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好

    萧玄翊全部知道了。

    其实猜出这件事并不难。

    这些天,周嬷嬷的特地看护,以及楚楚今日这下意识的小动作——

    包括不限于摸肚子、说话时目光躲闪、回避他的视线……

    桩桩件件都太过明显,想不注意都不成。

    于是方才马车靠边休整时,他便下车,诈了一诈琥珀。

    “王妃这些日身子可好些了?”

    琥珀愣了下,连忙回话:“回殿下,王妃已经好多了。这几日食欲也渐渐回来了,昨夜里还多用了半碗粥呢。”

    萧玄翊“嗯”了声,不紧不慢地又道:“太医开的安胎药,可有按时吃着?”

    “也一直吃着呢。”

    琥珀低着头,顺嘴便答:“每日早晚两剂都是奴婢亲自熬的……!”

    话说到一半,琥珀猛地顿住,抬头愕然地看着面前金尊玉贵的男人:“殿、殿下……”

    萧玄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便抬手,示意修竹推他走了。

    琥珀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说漏嘴了。

    若是王妃知晓是她说漏了,八成要认为她是叛徒了!

    啊,她真的好冤啊!

    琥珀内心在无声哀嚎时,萧玄翊也重新回到了马车里。

    与楚楚东拉西扯套了一通话,见她已经错漏百出成一个筛子了,萧玄翊干脆捏起她的下颌,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眼底:“是王妃自己坦白,还是……本王亲自查验?”

    楚楚心里“咯噔”一下。

    坦白?查验?

    他要怎么查验?

    在马车里扒了她的衣裳,瞧她的肚子吗?

    一想到这,楚楚顿时慌了神,忙攥住男人的袖口:“我、我坦白!坦白!”

    萧玄翊眉梢轻抬:“嗯。”

    楚楚:“我不是有意瞒着殿下的!只是……只是之前我们不是在吵架嘛,我总不好主动跑去找你说这个事……”

    她的面子也是面子好吧。

    萧玄翊没有松手,目光仍落在她脸上:“那方才呢?”

    “方才在车上,难道你还没有原谅我?为何不与我说?”

    “唔,方才原谅是原谅了,但……”

    楚楚支支吾吾地别开脸去,声音越说越小:“人家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嘛!再说了——“

    她鼓起勇气瞥了他一眼,嘴硬道:“反正孩子就在我肚子里,跑也跑不掉,早一天晚一天说也没关系吧。”

    眼看着怀中小姑娘那副心虚又强撑的小模样,萧玄翊失笑。

    原本捏着她下颌的手掌,也缓缓往上,捏了下她软乎乎的小脸蛋:“有孕这样大的事,怎会没有关系?”

    楚楚被他一捏,小嘴一撇。

    刚想说她的脸才不是捏捏乐,却见男人的视线往下,正落在了她小腹上。

    楚楚一时噤了声。

    萧玄翊也没说话,只看着妻子的肚子。

    隔着一层杏黄色的衣料,那里依旧如从前那般,平坦、柔软。

    可如今,底下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那条生命,是他们两个人血脉的延续。

    默了好一会儿,萧玄翊再次开口,嗓音透着几分喑哑:“我能摸摸么?”

    楚楚:“啊?”

    待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的肚子,雪白脸颊倏地烫了起来。

    “随便你。”她小声嘟囔着,又把脸别到一边。

    萧玄翊这才伸出手。

    先是顿了一下,而后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点迟疑落到了楚楚的小腹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里是一片温热的柔软,平平的,什么也摸不出来。

    他怔怔地看着那处,半晌才道:“还是很平。”

    楚楚被他这副既郑重又笨拙的模样弄得又好笑又心软,道:“太医说月份还小呢,我这才月余,起码得要三个月才能稍微显怀。”

    萧玄翊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只是宽厚修长的大掌仍旧静静覆在那里,掌心贴着那一小片温热。

    一时间,车厢里静了下来,日光透过窗缝斜斜照进来,落下细碎的光斑。

    楚楚偷偷地打量男人的神色。

    却见那低垂着的纤长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也叫人看不清是欢喜,还是不欢喜。

    楚楚心里便有些忐忑起来。

    等了一阵,她还是没忍住,小声开口:“殿下……你不开心吗?”

    萧玄翊眉心微动,抬起头:“开心。”

    看着男人那张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的俊美脸庞,楚楚嘴角微抽:“可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你开心的样子?”

    萧玄翊:“……”

    薄唇抿了抿,他默了片刻,才道:“相比于欢喜,更多是惊诧。”

    楚楚一听这话,顿时像是找到了知音,连连点头:“是吧!前几天太医跟我说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虽然我之前一直嚷嚷着想要小娃娃,可小娃娃真的来了,还来得这么突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神色还有些恍惚,“到现在我都觉得好神奇,肚子里竟然真的有一个小娃娃了。”

    作为阿娘的她尚且如此,更别提刚得知消息的“新晋爹爹”萧玄翊了。

    萧玄翊看着小妻子纤细如柳的腰肢,眸光也逐渐肃穆。

    月余身孕的话,那怀上应当是上月的事了?

    是去小石潭钓鱼的那一回?还是午后小憩那一回?亦或是某个清晨的兴起?

    上月房事太过密集,几乎夜夜不空房,倒也实在无宠追究。

    不过,一想到她这样娇小的身子、这般细的腰,竟然要孕育一个孩子……

    生产时,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楚楚见男人一脸严肃的皱眉,心里又是一紧:“殿下好端端的皱眉作甚?难道你不欢迎咱们的小娃娃?”

    “没有。”

    萧玄翊回过神来,见小姑娘乌黑眼底浮起一层迷茫无措,恐她多思多虑,特地补充一句:“你我的孩儿,我自然喜欢。”

    那些关于生产的担忧,他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只温声问她,“你如今可有什么感觉?”

    楚楚摇了摇头:“除了前些日子一直犯困没精神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几天食欲慢慢回来了,精神也好些了。”

    萧玄翊听她这样说,才略略放了心。

    眼见车厢内的气氛缓和下来,孩子的喜讯也坦白了,楚楚心底那点小念头又活泛了起来。

    斟酌了一会儿措辞,她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软了语气:“殿下,周嬷嬷说,我如今怀了皇嗣可是大功一件,回头皇后娘娘还要重重奖赏我呢。”

    萧玄翊眸光微晃了晃,而后颔首:“嗯,你的确是大功臣。”

    楚楚一听便顺着杆子往上爬:“既然殿下也觉得我是大功臣,是不是也该奖赏我?”

    “……”

    萧玄翊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藏着小心思的眼睛,嘴角扯了扯,眼底也浮起一丝温和的纵容:“你想要什么奖赏?”

    楚楚却是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对着手指,小声道:“就是……就是之前那件事。”

    “殿下就算不看我的面子,看肚子里这个的面子,每日夜里试着站一会儿行不行?”

    生怕他拒绝般,楚楚又赶紧补道,“不用站太久!一个时辰……哦不,半个时辰……”

    “不不不,一炷香……半柱香也行——”

    她越说越急,萧玄翊却一直沉默着。

    一时间,车厢里静了下来。

    静到楚楚心里开始惴惴不安时,男人终于开口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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