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枯木逢春

    简简单单,一个好字。

    楚楚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错愕抬头:“殿下?”

    男人一双黑眸定定地望着她:“我答应你。”

    倏地,楚楚的眼睛亮了,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似的:“真的?”

    “我既答应你,便不会反悔。”

    萧玄翊薄唇微启:“从今日起,每晚晚膳后,我会试着站一炷香。”

    “殿下,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

    楚楚欣喜若狂,一高兴便扑进男人的怀里,又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皇天不负苦心人,只要愿意尝试,便多一分希望!”

    “而且这一回不止是我陪着你,还有肚子里的小娃娃一起陪着你呢!人多力量大,众人拾柴火焰高,咱们一定能行的!”

    萧玄翊被她又亲又抱的,再听她这些乱七八糟硬凑的安慰话语,只觉好笑。

    但胸腔里那颗心,却是悄无声息的,被一阵暖融融的溪流填满般。

    不再清冷,不再空寂。

    枯木逢春般,再度有了生机。

    萧玄翊搂着怀中之人,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脊背。

    如今他有妻有子,又将复职工部,的确不该再固步自封。

    哪怕不为自己,为了怀中的人和未来的孩儿,他也该试着站起来。

    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车厢里的笑声和欢呼声透过车帘传了出去。

    坐在后面那辆马车上的琥珀和紫兰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殿下和王妃终于和好了!!

    真是太好了!

    两婢心照不宣的笑了笑,又抬起头,望着车窗外。

    只见樾山的轮廓在秋光里渐渐远去,行宫西北角那一座新立的、为了纪念这个夏日晋王治水功绩的“定水碑”也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秋日晴好,天高云阔。

    浩浩荡荡的皇家车队在官道上迤逦前行,向着京城的方向缓缓而去。

    ******

    及至傍晚时分,回銮的队伍在霞光中顺利地抵达京城的城门。

    在主城门与主仪仗分别之后,各府的马车各自朝不同的坊市道路驶去。

    而属于晋王府的车马辘辘地驶过熟悉的街道,最终也停在了晋王府门前。

    楚楚在马车上几乎是睡了一整日,怀孕初期的嗜睡,让她比来时睡得还要沉。

    直到车停稳了,萧玄翊唤了好几遍,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到了啊?”

    她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后又在紫兰她们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落日熔金,金灿灿的夕阳笼罩在晋王府威严气派的府门。

    楚楚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方熟悉的匾额,恍惚了一瞬,心底也蓦得生出一丝感慨:“终于回来了。”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在晋王府也没住多久。

    可在不知不觉中,心里竟然也将这里当做了第二个家。

    府中众人早已得了今日御驾回銮的消息,梁嬷嬷领着一众管事齐齐整整地候在门前。

    “奴才们恭迎殿下、恭迎王妃回府,殿下、王妃万福金安!”

    萧玄翊被修竹从车上推下来时,面色淡淡的,只随意扫了一眼,便算是回应。

    楚楚却是笑盈盈地,朝站在前排的梁嬷嬷眨了眨眼睛。

    梁嬷嬷瞧见她气色不错,心里先安了一半。

    楚楚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回玲珑苑去见青萍了,便转头跟萧玄翊道:“殿下,我先回后院啦?”

    萧玄翊看着她眉眼间那份藏不住的雀跃,也猜到她想她的丫鬟了,于是颔首:“你先回去歇着,晚些我过去。”

    乍一听他晚上要过来,楚楚心口荡了下。

    许是这一个多月都没再同吃同寝,乍一恢复到先前的亲密,还有几分近乡情怯之感。

    何况,还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呢。

    楚楚有些羞赧,耳根泛了红,低低应了声“好”,便带着琥珀和紫兰往后院去了。

    梁嬷嬷正要去追,却见晋王府的马车后走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待看到从最后那辆马车走来的周嬷嬷,梁嬷嬷难掩错愕。

    老周?

    她怎么也跟来了?

    周嬷嬷自然也看到了老伙计疑惑诧异的目光,她倒是面不改色,只走到萧玄翊身侧,低声道:“殿下且慢,皇后娘娘有些话,容老奴转达。”

    萧玄翊:“……”

    他大抵猜到与什么有关,便也没有拒绝,只淡淡道:“去书房说罢。”

    周嬷嬷颔首称是,稍顿,又道:“还望殿下允许梁嬷嬷一同前往旁听。”

    萧玄翊看了眼梁嬷嬷,反正都是皇后身边的人,倒也没甚差别。

    “允了。”

    撂下这话,萧玄翊抬了抬手指。

    修竹立刻会意,提着他往前院书房而去。

    梁嬷嬷心里虽然纳罕,不知周嬷嬷此行所为何事这般郑重,却也不敢多问,只跟着一同进了前院书房。

    清雅简朴的书房门一合上,周嬷嬷便整了整衣容,恭恭敬敬朝萧玄翊行了一礼。

    “老奴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她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日前顾太医替王妃诊脉,诊出王妃已有月余身孕,老奴在此特地向殿下道喜。”

    话音落下的瞬间,轮椅上的男人还没有什么反应,梁嬷嬷先愣住了。

    她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倏地瞪大,几乎失声:“什么?王妃有喜了?”

    周嬷嬷:“……”

    她嘴上没吭声,只偏头给了老伙计一个肯定又警告的眼神。

    梁嬷嬷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主子面前失态了。

    她赶紧朝萧玄翊行了一礼:“老奴失态了,还请殿下恕罪。”

    嘴上说着恕罪,脸上却怎么也压不住那层翻涌上来的欣喜,嘴角更是咧得快要上颧骨。

    好啊,真是好啊。

    原想着殿下和王妃此次去行宫,朝夕相处,日日夜夜同住一殿,没准就能有好消息了。

    她在府中是日日盼,夜夜夜盼。

    没想到回府第一日,竟然真叫她给盼到了!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回头她定要去给菩萨们多烧几炷香!

    周嬷嬷见她欢喜得几乎忘形,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示意她收敛些。

    又看向萧玄翊,见他面上并没有多少诧异之色,便知殿下大抵已经猜到了。

    稍敛神色,周嬷嬷继续道:“之前未曾即刻禀报殿下,一来是王妃吩咐,说想亲自告诉殿下,皇后娘娘怕违了王妃的心意,让她情绪波动,动了胎气,倒显得不美了。”

    “二来,也是考虑到王妃是头胎,胎像未满三月,尚不稳定,行宫内又人多眼杂,还是暂时将消息隐瞒,更为稳妥。”

    梁嬷嬷听到“王妃吩咐”几个字时,不由微愣,心里也掠过一丝疑惑——

    为何王妃要瞒着殿下?

    难道小夫妻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轮椅上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嬷嬷。

    两个人都没有理会她的目光。

    她也只好暂时把这份好奇压在心里。

    萧玄翊平静的听完了周嬷嬷的解释,长指轻敲扶手:“王妃有孕一事,本王已然知晓。母后可还有旁的交代?”

    “有。”

    周嬷嬷躬身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既然已经瞒下来了,那便继续瞒着。待王妃前三个月胎象坐稳了,再将喜讯公布于众。”

    “至于陛下那边,皇后娘娘也会先瞒着。”

    “娘娘特地交代了,也请殿下和王妃管束好府中下人,莫要走漏风声,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说得隐晦,可在座的都是聪明人,都听得出麻烦指的是什么。

    萧玄翊此次在樾山治水有功,又将复职工部,这两件事已经足够引人忌惮,若再添一个皇嗣的消息,只怕会让某些人更坐不住了。

    “母后这番忧虑有道理。”

    萧玄翊沉吟片刻,薄唇微抿:“劳烦周嬷嬷回禀母后,本王与王妃会照她所说,暂且隐瞒,待胎满三月,再向父皇报喜。”

    周嬷嬷:“殿下英明。”

    见事情交代妥当了,周嬷嬷便不再多留。

    很快,她便和梁嬷嬷一道从书房退出来。

    刚走到廊下,梁嬷嬷便迫不及待地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急急道:“快与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妃是何时诊出有孕的?她又为何要瞒着殿下?”

    周嬷嬷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小点儿声!怎的几个月不见,反倒越发沉不住气了?”

    梁嬷嬷却顾不上这些,只扯着她的袖子不放:“哎呀,好姐姐,你快些别卖关子了。”

    周嬷嬷被她缠得没法,只好挽着她的胳膊,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将行宫里那些事,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两个人沿着长廊慢慢走着,晚风把她们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揉碎在暮色里……

    一直说到了王府门口,周嬷嬷回宫复命。

    梁嬷嬷站在门口,目送她的马车远去,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暮色四合,王府各处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暖黄的、橘红的,将这座沉静的府邸笼在一片安然的灯火里。

    梁嬷嬷抬头望了一眼玲珑苑的方向,心想,明日得亲自去库房挑些好料子,给小世子或小郡主备着做小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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