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闹翻
何以笙箫默小说小说推荐阅读：陆娇谢云瑾、凤白泠独孤鹜、魏晋干饭人、这个明星很想退休、最强战神、萧天策、舒听澜卓禹安、重生大时代之1993、婚后心动:凌总追妻有点甜苏熙凌久泽、他的小祖宗甜又野、楚尘、重生年代：炮灰长姐带妹逆袭、宠妻入骨：神秘老公有点坏
沈明珠进正房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脸上看不出什么痕迹。
她走进来，看见王氏坐在上首，脸色沉沉地盯着桌上的茶盏，心里不由一虚，便又放软了语气，轻轻叫了一声：“娘。”
王氏没有应她，一直脸色难看。
沈明珠又在门口站了站，见她没开口，便忍不住道：“娘，您叫我来做什么？我方才头有些疼，正歇着呢。”
“头疼？”王氏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脸上，“你是头疼，还是去见罗敬亭了？”
沈明珠的脸霎时白了。
“娘，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你当我是个瞎子？”王氏忽然间动了气，声音也高了，“我让你今日留在府里待命，你倒好，一个人跑出去，招呼都不打一声。你那丫鬟倒是帮着你遮掩，若不是我叫人去门口守着，你是不是打算瞒我到明日？”
沈明珠没想到王氏会知晓得这样快，一时语塞，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反驳。
王氏看着她那副模样，胸口的火烧得更旺了，却又强忍着压了下去。她压低了声音说：“明珠，你听我说。你想见罗敬亭，我不拦你。可是你得明白，如今这当口，你的一举一动都有眼睛看着。你若还想顺利从郑家脱身，便要忍耐些时日。等风声过了，你想做什么，娘都依你。可你若因为一时心急，叫人撞破了你与罗敬亭的事，那便什么也完了——你不但脱不了身，反而要被郑庸抓住把柄，到时候，他反倒成了理直气壮的那一头！”
沈明珠咬着唇，没有说话。
能重新联络上罗敬亭，她已经费了极大功夫。
前些日子，虽然和罗敬亭见了面，但态度总说不上亲近，有些若有似无、若即若离的，她总担心是自己已成人妇，叫他心里介意了。
可这回却收到了消息，主动约她去见面，说有要事。
她好不容易才和罗敬亭重新搭上，能见上几面也不容易，难不成这就放过了？
她心里其实也觉得委屈。她已经想好了，下回便跟罗敬亭说好，等她和离之后，他就请媒人上门提亲。她不过是想快些做稳这件事，难道这也错了？
她抬起头，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娘，我自有分寸。他不会说出去的。”
“不会说出去？”王氏冷笑，“男人的嘴，是最靠不住的。他喜欢你时，自然会替你遮掩；可若有一日他厌了，或者罗家那边嫌你名声不好，翻脸不认人，你拿什么去封他的口？”
沈明珠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王氏见她低头不语，也缓和了语气：“好了，事已至此，你也不必怕。幸好今日那几位夫人都未起疑，春鸿那边我让她撤了，过两日再寻机会布排。你先歇着去吧，这几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没有我的话，不许再出门。”
沈明珠只能委委屈屈低头。
郑庸在书房里坐了一个下午。
案上摊着那份调任文书，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婆子那句“夫人一早就出了门，说是去庙里上香”。
上香。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前些日子，沈明珠隔三差五便说要出门上香，有时候去观音庙，有时候去娘娘庙。他那时没多想，只当她是闷得慌，出去散散心也好。可如今把这些事串在一处，便觉得哪里不对。
去上香，为什么每次都只带杏儿一个人？为什么回来的时候，脸上总有一种轻飘飘的喜色？
郑庸在衙门里干了这些年，案子办得多了，直觉比一般人准。他心里存了疑，便坐不住。
天色将暗时，他起身出了书房，没叫长随，一个人从侧门走了出去。
他先去了观音庙。
庙门已经关了，只有一个小沙弥在扫地。郑庸塞了几个铜钱，问今日可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夫人来上过香，身边只带了一个丫鬟。小沙弥想了想，摇头说今日没有什么年轻夫人来过。
郑庸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又去了城南的娘娘庙。
暮色渐浓，街面上行人稀少，他看见一个卖香烛的老婆子正在收摊，便走过去搭话。
“老人家，今日可有一位穿藕荷色衣裳的年轻夫人来上香？”
老婆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后生，你是来寻人的吧？今日没见着什么藕荷色衣裳的夫人。倒是对面的蒲香阁，今日倒来了位藕荷色衣裳的俊俏娘子，和一个穿蓝衣裳的公子一同出来呢。”
郑庸脑子里“嗡”的一声。
蒲香阁！
他当然知道那地方。说是茶楼，其实是京城里有名的私会之所。平日里去的都是些达官贵人的外室和见不得光的情人，来往皆走后门，从来不从前门进。
“那公子什么模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陌生地问。
老婆子想了想：“高个子，生得俊，瞧着像哪家的少爷。身上那件直裰料子极好，腰上还别着一把折扇。两个人走的时候，那公子还扶了娘子一把。”
郑庸问不下去了。
他青着脸转过身，往蒲香阁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暮色已经彻底落下来，街两旁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站在街上，风微微地吹过来，吹得他衣袍翻动。他攥了攥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然后慢慢松开了。
郑庸如图往日一般随便出来转了转，往回走去。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沈明珠屋里的灯亮着，窗纸上映出她纤细窈窕的侧影，长发披散，她似乎正在梳头，心情看上去十分愉悦，还能听见一两声低语。
郑庸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没有进去。
而是转身去了前院，叫来自己的长随王福。
“明日你替我办件事。”他低声道，“去蒲香阁打听一下，这几日都有哪些客人常去。不要声张，悄悄问。”
王福是个机灵人，见主子脸色不对，不敢多问，只应了声“是”。
第二日，郑庸照常去衙门当值。午后散班回来，王福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
他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大人，小的打听清楚了。蒲香阁二楼有一间固定的雅座，常年被人包着。包座的人，是罗府的二公子，罗敬亭。”
郑庸静静负手听着。
“还有……”王福犹豫了一瞬，“小的还打听到，那间雅座的隔壁，前些日子被人也包了。”
“姓沈？”
“对。小的问了伙计，说是一位年轻娘子，每次来都只带一个丫鬟，从后门进。伙计说，她通常比罗公子早到半个时辰，等罗公子来了之后，两人便在一处。”
郑庸书房里静了很久。
王福都以为他不打算再问了，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忽然，郑庸开口了，声音平静：“明日，你去替我盯一个人。”
“谁？”
“罗敬亭。”
王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变，低头应下。
第三日午后，王福从外头回来，脸色很不好看。他关上门，附在郑庸耳边说了几句话。
郑庸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你确定？”
“小的亲眼看见的。夫人进了蒲香阁后门，罗公子过了两刻钟也进去了。小的在街对面守到天快黑，两人才前后脚出来。出来的时候，罗公子还替夫人理了理披风。”
郑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说：
“备马。”他说。
沈明珠今日出门，照旧只带了杏儿，从角门出去，坐了轿子往蒲香阁去。
王氏前两日的话她虽然听进去了几分，可心里到底放不下。
罗敬亭托人又递了信来，说想见她，有话要说。她心里喜悦，犹豫了半日，到底还是出来了。
二楼雅座里，罗敬亭已经等着了。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衣裳，衣料上绣着银光浮动的竹叶纹，腰束一条玉色丝绦，通身清贵，一见她进来便迎上来，含笑握住她的手。
“怎么才来？茶都凉了两盏了。”
沈明珠嗔了他一眼，把手抽回来，在桌边坐下：“娘前两日训了我，说我出来的太勤了。我好不容易才寻了个由头出来。”
“你那位夫君又不在家？”
“他今日在衙门，要天黑才回。”
罗敬亭在她对面坐下，替她斟了杯茶，目光温存地看着她。两人说了些闲话，又提到日后的事。
沈明珠问了几回，一开始罗敬亭说的还有些模糊。
到后头让她一嗔怪，罗敬亭便说他已经与家中提了，等沈家那边的事了了，便议论后事。
沈明珠听了，心里又甜又酸，低着头羞羞怯怯没有说话。
罗敬亭看了，心中更是痒痒，不由得伸了手……
从沈府到蒲香阁，不过两条街的路，郑庸走了将近两刻钟。
一路上他放空了头脑，好似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好了。
路边的铺子一家一家地从他身边走过去，卖面的、打铁的、贩布的，吆喝声那么多，却都跟他没关系。
他只觉得脚下的路比平日长好多。
郑庸前脚刚出门，王氏后脚就得了信。
“夫人，姑爷出门了！”孙嬷嬷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个人走的，没带长随，往南边去了！”
王氏腾地站起来：“南边？蒲香阁可是在南边？”
“是，正是那个方向！”
王氏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郑庸去蒲香阁了。他必定是得了消息，或者起了疑心，亲自去堵人了。明珠还在那儿！
她猛地抓住孙嬷嬷的手：“春鸿呢？快叫春鸿去拦他！拦不住也要拖住他，给明珠争些工夫！”
孙嬷嬷慌忙去了。
春鸿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水红袄子，头上簪了朵绢花，脸上还薄薄地敷了粉，是王氏早就替她备好的行头。
她得了信，从家里跑出来，一路小跑往南街去。
跑到半路，远远就看见了郑庸的背影。这些都是修习过的，春鸿很有准备。
她咬了咬牙，追上去，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忽然脚下一绊，“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上。
郑庸听见声响，愣了一下，从思索中回神，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却只见一个年轻妇人坐在地上，水红袄子裹着窈窕身段，绢花歪了半边，正抬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嘴里“哎哟哎哟”地唤着疼。
“这位相公，奴家脚崴了，走不动了，您行行好扶奴家一把……”
郑庸皱了皱眉，他急着赶路，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那妇人实在跌得巧，就跌在他跟前，街上已经有人朝这边看了。
他到底是个体面人，不好当街走开，便上前一步，伸手去扶。
“你家在哪？我替你叫顶轿子。”
春鸿趁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整个人往他身上靠，嘴里叫得更娇了：“奴家走不动了，相公您好人做到底，送奴家一程吧……”
郑庸眉头皱得更紧，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她攥得死紧。
周围的人都把目光看过来，郑庸拉扯不及，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烦躁，正要用力甩开，春鸿却忽然变了脸色——
她看见郑庸身后，蒲香阁的方向，一股浓烟正从楼顶冒出来。
“走、走水了！”
春鸿尖叫一声，手一松。
郑庸猛地回过头，只见蒲香阁的方向浓烟滚滚，火舌从二楼的窗子里卷出来，把半条街都映得通红。
街上的人像炸了锅似的四散奔逃，有人喊着“救火”，有人拎着水桶从巷子里冲出来。
郑庸脑子里“轰”的一声，拔腿就往蒲香阁跑。
蒲香阁二楼。
沈明珠和罗敬亭正说着话，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罗敬亭先反应过来，推开窗户一看，火苗已经舔上了隔壁雅座的窗框，浓烟正往里灌。
“走水了！”他大惊失色，倒还没忘了一把拉起沈明珠，“快走！”
沈明珠吓得脸色煞白，被罗敬亭拽着往外跑。
走廊里已经全是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她脚下绊了一下，险些摔倒，罗敬亭回手揽住她的腰，半扶半抱地拖着她往楼梯口跑。
好在二楼只有他们两人，还不至于抢道。
沈明珠被罗敬亭护在怀里，踉踉跄跄地从二楼下来。
她的头发散了，衣裳也扯歪了，脸上的脂粉也花了。
罗敬亭也好不到哪儿去，玉色丝绦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扯断了，腰上那把折扇也丢了。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蒲香阁的大门，一头扎进外头围观的的人群里。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绝不会在此时此地出现的人。
罗敬亭猛地变了脸色！
郑庸就站在蒲香阁门前的石阶下，一动不动的。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平日里温和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宛如妖魅。
“夫人，”郑庸说，“您还好么？”
http://www.xyetianlian.com/yt152222/5469387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yetianlian.com。何以笙箫默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xyetianlian.com
她走进来，看见王氏坐在上首，脸色沉沉地盯着桌上的茶盏，心里不由一虚，便又放软了语气，轻轻叫了一声：“娘。”
王氏没有应她，一直脸色难看。
沈明珠又在门口站了站，见她没开口，便忍不住道：“娘，您叫我来做什么？我方才头有些疼，正歇着呢。”
“头疼？”王氏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脸上，“你是头疼，还是去见罗敬亭了？”
沈明珠的脸霎时白了。
“娘，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你当我是个瞎子？”王氏忽然间动了气，声音也高了，“我让你今日留在府里待命，你倒好，一个人跑出去，招呼都不打一声。你那丫鬟倒是帮着你遮掩，若不是我叫人去门口守着，你是不是打算瞒我到明日？”
沈明珠没想到王氏会知晓得这样快，一时语塞，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反驳。
王氏看着她那副模样，胸口的火烧得更旺了，却又强忍着压了下去。她压低了声音说：“明珠，你听我说。你想见罗敬亭，我不拦你。可是你得明白，如今这当口，你的一举一动都有眼睛看着。你若还想顺利从郑家脱身，便要忍耐些时日。等风声过了，你想做什么，娘都依你。可你若因为一时心急，叫人撞破了你与罗敬亭的事，那便什么也完了——你不但脱不了身，反而要被郑庸抓住把柄，到时候，他反倒成了理直气壮的那一头！”
沈明珠咬着唇，没有说话。
能重新联络上罗敬亭，她已经费了极大功夫。
前些日子，虽然和罗敬亭见了面，但态度总说不上亲近，有些若有似无、若即若离的，她总担心是自己已成人妇，叫他心里介意了。
可这回却收到了消息，主动约她去见面，说有要事。
她好不容易才和罗敬亭重新搭上，能见上几面也不容易，难不成这就放过了？
她心里其实也觉得委屈。她已经想好了，下回便跟罗敬亭说好，等她和离之后，他就请媒人上门提亲。她不过是想快些做稳这件事，难道这也错了？
她抬起头，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娘，我自有分寸。他不会说出去的。”
“不会说出去？”王氏冷笑，“男人的嘴，是最靠不住的。他喜欢你时，自然会替你遮掩；可若有一日他厌了，或者罗家那边嫌你名声不好，翻脸不认人，你拿什么去封他的口？”
沈明珠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王氏见她低头不语，也缓和了语气：“好了，事已至此，你也不必怕。幸好今日那几位夫人都未起疑，春鸿那边我让她撤了，过两日再寻机会布排。你先歇着去吧，这几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没有我的话，不许再出门。”
沈明珠只能委委屈屈低头。
郑庸在书房里坐了一个下午。
案上摊着那份调任文书，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婆子那句“夫人一早就出了门，说是去庙里上香”。
上香。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前些日子，沈明珠隔三差五便说要出门上香，有时候去观音庙，有时候去娘娘庙。他那时没多想，只当她是闷得慌，出去散散心也好。可如今把这些事串在一处，便觉得哪里不对。
去上香，为什么每次都只带杏儿一个人？为什么回来的时候，脸上总有一种轻飘飘的喜色？
郑庸在衙门里干了这些年，案子办得多了，直觉比一般人准。他心里存了疑，便坐不住。
天色将暗时，他起身出了书房，没叫长随，一个人从侧门走了出去。
他先去了观音庙。
庙门已经关了，只有一个小沙弥在扫地。郑庸塞了几个铜钱，问今日可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夫人来上过香，身边只带了一个丫鬟。小沙弥想了想，摇头说今日没有什么年轻夫人来过。
郑庸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又去了城南的娘娘庙。
暮色渐浓，街面上行人稀少，他看见一个卖香烛的老婆子正在收摊，便走过去搭话。
“老人家，今日可有一位穿藕荷色衣裳的年轻夫人来上香？”
老婆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后生，你是来寻人的吧？今日没见着什么藕荷色衣裳的夫人。倒是对面的蒲香阁，今日倒来了位藕荷色衣裳的俊俏娘子，和一个穿蓝衣裳的公子一同出来呢。”
郑庸脑子里“嗡”的一声。
蒲香阁！
他当然知道那地方。说是茶楼，其实是京城里有名的私会之所。平日里去的都是些达官贵人的外室和见不得光的情人，来往皆走后门，从来不从前门进。
“那公子什么模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陌生地问。
老婆子想了想：“高个子，生得俊，瞧着像哪家的少爷。身上那件直裰料子极好，腰上还别着一把折扇。两个人走的时候，那公子还扶了娘子一把。”
郑庸问不下去了。
他青着脸转过身，往蒲香阁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暮色已经彻底落下来，街两旁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站在街上，风微微地吹过来，吹得他衣袍翻动。他攥了攥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然后慢慢松开了。
郑庸如图往日一般随便出来转了转，往回走去。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沈明珠屋里的灯亮着，窗纸上映出她纤细窈窕的侧影，长发披散，她似乎正在梳头，心情看上去十分愉悦，还能听见一两声低语。
郑庸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没有进去。
而是转身去了前院，叫来自己的长随王福。
“明日你替我办件事。”他低声道，“去蒲香阁打听一下，这几日都有哪些客人常去。不要声张，悄悄问。”
王福是个机灵人，见主子脸色不对，不敢多问，只应了声“是”。
第二日，郑庸照常去衙门当值。午后散班回来，王福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
他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大人，小的打听清楚了。蒲香阁二楼有一间固定的雅座，常年被人包着。包座的人，是罗府的二公子，罗敬亭。”
郑庸静静负手听着。
“还有……”王福犹豫了一瞬，“小的还打听到，那间雅座的隔壁，前些日子被人也包了。”
“姓沈？”
“对。小的问了伙计，说是一位年轻娘子，每次来都只带一个丫鬟，从后门进。伙计说，她通常比罗公子早到半个时辰，等罗公子来了之后，两人便在一处。”
郑庸书房里静了很久。
王福都以为他不打算再问了，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忽然，郑庸开口了，声音平静：“明日，你去替我盯一个人。”
“谁？”
“罗敬亭。”
王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变，低头应下。
第三日午后，王福从外头回来，脸色很不好看。他关上门，附在郑庸耳边说了几句话。
郑庸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你确定？”
“小的亲眼看见的。夫人进了蒲香阁后门，罗公子过了两刻钟也进去了。小的在街对面守到天快黑，两人才前后脚出来。出来的时候，罗公子还替夫人理了理披风。”
郑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说：
“备马。”他说。
沈明珠今日出门，照旧只带了杏儿，从角门出去，坐了轿子往蒲香阁去。
王氏前两日的话她虽然听进去了几分，可心里到底放不下。
罗敬亭托人又递了信来，说想见她，有话要说。她心里喜悦，犹豫了半日，到底还是出来了。
二楼雅座里，罗敬亭已经等着了。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衣裳，衣料上绣着银光浮动的竹叶纹，腰束一条玉色丝绦，通身清贵，一见她进来便迎上来，含笑握住她的手。
“怎么才来？茶都凉了两盏了。”
沈明珠嗔了他一眼，把手抽回来，在桌边坐下：“娘前两日训了我，说我出来的太勤了。我好不容易才寻了个由头出来。”
“你那位夫君又不在家？”
“他今日在衙门，要天黑才回。”
罗敬亭在她对面坐下，替她斟了杯茶，目光温存地看着她。两人说了些闲话，又提到日后的事。
沈明珠问了几回，一开始罗敬亭说的还有些模糊。
到后头让她一嗔怪，罗敬亭便说他已经与家中提了，等沈家那边的事了了，便议论后事。
沈明珠听了，心里又甜又酸，低着头羞羞怯怯没有说话。
罗敬亭看了，心中更是痒痒，不由得伸了手……
从沈府到蒲香阁，不过两条街的路，郑庸走了将近两刻钟。
一路上他放空了头脑，好似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好了。
路边的铺子一家一家地从他身边走过去，卖面的、打铁的、贩布的，吆喝声那么多，却都跟他没关系。
他只觉得脚下的路比平日长好多。
郑庸前脚刚出门，王氏后脚就得了信。
“夫人，姑爷出门了！”孙嬷嬷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个人走的，没带长随，往南边去了！”
王氏腾地站起来：“南边？蒲香阁可是在南边？”
“是，正是那个方向！”
王氏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郑庸去蒲香阁了。他必定是得了消息，或者起了疑心，亲自去堵人了。明珠还在那儿！
她猛地抓住孙嬷嬷的手：“春鸿呢？快叫春鸿去拦他！拦不住也要拖住他，给明珠争些工夫！”
孙嬷嬷慌忙去了。
春鸿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水红袄子，头上簪了朵绢花，脸上还薄薄地敷了粉，是王氏早就替她备好的行头。
她得了信，从家里跑出来，一路小跑往南街去。
跑到半路，远远就看见了郑庸的背影。这些都是修习过的，春鸿很有准备。
她咬了咬牙，追上去，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忽然脚下一绊，“哎哟”一声跌坐在地上。
郑庸听见声响，愣了一下，从思索中回神，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却只见一个年轻妇人坐在地上，水红袄子裹着窈窕身段，绢花歪了半边，正抬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嘴里“哎哟哎哟”地唤着疼。
“这位相公，奴家脚崴了，走不动了，您行行好扶奴家一把……”
郑庸皱了皱眉，他急着赶路，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那妇人实在跌得巧，就跌在他跟前，街上已经有人朝这边看了。
他到底是个体面人，不好当街走开，便上前一步，伸手去扶。
“你家在哪？我替你叫顶轿子。”
春鸿趁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整个人往他身上靠，嘴里叫得更娇了：“奴家走不动了，相公您好人做到底，送奴家一程吧……”
郑庸眉头皱得更紧，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她攥得死紧。
周围的人都把目光看过来，郑庸拉扯不及，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烦躁，正要用力甩开，春鸿却忽然变了脸色——
她看见郑庸身后，蒲香阁的方向，一股浓烟正从楼顶冒出来。
“走、走水了！”
春鸿尖叫一声，手一松。
郑庸猛地回过头，只见蒲香阁的方向浓烟滚滚，火舌从二楼的窗子里卷出来，把半条街都映得通红。
街上的人像炸了锅似的四散奔逃，有人喊着“救火”，有人拎着水桶从巷子里冲出来。
郑庸脑子里“轰”的一声，拔腿就往蒲香阁跑。
蒲香阁二楼。
沈明珠和罗敬亭正说着话，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罗敬亭先反应过来，推开窗户一看，火苗已经舔上了隔壁雅座的窗框，浓烟正往里灌。
“走水了！”他大惊失色，倒还没忘了一把拉起沈明珠，“快走！”
沈明珠吓得脸色煞白，被罗敬亭拽着往外跑。
走廊里已经全是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她脚下绊了一下，险些摔倒，罗敬亭回手揽住她的腰，半扶半抱地拖着她往楼梯口跑。
好在二楼只有他们两人，还不至于抢道。
沈明珠被罗敬亭护在怀里，踉踉跄跄地从二楼下来。
她的头发散了，衣裳也扯歪了，脸上的脂粉也花了。
罗敬亭也好不到哪儿去，玉色丝绦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扯断了，腰上那把折扇也丢了。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蒲香阁的大门，一头扎进外头围观的的人群里。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绝不会在此时此地出现的人。
罗敬亭猛地变了脸色！
郑庸就站在蒲香阁门前的石阶下，一动不动的。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平日里温和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宛如妖魅。
“夫人，”郑庸说，“您还好么？”
http://www.xyetianlian.com/yt152222/5469387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yetianlian.com。何以笙箫默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xyetianl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