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韩春明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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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春明在酱菜厂干了不到两个月,就闹着不干了。
那天傍晚,韩春燕正在院子里给韩小梅喂奶,韩春明推门进来,把工作服往地上一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闷着头不吭声。韩春燕一看他这样,心里咯噔一下,开了口:“怎么了?又跟谁闹别扭了?”
“没跟谁闹。”韩春明闷声道,“就是不想干了。天天搬酱菜坛子,一搬就是一天,胳膊都抬不起来。那活儿不是人干的。”
韩春燕急了:“你才干了多久?当初求爷爷告奶奶给你找的工作,你说不干就不干了?”
“姐,我真干不了。”韩春明抬起头,一脸委屈,“那厂里老师傅天天使唤我,重活累活全让我干,我手都磨出泡了。再说了,那活儿有什么出息?天天跟酱菜疙瘩打交道,能有什么前途?”
韩春燕气得直跺脚:“你才多大?要什么前途?先有个工作干着,别在家闲着就行。你知不知道为了你这份工作,我求了石磊多少回?”
韩春明不吭声了,可脸上那股拧劲儿一点没消。
韩春燕劝了半天,韩春明就是不松口。第二天,韩春明干脆没去上班,在家睡了一整天。韩春燕没办法,把韩小梅托给赵婶,自己去找了石磊。
石磊正在街道办公室看材料,见韩春燕来了,放下手里的活儿,开了口:“怎么了?”
韩春燕坐下来,把事情说了。石磊听完,皱了皱眉:“才干了两个月就不干了?”
“他年纪小,吃不了那个苦。”韩春燕低着头,“我知道我不该再来找你,可我真没别的法子了。我妈为这事气得直哭,我爸也说管不了他。石磊,你看能不能再帮他找个别的工作?轻省点的。”
石磊没说话,手指头敲着桌面。韩春燕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开口,又补了一句:“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了。可春明这孩子,脑子活,就是受不了拘束。你帮他找个能让他自己发挥的活儿,他肯定能干好。”
石磊想了想,开了口:“我倒是知道一个活儿,就是收废品。街道上收废品的点正好缺个人,活儿不算重,就是得起早贪黑,走街串巷收破烂。他要是愿意干,我去跟那边打个招呼。”
韩春燕犹豫了一下:“收废品?那活儿是不是太……不太体面?”
“体面不体面的,看怎么干。”石磊看了她一眼,“你回去跟春明说,就说是我说的,这活儿看着不起眼,可里头有门道。他要是愿意干,明天来找我,我跟他细说。”
韩春燕回去跟韩春明说了。韩春明一开始也不乐意,嫌收废品丢人。韩春燕气得直骂他:“你嫌丢人?你连酱菜厂都干不下去,还嫌这个嫌那个?你要是不干,就自己出去找活儿去,别在家赖着。”
韩春明被骂了一顿,到底还是去了。
第二天,韩春明来找石磊。石磊把他带到街道收废品的点,跟管事的打了招呼,又领着他转了一圈。等管事的走了,石磊把韩春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开了口:“春明,这活儿你好好干。我跟你说个门道——收废品的时候,留意着点旧东西。有些人家不要的旧瓷器、旧书、旧家具,你看着有年头、做工好的,别当破烂卖了,自己留下来。攒多了,我帮你找人看看,兴许能卖上价。”
韩春明眼睛一亮:“真的?那些破烂能值钱?”
“你以为收废品就是收破烂?”石磊笑了笑,“这行里门道多着呢。你年纪小,脑子活,好好琢磨琢磨。不过有一条,这事别往外说。你收上来的东西,先拿给我看,我帮你掌掌眼。”
韩春明连连点头,脸上那股拧劲儿一扫而空,笑着开了口:“石磊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从那以后,韩春明跟换了个人似的,天天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收废品,收回来的东西里,时不时就夹着几件有年头的旧物件。他隔三差五就抱着东西来找石磊,石磊一件件给他讲,什么是老的,什么是新的,什么值钱,什么不值钱。韩春明听得认真,慢慢地也摸出些门道来。
韩春燕看着弟弟一天天有了正形,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有一回她跟石磊坐在院子里,看着韩春明蹬着三轮车从胡同口过去,笑着开了口:“石磊,还是你有办法。春明这孩子,以前谁的话都不听,现在倒好,天天把‘石磊哥说’挂在嘴上。”
石磊笑了笑:“他脑子活,就是没找对路子。找对了路子,比谁都上心。”
韩春燕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给韩小梅缝衣裳。
韩春明干上收废品之后,人变得勤快多了。每天天不亮就蹬着三轮车出门,走街串巷地吆喝,晚上天擦黑才回来。收来的东西先送到街道收废品点分类,遇到觉得有年头的物件,他就单独包好,隔三差五抱到东跨院来找石磊。
这天傍晚,韩春明又来了,怀里抱着个旧布包,一进门就兴冲冲地开了口:“石磊哥,你看看这个。”
石磊正在院子里给石安安喂米糊,放下碗,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个青花瓷盘子,釉色发暗,边沿还有个磕碰。石磊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没急着说话。韩春明在旁边搓着手,急着问:“怎么样?是不是老的?”
石磊把盘子放在石桌上,开了口:“盘子是老的,清朝中期的民窑,可惜品相太差,磕碰了一块,值不了几个钱。要是没磕碰,兴许能卖个十块八块的。”
韩春明脸上的笑收了收,不过也没太泄气:“好歹是老的,我头一回自己认准的东西。”
石磊点了点头:“眼力有长进。你记住,看瓷器先看釉面,再看胎底,最后看款。民窑的东西别当官窑买,价钱差着十万八千里。下回再碰上这样的,先别急着收,拿给我看了再说。”
韩春明应了一声,把盘子收起来。石磊又想起什么,开了口:“对了,你往后收东西的时候,留意着点旧家具。尤其是硬木的,紫檀、花梨、老红木,哪怕是缺胳膊少腿的,只要木料好,都能值钱。比瓷器好认,重量和纹路摆在那儿。”
韩春明眼睛一亮:“硬木家具?我前两天在城东一户人家瞧见个旧柜子,沉得搬不动,人家嫌占地方,说给两块钱就拉走。我看着那柜子雕花挺细的,没敢要。”
“什么样的柜子?雕的什么花?”
“好像是花鸟,我也没细看。柜子挺大,比人还高。”
石磊想了想:“明天你带我去看看。要是老红木的,雕工又好,别说两块,二十块也值。”
韩春明高兴地应了。
第二天正好是休息日,石磊跟着韩春明去了城东那户人家。柜子摆在院子里,落了厚厚一层灰。石磊围着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柜门的纹路,又弯腰看了看柜底的榫卯,直起腰来开了口:“老红木的,清朝中期的东西,雕工是苏作,值二十块。你跟人家还还价,十块能拿下来。”
韩春明跟那户人家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十二块钱把柜子拉走了。柜子拉到收废品点,石磊帮着他拾掇了拾掇,擦干净了一看,木料泛着暗红的光,雕花清清楚楚。后来有个倒腾旧家具的贩子路过,看见柜子,当场出了四十块收走。韩春明赚了二十八块,高兴得当晚请石磊吃了碗馄饨。
这事传开之后,韩春明收废品收得更上心了。他脑子活,没多久就摸出门道来了——哪片胡同老宅子多,哪户人家以前是大户,哪家老辈人留下的东西多,他都记在本子上,挨着片儿跑。收上来的好东西越来越多,石磊隔三差五去帮他掌眼,两个人一个收一个看,配合得越来越顺。
韩春燕那边,看着弟弟一天天有了正形,心里踏实了不少。韩母也松了口气,不再天天念叨了。
石磊这边,公社和街道两头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公社那边春耕的事忙完了,又接着忙夏管。他隔几天回一趟城,看看东跨院,再去秦京茹和韩春燕那边转一圈。秦京茹带着石晓东,孩子会走路了,满院子跑,秦母跟在后面追。韩春燕那边,韩小梅也大了些,赵婶照看着,韩春燕有时候抱着孩子来东跨院坐坐,跟何雨水和于海棠聊聊天。
这天石磊从公社回来,刚进东跨院,何雨水就递了封信过来:“闫解放来信了,说那边招工,他想去试试,问街道上能不能给开个证明。”
石磊拆开信看了看,闫解放在信里说,他们公社附近的煤矿在招工人,待遇比插队好,他想报名。石磊把信放下,想了想:“煤矿招工,是个出路。不过得看街道上怎么跟那边协调。”
第二天石磊去了街道,把闫解放的信给刘主任看了。刘主任翻了翻档案:“闫解放下去快一年了,表现还行,那边大队没说过什么不好的话。要开证明可以,得让他先把大队的推荐信拿到手。”
石磊点了点头:“那就让他先跟大队上说说,大队上愿意推荐,街道上就开证明。”
信寄出去之后,过了半个来月,闫解放那边回了信,说大队上同意了,推荐信也拿到了。石磊让刘主任把街道上的证明开了,给闫解放寄了过去。
又过了些日子,闫解放来信说,煤矿的招工考试通过了,下个月就去矿上报到。闫富贵听到消息,难得地在院子里露了回笑脸,跟杨瑞华开了口:“解放这孩子,总算有了个正经出路。”
杨瑞华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在煤矿上干活,危险不危险?”
闫富贵摆了摆手:“危险不危险的,总比在乡下插队强。好歹是正式工人,有工资有劳保。”
院里人听说闫解放要当煤矿工人了,都过来道喜。刘海中背着手站在人群外头,脸上讪讪的,到底没忍住,凑到闫富贵跟前,干笑了一声:“老闫,你家解放出息了。”
闫富贵看了他一眼,笑着开了口:“还行吧,孩子自己争气。”
刘海中点了点头,背着手走了。
闫解放在煤矿干了一个月,来信说活儿虽然累,可待遇确实比插队强。下井一天挣的工分比在公社干三天还多,矿上还给发劳保用品,肥皂毛巾手套什么的。闫富贵拿着信在院子里转了两圈,逢人就说“解放来信了”,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杨瑞华倒是实在些,托人给闫解放捎了双厚棉袜和一副护膝。闫解旷在旁边看着,嘴上没说什么,可石磊注意到他这两天在街道工厂干活比之前上心了不少。
进了六月,天热起来,公社那边的事也跟着多了。夏收夏种挤在一块儿,石磊连着半个月没回城,吃住都在公社大院里。老周看他晒得跟黑炭似的,笑着开了句玩笑:“石磊,你再这么干下去,回城你媳妇都不认识你了。”
石磊抹了把脸上的汗,笑着回了句:“周主任,夏收完了就好。”
七月初,夏收总算收了尾。石磊骑车回城,路过城东那片旧货市场的时候,想起来韩春明前阵子说的那个收废品的点,拐进去看了一眼。韩春明正蹲在一堆旧书报里翻拣,见他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嘻嘻地开了口:“石磊哥,你回来了?我正想找你呢。”
“又收着什么好东西了?”
韩春明从三轮车底下的筐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里头是几枚铜钱和一块旧玉佩。石磊接过来看了看,铜钱是普通的康熙通宝,不值什么钱。玉佩倒是有些意思,青白玉的,雕着只蝙蝠,摸着温润。
“玉佩哪收的?”
“城南一个老太太,家里清出来一堆旧东西,说留着占地方,让我看着给俩钱拉走。我瞧这玉佩摸着挺润,就多给了两块钱,单独收的。”
石磊把玉佩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对着光照了照,开了口:“清朝中期的和田青白玉,雕的蝙蝠衔桃,寓意福寿。品相不错,没磕没裂。你打算卖多少?”
韩春明搓了搓手:“我也不懂,石磊哥你说个价。”
“碰上识货的,能卖三五十。你要是急着出手,二十块给我,我留着玩玩。”
韩春明嘿嘿一笑:“石磊哥你说这话打我脸呢,什么钱不钱的,你拿着就是了。”
石磊摆了摆手:“一码归一码。这样,我给你二十五,比市场价高一点,你也不亏。不过往后收东西,自己多留个心眼,别光认木头和瓷器,玉器杂项也得学着看。”
韩春明应下了。
从韩春明那儿出来,石磊去了趟街道,把公社那边的夏收总结交了。卢建业看了,点了点头:“行,夏收完了,秋收之前能松快一阵子。你这边街道上的事也攒了不少,这阵子先别急着回公社,把城里的活儿捋一捋。”
石磊应了。
第二天,石磊在街道上处理积压的居民调解案子。头一个是前院老孙家和隔壁老赵家为了门口一棵枣树吵了半年,一个说树是自己栽的,一个说树长在他家墙根底下。石磊把两家人叫到一块,问清楚了来龙去脉,最后拍板:树归老孙家,可每年枣子熟了,老赵家摘一筐,两家都不吃亏。两家人想想也行,按了手印结了案。
第二个是胡同口两家小铺子争地盘,一家卖烟酒一家卖酱油,门口摆的摊子占了半条路,天天吵。石磊去看了,拿尺子量了量,给两家划了线,一家一半,谁也不许越线。两家不情不愿地认了。
忙完了这几桩,石磊抽空去了趟秦京茹那边。秦母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见他来了,笑着开了口:“石磊来了?京茹带晓东在屋里呢。”
石磊进了屋,秦京茹正教石晓东认图画,孩子指着画册上的大公鸡,嘴里“咯咯咯”地学叫。石磊坐下来,秦京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开了句玩笑:“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忘了这个家门朝哪开了。”
“公社那边夏收忙,脱不开身。”石磊伸手把石晓东抱过来,孩子在他腿上蹦了两下,嘴里喊着“爸爸”,石磊笑着应了一声。
秦京茹倒了杯水递过来,在旁边坐下来,开了口:“石磊,我听说棒梗病退回来了,腿落了毛病?”
“嗯,走路一瘸一拐的,好在没全废。街道上给他安排了个看仓库的活儿。”
秦京茹叹了口气:“秦淮茹也是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俩孩子,儿子还这样。”
石磊没接这话,抱着石晓东逗了一会儿,把孩子放下,跟秦京茹说了几句便走了。
从秦京茹那边出来,石磊又去了韩春燕那边。韩小梅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推车里晒太阳,韩春燕在旁边洗尿布。见他来了,韩春燕笑着开了口:“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刚从公社回来,街道上松快两天。”石磊坐下来,看了看韩小梅,小丫头晒得脸蛋红扑扑的,见他来了伸手要抱。
石磊把她抱起来,韩春燕在旁边开了口:“石磊,我听说闫解放去煤矿了,来信没?”
“来了,说干得还行,待遇比插队强。”
韩春燕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开了口:“石磊,春明最近收废品收得挺好,天天往家拿东西,我妈也不念叨他了。这事真得谢谢你。”
石磊摆了摆手:“谢什么,他自己上心就行。”
韩春燕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洗尿布。石磊抱着韩小梅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把孩子放下,骑上车回了东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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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跟谁闹。”韩春明闷声道,“就是不想干了。天天搬酱菜坛子,一搬就是一天,胳膊都抬不起来。那活儿不是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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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真干不了。”韩春明抬起头,一脸委屈,“那厂里老师傅天天使唤我,重活累活全让我干,我手都磨出泡了。再说了,那活儿有什么出息?天天跟酱菜疙瘩打交道,能有什么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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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春明不吭声了,可脸上那股拧劲儿一点没消。
韩春燕劝了半天,韩春明就是不松口。第二天,韩春明干脆没去上班,在家睡了一整天。韩春燕没办法,把韩小梅托给赵婶,自己去找了石磊。
石磊正在街道办公室看材料,见韩春燕来了,放下手里的活儿,开了口:“怎么了?”
韩春燕坐下来,把事情说了。石磊听完,皱了皱眉:“才干了两个月就不干了?”
“他年纪小,吃不了那个苦。”韩春燕低着头,“我知道我不该再来找你,可我真没别的法子了。我妈为这事气得直哭,我爸也说管不了他。石磊,你看能不能再帮他找个别的工作?轻省点的。”
石磊没说话,手指头敲着桌面。韩春燕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开口,又补了一句:“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了。可春明这孩子,脑子活,就是受不了拘束。你帮他找个能让他自己发挥的活儿,他肯定能干好。”
石磊想了想,开了口:“我倒是知道一个活儿,就是收废品。街道上收废品的点正好缺个人,活儿不算重,就是得起早贪黑,走街串巷收破烂。他要是愿意干,我去跟那边打个招呼。”
韩春燕犹豫了一下:“收废品?那活儿是不是太……不太体面?”
“体面不体面的,看怎么干。”石磊看了她一眼,“你回去跟春明说,就说是我说的,这活儿看着不起眼,可里头有门道。他要是愿意干,明天来找我,我跟他细说。”
韩春燕回去跟韩春明说了。韩春明一开始也不乐意,嫌收废品丢人。韩春燕气得直骂他:“你嫌丢人?你连酱菜厂都干不下去,还嫌这个嫌那个?你要是不干,就自己出去找活儿去,别在家赖着。”
韩春明被骂了一顿,到底还是去了。
第二天,韩春明来找石磊。石磊把他带到街道收废品的点,跟管事的打了招呼,又领着他转了一圈。等管事的走了,石磊把韩春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开了口:“春明,这活儿你好好干。我跟你说个门道——收废品的时候,留意着点旧东西。有些人家不要的旧瓷器、旧书、旧家具,你看着有年头、做工好的,别当破烂卖了,自己留下来。攒多了,我帮你找人看看,兴许能卖上价。”
韩春明眼睛一亮:“真的?那些破烂能值钱?”
“你以为收废品就是收破烂?”石磊笑了笑,“这行里门道多着呢。你年纪小,脑子活,好好琢磨琢磨。不过有一条,这事别往外说。你收上来的东西,先拿给我看,我帮你掌掌眼。”
韩春明连连点头,脸上那股拧劲儿一扫而空,笑着开了口:“石磊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从那以后,韩春明跟换了个人似的,天天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收废品,收回来的东西里,时不时就夹着几件有年头的旧物件。他隔三差五就抱着东西来找石磊,石磊一件件给他讲,什么是老的,什么是新的,什么值钱,什么不值钱。韩春明听得认真,慢慢地也摸出些门道来。
韩春燕看着弟弟一天天有了正形,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有一回她跟石磊坐在院子里,看着韩春明蹬着三轮车从胡同口过去,笑着开了口:“石磊,还是你有办法。春明这孩子,以前谁的话都不听,现在倒好,天天把‘石磊哥说’挂在嘴上。”
石磊笑了笑:“他脑子活,就是没找对路子。找对了路子,比谁都上心。”
韩春燕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给韩小梅缝衣裳。
韩春明干上收废品之后,人变得勤快多了。每天天不亮就蹬着三轮车出门,走街串巷地吆喝,晚上天擦黑才回来。收来的东西先送到街道收废品点分类,遇到觉得有年头的物件,他就单独包好,隔三差五抱到东跨院来找石磊。
这天傍晚,韩春明又来了,怀里抱着个旧布包,一进门就兴冲冲地开了口:“石磊哥,你看看这个。”
石磊正在院子里给石安安喂米糊,放下碗,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个青花瓷盘子,釉色发暗,边沿还有个磕碰。石磊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没急着说话。韩春明在旁边搓着手,急着问:“怎么样?是不是老的?”
石磊把盘子放在石桌上,开了口:“盘子是老的,清朝中期的民窑,可惜品相太差,磕碰了一块,值不了几个钱。要是没磕碰,兴许能卖个十块八块的。”
韩春明脸上的笑收了收,不过也没太泄气:“好歹是老的,我头一回自己认准的东西。”
石磊点了点头:“眼力有长进。你记住,看瓷器先看釉面,再看胎底,最后看款。民窑的东西别当官窑买,价钱差着十万八千里。下回再碰上这样的,先别急着收,拿给我看了再说。”
韩春明应了一声,把盘子收起来。石磊又想起什么,开了口:“对了,你往后收东西的时候,留意着点旧家具。尤其是硬木的,紫檀、花梨、老红木,哪怕是缺胳膊少腿的,只要木料好,都能值钱。比瓷器好认,重量和纹路摆在那儿。”
韩春明眼睛一亮:“硬木家具?我前两天在城东一户人家瞧见个旧柜子,沉得搬不动,人家嫌占地方,说给两块钱就拉走。我看着那柜子雕花挺细的,没敢要。”
“什么样的柜子?雕的什么花?”
“好像是花鸟,我也没细看。柜子挺大,比人还高。”
石磊想了想:“明天你带我去看看。要是老红木的,雕工又好,别说两块,二十块也值。”
韩春明高兴地应了。
第二天正好是休息日,石磊跟着韩春明去了城东那户人家。柜子摆在院子里,落了厚厚一层灰。石磊围着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柜门的纹路,又弯腰看了看柜底的榫卯,直起腰来开了口:“老红木的,清朝中期的东西,雕工是苏作,值二十块。你跟人家还还价,十块能拿下来。”
韩春明跟那户人家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十二块钱把柜子拉走了。柜子拉到收废品点,石磊帮着他拾掇了拾掇,擦干净了一看,木料泛着暗红的光,雕花清清楚楚。后来有个倒腾旧家具的贩子路过,看见柜子,当场出了四十块收走。韩春明赚了二十八块,高兴得当晚请石磊吃了碗馄饨。
这事传开之后,韩春明收废品收得更上心了。他脑子活,没多久就摸出门道来了——哪片胡同老宅子多,哪户人家以前是大户,哪家老辈人留下的东西多,他都记在本子上,挨着片儿跑。收上来的好东西越来越多,石磊隔三差五去帮他掌眼,两个人一个收一个看,配合得越来越顺。
韩春燕那边,看着弟弟一天天有了正形,心里踏实了不少。韩母也松了口气,不再天天念叨了。
石磊这边,公社和街道两头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公社那边春耕的事忙完了,又接着忙夏管。他隔几天回一趟城,看看东跨院,再去秦京茹和韩春燕那边转一圈。秦京茹带着石晓东,孩子会走路了,满院子跑,秦母跟在后面追。韩春燕那边,韩小梅也大了些,赵婶照看着,韩春燕有时候抱着孩子来东跨院坐坐,跟何雨水和于海棠聊聊天。
这天石磊从公社回来,刚进东跨院,何雨水就递了封信过来:“闫解放来信了,说那边招工,他想去试试,问街道上能不能给开个证明。”
石磊拆开信看了看,闫解放在信里说,他们公社附近的煤矿在招工人,待遇比插队好,他想报名。石磊把信放下,想了想:“煤矿招工,是个出路。不过得看街道上怎么跟那边协调。”
第二天石磊去了街道,把闫解放的信给刘主任看了。刘主任翻了翻档案:“闫解放下去快一年了,表现还行,那边大队没说过什么不好的话。要开证明可以,得让他先把大队的推荐信拿到手。”
石磊点了点头:“那就让他先跟大队上说说,大队上愿意推荐,街道上就开证明。”
信寄出去之后,过了半个来月,闫解放那边回了信,说大队上同意了,推荐信也拿到了。石磊让刘主任把街道上的证明开了,给闫解放寄了过去。
又过了些日子,闫解放来信说,煤矿的招工考试通过了,下个月就去矿上报到。闫富贵听到消息,难得地在院子里露了回笑脸,跟杨瑞华开了口:“解放这孩子,总算有了个正经出路。”
杨瑞华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在煤矿上干活,危险不危险?”
闫富贵摆了摆手:“危险不危险的,总比在乡下插队强。好歹是正式工人,有工资有劳保。”
院里人听说闫解放要当煤矿工人了,都过来道喜。刘海中背着手站在人群外头,脸上讪讪的,到底没忍住,凑到闫富贵跟前,干笑了一声:“老闫,你家解放出息了。”
闫富贵看了他一眼,笑着开了口:“还行吧,孩子自己争气。”
刘海中点了点头,背着手走了。
闫解放在煤矿干了一个月,来信说活儿虽然累,可待遇确实比插队强。下井一天挣的工分比在公社干三天还多,矿上还给发劳保用品,肥皂毛巾手套什么的。闫富贵拿着信在院子里转了两圈,逢人就说“解放来信了”,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杨瑞华倒是实在些,托人给闫解放捎了双厚棉袜和一副护膝。闫解旷在旁边看着,嘴上没说什么,可石磊注意到他这两天在街道工厂干活比之前上心了不少。
进了六月,天热起来,公社那边的事也跟着多了。夏收夏种挤在一块儿,石磊连着半个月没回城,吃住都在公社大院里。老周看他晒得跟黑炭似的,笑着开了句玩笑:“石磊,你再这么干下去,回城你媳妇都不认识你了。”
石磊抹了把脸上的汗,笑着回了句:“周主任,夏收完了就好。”
七月初,夏收总算收了尾。石磊骑车回城,路过城东那片旧货市场的时候,想起来韩春明前阵子说的那个收废品的点,拐进去看了一眼。韩春明正蹲在一堆旧书报里翻拣,见他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嘻嘻地开了口:“石磊哥,你回来了?我正想找你呢。”
“又收着什么好东西了?”
韩春明从三轮车底下的筐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里头是几枚铜钱和一块旧玉佩。石磊接过来看了看,铜钱是普通的康熙通宝,不值什么钱。玉佩倒是有些意思,青白玉的,雕着只蝙蝠,摸着温润。
“玉佩哪收的?”
“城南一个老太太,家里清出来一堆旧东西,说留着占地方,让我看着给俩钱拉走。我瞧这玉佩摸着挺润,就多给了两块钱,单独收的。”
石磊把玉佩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对着光照了照,开了口:“清朝中期的和田青白玉,雕的蝙蝠衔桃,寓意福寿。品相不错,没磕没裂。你打算卖多少?”
韩春明搓了搓手:“我也不懂,石磊哥你说个价。”
“碰上识货的,能卖三五十。你要是急着出手,二十块给我,我留着玩玩。”
韩春明嘿嘿一笑:“石磊哥你说这话打我脸呢,什么钱不钱的,你拿着就是了。”
石磊摆了摆手:“一码归一码。这样,我给你二十五,比市场价高一点,你也不亏。不过往后收东西,自己多留个心眼,别光认木头和瓷器,玉器杂项也得学着看。”
韩春明应下了。
从韩春明那儿出来,石磊去了趟街道,把公社那边的夏收总结交了。卢建业看了,点了点头:“行,夏收完了,秋收之前能松快一阵子。你这边街道上的事也攒了不少,这阵子先别急着回公社,把城里的活儿捋一捋。”
石磊应了。
第二天,石磊在街道上处理积压的居民调解案子。头一个是前院老孙家和隔壁老赵家为了门口一棵枣树吵了半年,一个说树是自己栽的,一个说树长在他家墙根底下。石磊把两家人叫到一块,问清楚了来龙去脉,最后拍板:树归老孙家,可每年枣子熟了,老赵家摘一筐,两家都不吃亏。两家人想想也行,按了手印结了案。
第二个是胡同口两家小铺子争地盘,一家卖烟酒一家卖酱油,门口摆的摊子占了半条路,天天吵。石磊去看了,拿尺子量了量,给两家划了线,一家一半,谁也不许越线。两家不情不愿地认了。
忙完了这几桩,石磊抽空去了趟秦京茹那边。秦母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见他来了,笑着开了口:“石磊来了?京茹带晓东在屋里呢。”
石磊进了屋,秦京茹正教石晓东认图画,孩子指着画册上的大公鸡,嘴里“咯咯咯”地学叫。石磊坐下来,秦京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开了句玩笑:“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忘了这个家门朝哪开了。”
“公社那边夏收忙,脱不开身。”石磊伸手把石晓东抱过来,孩子在他腿上蹦了两下,嘴里喊着“爸爸”,石磊笑着应了一声。
秦京茹倒了杯水递过来,在旁边坐下来,开了口:“石磊,我听说棒梗病退回来了,腿落了毛病?”
“嗯,走路一瘸一拐的,好在没全废。街道上给他安排了个看仓库的活儿。”
秦京茹叹了口气:“秦淮茹也是不容易。一个人拉扯俩孩子,儿子还这样。”
石磊没接这话,抱着石晓东逗了一会儿,把孩子放下,跟秦京茹说了几句便走了。
从秦京茹那边出来,石磊又去了韩春燕那边。韩小梅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推车里晒太阳,韩春燕在旁边洗尿布。见他来了,韩春燕笑着开了口:“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刚从公社回来,街道上松快两天。”石磊坐下来,看了看韩小梅,小丫头晒得脸蛋红扑扑的,见他来了伸手要抱。
石磊把她抱起来,韩春燕在旁边开了口:“石磊,我听说闫解放去煤矿了,来信没?”
“来了,说干得还行,待遇比插队强。”
韩春燕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开了口:“石磊,春明最近收废品收得挺好,天天往家拿东西,我妈也不念叨他了。这事真得谢谢你。”
石磊摆了摆手:“谢什么,他自己上心就行。”
韩春燕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洗尿布。石磊抱着韩小梅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把孩子放下,骑上车回了东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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