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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群藩聚城论治道,新旧博弈定总纲

    第二百六十六章群藩聚城论治道,新旧博弈定总纲

    恒远城,中枢议事大殿。

    昔日这里用来统筹联军布防、调度大军征伐,殿两侧还留有过去放置沙盘、军械舆图的痕迹,如今早已重新布置。原本摆放兵甲的区域,换成了巨大的投影幕布、工程沙盘,堆叠着从双穿通道转运而来的图纸、仪器,空气中弥漫着油墨、新木料与发电机淡淡的柴油气息,和这片大陆传统朝堂熏香的味道格格不入。

    收到邀约的各路藩镇使者陆续抵达恒远城。

    有人满心期待,带着属地灾乱记录,想要寻一条能够护佑百姓安居的出路;也有人内心满腹猜忌,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亲卫,把这次议事当成一场恒远设下的鸿门宴。还有不少藩镇的使团之中,依旧带着世袭祭司,这些祭司暗中打定主意,要在议事大殿之上重新确立祭典的正统,保住神权赖以立足的根基。

    西洛藩主是最早动身赶来的藩镇首领。

    西洛山谷试点成功的消息已经传遍大陆,亲眼见过暴雨之后安稳的山谷,他是第一批主动上书,愿意全面配合全域治灾工程的藩主。随行队伍之中,滨海祭司一身素色布衣,不再穿戴任何祭司礼冠祭袍,身边携带着地宫出土的竹简拓本,随时准备为众人解读上古先民留下的治山古法。

    王恒坐在主位,没有穿戎装,一身简约衣装,静静等候所有藩镇代表落座。

    等到众人全部就位,大殿之中的气氛却愈发紧绷。

    不少偏远藩镇的诸侯,还停留在过往的认知之中。在他们的认知里,恒远先前一路横扫诸多割据势力,靠的是碾压时代的热武器与工业实力,这次召集各方齐聚恒远,极有可能借着治灾之名,一步步收走各大藩镇的地方实权。

    一名南疆藩侯率先开口,目光落在殿上巨大的山河沙盘之上,语气带着提防。

    “恒远侯突然邀约天下藩镇齐聚此处,我们心中一直存有疑惑。所谓的山崩地动可以靠土木工事平定,仅仅只是西洛一处山谷的先例,焉知不是刻意演出来的假象?自古以来地脉异动便是上天示警,唯有按时献祭、诚心祭祀,方能平息天怒。若是贸然大肆开山凿岩,动了大地根基,一旦触怒地脉,引来席卷整片大陆的大灾,谁能担得起这份罪责?”

    他话音刚落,跟随使团一同前来的几名祭司立刻上前一步。

    “先祖代代相传,灾起于神怒,解于献祭。上古流传下来的祭典才是安民正道,西洛那处所谓试点,没有祭祀祈福,不过是暂时侥幸。今日弃祭典而大兴土木,是背弃祖训,是引火烧身!”

    几名守旧藩镇的代表纷纷点头附和,殿内的风向瞬间向着旧俗一边倾斜。

    西洛藩主微微皱眉,正要起身争辩,滨海祭司先一步上前,将手中一卷竹简拓本铺开,放置在大殿中央长桌之上。

    “我半生主持祭典,曾经和诸位一样,深信献祭可以平息地动。”

    他的声音平稳沉静,却让大殿之中不少祭司脸色一变。

    “直到我们深入上古地宫,亲眼见到先民亲手留下的典籍与全域地质总图,才明白我们世代传承的祭典,本就是一场后世误读造就的千年误会。上古先民,不曾献祭求神,他们走遍山河,测绘断裂岩层、地下暗河,夯土固坡,引流泄洪,靠着人力抵御山崩洪水。

    他们把整套治灾之法封存在地宫之中,留给后世子孙。后世战火四起,工匠一脉断绝,后人读不懂图纸,看不懂岩土治水之术,将岩层滑移、地下水涌出、地震前兆,全都当成了神明降下的惩罚,硬生生把一套完整的防灾工程体系,扭曲成了献祭祈福的祭祀礼法。

    我们年年宰杀牲畜,耗费钱粮,驱使百姓奔赴祭坛,灾乱却一代比一代更加严重。年年祭,年年山崩、洪水、地动不止,无数村落流离失所。献祭没有护住一方百姓,是因为它本就没有平息灾乱的力量。”

    滨海祭司抬手示意侍从,将提前准备好的两份资料分发到每一位藩镇代表手中。

    一份是西洛试点施工前后,雨季山体监测记录、落石统计,还有那场大暴雨之后山谷完整的勘验文书;另一份,便是地宫出土那句古训拓印——地无凶吉,脉无鬼神,灾非人罪,祸乃地动。

    大殿之内,不少藩镇诸侯低头翻阅手中文书,神色开始动摇。

    守旧祭司不肯就此退让,继续高声反驳。

    “就算西洛侥幸安稳一时,整片大陆大小地脉无数,各处凶地千千万万,单凭挖土、砌石,怎么能护住整片大地?恒远不断从域外运来器械建材,兴这么大的工程,说到底是借治灾的名义,掌控各地民力!等到民夫都听从恒远调配,我们各地藩镇还有几分实权?”

    这句话戳中了一众藩侯心底最深的顾虑。

    比起灾乱本身,很多诸侯更恐惧自己手中兵权、治权被慢慢蚕食。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高位落座的王恒。

    王恒缓缓起身,走到巨大的山河沙盘旁边,指尖轻轻落在沙盘之上,沿着整片大陆密密麻麻标记出来的高危点位慢慢划过。

    “今日召集诸位,不是恒远想要吞并各方藩镇。”

    “整片大陆遍布活动断层、淤积暗河、滑移山体,这些地质隐患不是一州一藩的私事,一旦大型地震、大规模山体滑坡爆发,没有任何一座藩镇可以独善其身。只靠单个藩镇的人力财力,根本无力完成全域加固疏导。

    这套全域山河治理总纲,所有藩镇共同商议拟定。属地之内的工程,由本藩抽调民夫主持施工,恒远只提供工程设备、建材、技术人员,以及上古流传下来的古法图纸。各地治灾巡检、灾情档案,由本藩官吏自行掌管。

    恒远不会借治灾直接接管地方民政,不会借着工程强行收回诸位藩侯世袭的领地治权。”

    这番话一出,不少藩侯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但是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但我们也定下三条底线,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王恒语气一转,声音清晰传遍整座大殿。

    “第一,各地废除血祭、人祭,停止无休止耗费民力钱粮的大型祭典。所有原本用来筹备祭祀的钱粮、劳力,全部转入属地防灾工程、村落防灾储备。

    第二,所有高危点位,必须统一布设监测站点,各地按月上报山体、地下水的监测数据,重大灾情各方联动驰援,不能再像过去灾乱爆发之时,各藩闭门自保,任由周边村落覆灭。

    第三,所有愿意学习上古治山古法、现代岩土水利技术的本地工匠、官吏、乡绅,恒远都会统一开设讲习学堂,免费传授工艺,这套治灾的本事,最终要交到这片大陆本土之人手中,而不是永远依靠外来人员。”

    大殿之中,众人低声议论起来。

    守旧祭司还想要继续争辩,可他们拿不出任何一次祭典真正永久平息山崩洪水的实证,反观西洛试点的文书、测绘图纸就摆在桌前,暴雨固坡是所有人都可以亲自前往查验的事实。空谈祖训,已经很难再说服在场见过灾乱之苦的一众藩镇官吏。

    一名南疆藩侯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若是真如恒远侯所言,属地依旧由我们治理,只一同合力治理山河隐患,我南疆愿意加入全域治灾盟约。南疆河谷年年地动,沿岸村落反复被毁,百姓流离,我已经不想年年征集百姓前去祭坛献祭。”

    接连几名饱受灾乱困扰的藩镇首领纷纷表态愿意入盟。

    依旧有一小部分藩侯,身边的世袭祭司牢牢把控着属地民心,一旦废除祭典,他们的统治根基便会动摇。这几人当场没有表态,推脱需要返回属地,与属地官吏、长老商议之后再给出答复。

    王恒也没有逼迫他们当场定夺。

    “诸位可以返回属地慢慢考量。总纲不会强迫任何藩镇加入。只是这些断裂带、地下暗河不会等候我们。隐患日积月累,一旦大规模灾乱爆发,无论是否加入盟约,所有藩镇,都要承受后果。”

    议事持续整整一日,经过反复磋商、逐条修改,一份大陆全域山河治理总纲,终于在恒远大殿敲定下来。

    总纲写明了分批次治理的优先级,优先治理人口稠密、近几十年多次爆发地质灾害的区域;设立联合讲习院,融合上古古法与现代工程知识;划定跨藩的疏导隧洞、主干排水渠,约定各方调配民夫、建材的规则,同时明确了各方属地自治的相关约定。

    散会之后,使团陆续离开恒远城。

    西洛藩主留在城中,和王恒、滨海祭司一同商议第一批跨藩工程的落地细则。

    “愿意加入盟约的藩镇,我们可以尽快派遣工程小队、讲师过去落地试点;执意固守旧祭典、拒绝治理的藩镇,后续一旦爆发大型地质灾乱,我们不会强行出兵接管,但是也不会调拨建材、工程人员前去救援。”王恒看着沙盘上那几个没有表态的藩镇,“他们若是始终不肯放下旧路,最终所有代价,会由他们属地的百姓一同承担。”

    滨海祭司望向殿外恒远城城外,大批建材、工程机械正从转运通道源源不断运送出来,大量本地工匠、民夫已经报名讲习学堂,新旧两套治灾知识正在这里慢慢融合。

    “只是就算总纲敲定,还有一重难题。”滨海祭司眉头微蹙,“那些固守旧祭典的藩镇,回去之后很可能会散播流言,说恒远与入盟藩镇背弃祖训,触怒地脉,说不定会暗中煽动边境村落抵制治灾工程,甚至挑动藩镇之间冲突。”

    “预料之中。”王恒淡淡开口,“我们把试点铺开,把学堂开下去,一处又一处安稳的村落,就是最好的辩驳。只是那些守旧势力不会坐视我们一步步推进,接下来,边境一带,恐怕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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