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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张翠山受罚

    "师,师父?"

    张三丰斜眼看他,那张笑呵呵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张翠山是张三丰养大的,再清楚不过。

    "老道我问你。" 张三丰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地说。

    "老道百岁寿宴,少林那帮秃子打上武当山,欺到我武当门上来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张翠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吭都没吭一声。" 张三丰替他答了,"人家逼你说出谢逊的下落,你就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老道我那时候看着你,都替你臊得慌。"

    张翠山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现在好了。" 张三丰话锋一转,"你媳妇,还有你师侄,下山替你把这口气出了。把少林寺收拾得服服帖帖,给咱们武当挣回了脸面。你倒好,从峨眉山一路下来,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 ' 败坏清誉 '。回到蝴蝶谷了,还不等老道我开口,你先跳出来上蹿下跳,指着你媳妇的鼻子骂。"

    张三丰说到这里,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跟自家人这么说话的?"

    "敌人打上你家门的时候,你屁都不敢放一个。自家人替你出了气,你倒来劲儿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沉下来。

    "张翠山,你这就叫窝里横。"

    "按老道我说,你这副表现,放到书上,那就叫汉奸狗腿子。"

    汉奸狗腿子一出口,张翠山整个人都僵住了。

    殷素素也愣住了。

    "滚。" 张三丰一指竹林边那块青石板,"去那边跪着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想不明白,就别起来吃饭。"

    ……

    张翠山是真懵了。

    他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张着嘴,瞪着他师父,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委屈,最后定格在一种 "天塌了" 的难以置信上。

    啥?

    这还是他师父吗?

    他是谁?他是张翠山啊。他是师父最疼爱的五徒弟啊。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师父心里头最爱的那个崽。

    怎么现在……

    师父居然骂他是汉奸狗腿子?

    还要他跪着思过?

    张翠山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看着竹林边那块青石板,又看了看他师父那张面无表情的老脸,眼眶居然有点红了。

    他现在算什么?

    他再也不是师父最爱的崽崽了吗?

    ……

    殷素素站在谷道上,也懵了。

    她这一路跟着宋青书从少林山下回来,脑子里头已经把见了张三丰的场景想了八百遍。她想过张三丰会勃然大怒,会拍着大腿骂她胡闹,会罚她和宋青书。她甚至想过,要不要提前备好说辞,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宋青书这么做的深意好好跟老道解释一遍。

    她唯独没想过,张三丰会是这么个反应。

    他不罚她,也不骂宋青书。

    他反过来罚训斥自己的张翠山?

    还骂张翠山是汉奸?

    殷素素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竹林边那个白胡子老道。老道此刻已经转过身去,背着手看竹林里的竹子,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一番掷地有声的训斥不是他说的。

    殷素素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嫁给张翠山这么多年,因为自己天鹰教的出身,一直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辱没了武当名门正派的清誉。她自己的丈夫张翠山,每次遇到事,第一反应也永远是 "素素你别闹"" 素素你赔个不是 "。

    她都习惯了。

    习惯了当那个 "需要赔不是" 的人。

    可是今天。

    今天这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道士,站在竹林边上,为了她,把自己最疼爱的五徒弟骂了个狗血淋头,还罚他去跪青石板。

    殷素素想到这里,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宋青书。宋青书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深处那点笑意,她看得清清楚楚。

    殷素素在心里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脾气。

    这老道。

    太让人舒服了。

    ……

    傍晚,蝴蝶谷,竹林中。

    秋末的阳光从竹林顶端斜斜地洒下来,穿过竹叶的缝隙,在地上铺成一片片碎金。谷里的野菊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挨着土墙根,风一吹,花瓣上的露水珠就滚下来,打湿了门前那片青石板。

    大半天过去了,张翠山此刻还跪在竹林边那块青石板上,据说是张三丰发话,不让他起来。殷素素心里头过意不去,偷偷去看了两回,每回都看见她丈夫直挺挺地跪在那儿,背对着屋子,月白色的儒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那副委屈又倔强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被主人罚站的大狗。

    殷素素没敢叫他。

    这时候,胡青牛和王难姑带着张无忌采药归来。

    只见张无忌穿一身藏青小袄,比半个月前她走的时候,起色明显好了不少。脸色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蜡黄,而是透出一层淡淡的红润。他原本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此刻脸颊上竟有了点肉。最要紧的是他那双眼睛,原先总是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现在亮得像谷里那口泉水。

    胡青牛果然有两下子。

    再加上这孩子自己练功练进去了,那股子九阳神功的暖意日日在经脉里流转,寒毒被一点点往外逼。

    "娘!"

    张无忌看见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短腿蹬蹬蹬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腰间。

    殷素素被他撞得后退半步,连忙伸手把他搂住。这一搂,她心里头又是一酸。孩子瘦是瘦,可身上那股子热气,是骗不了人的。

    "无忌。"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又捏了捏他的小脸,"今天感觉怎么样?还冷不冷?"

    "不冷啦。" 张无忌仰起小脸,眨巴着眼睛看她,"胡先生给我喝了药,我现在浑身都暖洋洋的。昨天我还在院子里跑了三圈呢。"

    他说着,从她怀里挣出来,原地蹦了两下,给她看。

    殷素素被他逗笑了,伸手把他拉回来,替他拢了拢领口。孩子的手暖暖的,攥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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