山体一侧凭空燃起，火势蔓延没有固定方向。”勘验人员一边查验一边高声开口，让外围所有村民都能够听见，“你们看，最先起火的位置是工棚角落堆积的干草料，草料边缘有引火物残留的痕迹，火是人为点燃，顺着草料才引燃了旁边的工棚木料。”
他伸手拨开表层焦灰，露出底下还没有完全烧尽的麻绳残段。
“再看这些被砸毁的注浆设备。地脉异动震毁器物，裂痕受力方向杂乱，而这些器械全部是石块自上而下反复击打砸出的凹痕，多处裂痕都来自外部人为击打。”
几名游方祭司脸色骤然一变，想要上前打断勘验，却被护卫温和拦在了外围。
“仅凭一处火场痕迹，岂能断定是人祸？山中常有枯木自燃，焉知不是山间野火？”为首那名游方祭司高声喊道，想要重新稳住民心，“就算是人纵火，又怎知不是外来做工之人触怒地脉，心神错乱，自己动手招来灾兆？”
滨海祭司缓缓起身，将随身带来的木盒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地宫竹简拓本，还有西洛试点完整的水文、边坡监测卷宗。
“那我们便从头说起。”
他将一卷拓印竹简高高举起，字迹朝着围观村民，声音沉稳，传遍整片山谷。
“很多乡亲从小听闻，山崩地动乃是地脉发怒，唯有献祭牛羊、设坛祷告方能平息灾祸。曾经我主持数十场大型祭典，也对此深信不疑，直到我们寻到两千年前先民封存的地宫。”
“这竹简，是上古治山工匠亲手留下。先祖走遍这片大陆每一座大山，测绘岩层、地下暗河，记录每一次滑坡、洪水，想出来夯土固坡、引流泄洪之法。他们留下这套法子，就是留给后世用来抵御山河灾患，从来没有留下任何要宰杀牲畜献祭求安的记载。”
滨海祭司将那句古训的拓片取了出来，交由侍从高举展示。
“地无凶吉，脉无鬼神，灾非人罪，祸乃地动。
山不会因人动土而动怒，灾也不会因为祷告献祭便凭空消散。山崩、落石、地下闷响，只是岩层滑移、地下水积压的征兆，治理疏导，山体便安稳；长年放任不管，隐患越积越大，最后便是大灾。
西洛山谷之前年年雨季落石不断，村落年年迁徙，年年举办祭典，灾乱从未停止。我们依照上古古法搭配现代工艺加固边坡，开挖排水隧洞，那场大暴雨落下，山体安稳，村落平安，这不是一时侥幸，是治水固坡实实在在的成效，西洛所有村落的百姓都可以作证。”
人群当中一阵哗然，不少村民面面相觑，心中原本笃定的想法开始动摇。
“就算西洛的工事当真安稳，又如何解释昨夜大火？”游方祭司依旧不肯退让，“这便是地脉给出的警示！今日不停止开山，来日大灾必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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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人群之中不少人猛地醒悟过来。
这么多年，每一次灾乱将至，祭坛便要征集牛羊、粮食，还要抽调各村的青壮前去祭典服役，百姓常年负担沉重，可山崩洪水依旧年年降临。
“诸位想一想，年年献祭，年年流离，这么多年，祭坛可曾保住哪一座村落长久安稳？”
滨海祭司一句反问，让不少村民沉默下来。
就在这时，护卫带着一名边境乡勇从人群侧边走了过来。此人正是被重金收买参与昨夜纵火的人，事后心中一直惶恐，听完滨海祭司当众的一番陈述，又看到众人正在勘验火场痕迹，自知瞒不住，主动前来投案，交出了藩镇密使与守旧祭司许诺给他的银两，将全盘谋划当众坦白。
“是……是那边藩镇的人找到我们，许诺重金，让我们趁着深夜过来点燃草料、砸毁器械，事后对外就谎称是地脉降下天火，用来劝所有村落抵制治灾工事。”
投案之人抬手，伸手指向人群后方那几名游方祭司。
所有村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几名游方祭司脸色惨白，转身便打算混在人群之中逃走，护卫立刻上前将几人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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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弥漫在山谷之中的惶恐，化作了一片哗然。
不少村民愤怒看向这几名游方祭司，他们日夜祈祷、敬畏信奉的祭司，竟然编造灾祸流言，刻意纵火，拿整片边境村落百姓的安危当做保全自身权柄的筹码。
“原来一直都是他们在骗我们。”
“年年献祭，耗费我们多少粮食牲畜，山该崩还是崩，现在还编造谣言阻挠我们修固山的工事。”
不少村民主动上前，询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招募民夫，愿意加入试点工地，跟着工匠一起固山疏水。
风波虽在边境谷地暂时平息，可滨海祭司心中清楚，这只是守旧势力阻挠计划当中的一环。
“这几人只是外围走卒，背后是那几处拒不签署盟约的藩侯与世袭祭司集团。今日边境流言被我们拆穿，他们不会就此罢手，接下来，他们很可能煽动属地之内大规模的舆论，甚至挑起藩镇之间的冲突。”
消息传回恒远城，王恒听完汇报，并没有选择立刻出兵向守旧藩镇兴师问罪。
“现在出兵，正好落入他们的圈套。他们便可以对外宣称，恒远借着治灾的名义出兵吞并藩镇，周边还在观望的一众藩镇，很可能全部倒向守旧一方，我们多年铺下的全域治理布局会直接崩盘。”
“但我们也不能放任他们不断策划类似的事端。”王恒目光落在沙盘上那几处拒不入盟的藩镇，“我们一边继续推进边境试点完工，让周边所有藩镇都能亲眼看见工事护佑村落；一边派遣使者，再次前往这些守旧藩镇，向藩侯当面送去全套上古典籍与西洛、边境试点的勘验卷宗，再一次讲明利害。”
“若是他们依旧一意孤行，属地之内积累多年的地质隐患一旦爆发，我们提前划定边境封锁线，守住入盟藩镇一侧，不会贸然越境救援，也不会调拨建材、工程人员进入他们属地。”
边境试点重新开工。
这一回，周边村落主动送来不少民夫，当地的铁匠、石匠也赶来工地，和恒远的工程人员一同研究如何把上古嵌石夯坡工艺与锚杆注浆技术结合在一起。讲习学堂也在边境村落开设临时分点，不少村民放下了对于地脉神怒的恐惧，前来学习山体巡检、地下水观测的基础法子。
可千里之外，几处守旧藩镇收到边境纵火失败的消息，藩侯与核心大祭司闭门议事。
“边境之计已经败露，靠流言与暗中骚扰，已经很难阻止治灾试点一路向外铺开。”大祭司的声音低沉，眼底带着决绝，“既然民心正在一点点被恒远夺走，我们便要做一件更大的事，让整片大陆所有百姓，重新相信地脉之怒，重新回到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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