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寻亲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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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还该是爱打扮的年轻女子。
可这个叶释打扮却十分简单，头发只是绾了个简简单单的髻，只用一支素银簪子别着，通身上下再无旁的饰物，素净得几乎有些寡淡。
她脸上也未施脂粉，眉目清清淡淡的，像山一带，水一聚，朦朦胧胧。
是那种细看出色，可放在人群里却绝不会扎眼的长相。
她一步一步，不慌不忙，从后院那边穿过来，低头抬脚过了门槛。虽然走得不慢，可裙摆却很稳重，只有鞋尖从裙底露出来，底下是双青缎面的绣鞋，鞋头上绣着一小朵白色的玉兰花，绣工精细。
但整体实在没有什么格外显得不同的地方。
叶释走到郑推官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动作从容得体，不卑不亢，然后抬起头来看他。
郑推官打量着眼前这张脸。
“这位大人，”她开口道，“外头可是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郑推官反问道，拿起威严来，“叶姑娘昨夜就没听见什么动静不成？”
叶释摇头：“没有。民女才赶了远路，昨夜身子乏得很，赵掌柜送了些酒菜来，民女喝了点酒，便早早就歇下了，民女一向睡得沉，也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只是刚才才听伙计说赵掌柜竟无故失踪了……”
叶释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迟来的后怕：“赵掌柜他……昨夜还好好的，还跟民女说笑来着，怎么会和厨子跑堂一起不见了踪影……该不会是有人图财害命吧？”
郑推官沉默了一瞬，然后放缓了语气：“叶姑娘莫怕，本官只是例行问问。不知道姑娘是哪里人氏？来京城做什么？”
“回大人的话，民女姓叶，单名一个释字，在凉州做些小买卖，贩些西域的药材和香料。此番来京城，一是想看看京城的市面，能不能将货出手，以免囤压在手里；二是——”
她顿了顿，垂下眼，声音哽咽了些，“二是，民女家中原有些旧亲在京城，多年不曾联络，此番也想着，若是方便，便寻一寻。”
“寻亲？”郑推官挑眉。
“寻什么亲？”
叶释抬起眼，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掺杂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郑推官只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鳞半爪——像是隐忍多年的痛楚，又像是一股被死死压住的、几乎要烧穿眼底的恨意。
但那只是一瞬间，快到他还没分辨清楚那是什么，叶释就已经重新垂下了眼帘。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的笑容。
“不怕大人笑话，”她缓缓开口，声音沉沉的，像是从极深极深的地底爬上来。
“民女家中原本也是京城人氏，嫁到了凉州。当年边关一场兵乱，民女亲人离散，流落两地，战乱后才安顿下来。如今回来，是想寻一寻当年的旧人，也不知还在不在，还认不认得……”
郑推官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段过去，不过看着她的模样，他忽然就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来了。那一年陆氏戍边不利，边关大败，北朔的骑兵一路南下，沿途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京城里也乱糟糟，多少人举家逃难，多少人骨肉分离。
后来虽是以和亲、谈判按下去了，陆氏满门流放，曾经风头无两、年少成名的守边大将军陆破悬也被赐死。
可那些离散的人，大多数再也没能回来。即便有的回来了，面对的也是改换的门庭、陌生的面孔。
这几年，衙门里接到寻亲的状子越来越多，有寻到了的还能骨肉相见，自然也就有寻不到的跪在衙门口哭天抢地。
更有那寻着了，却因家中有了新人不敢相认的，要么撕打一番，要么只远远看一眼便转身走了。
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但每一次见还是难受得紧。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叶姑娘，你可还记得你那些旧亲姓甚名谁？住在何处？本官在京兆府当差，寻人的事经手过不少，若是你记得些线索，说不准本官能帮上忙。”
叶释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然后面露感激。
她嘴唇动了动，却只是微微欠身，又行了一礼：“民女……民女只知道那家的旧姓，旁的就记不太清了。毕竟隔了这许多年，京城的街巷也变了模样，也有许多人改名换姓，民女自己心里也没底。”
她说到这里，又抬起头：“大人若是方便，民女便斗胆将旧姓告知大人，大人若是在衙门里听闻过什么消息，烦请告知民女一二。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民女也感激不尽。”
“你说便是。”
叶释低低道：“姓沈。”
郑推官在心里默念了一下，京城里姓这个的人家不止一家，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却也并非无名之辈。
他妻子便是姓沈，看上去和这位姑娘年纪也相仿。
若非从没听说过妻家有什么姊妹之类的，他高低也得回去问问内人。
他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行，本官记下了。若有消息，自会派人告知姑娘。”
“多谢大人。”叶释又行了一礼，抬起头时，眼眶还是红红的。
郑推官又看了她一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可又说不上来。
她的每一个反应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他觉得也许是自己多疑了。
他摇了摇头，心想大约是这一桩悬案来得太突然，他见谁都像嫌犯。
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赵福出了事，只能将客栈看管起来细细查问，查清了的再放行。若说别的，他也做不了什么。
郑推官回到衙门，把案卷整理了一下。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说不上为什么。
他翻了几本案卷，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也就暂时放下了。天快黑的时候，他收拾了东西回家。
郑推官的家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是个不大的二进院子，住一家子人刚刚好。他家不算富贵，却也养了两个小婢女，帮妻子打理家务。
妻子出身高门，若非当年动乱偶然被他救下，两人是绝不会有交集的，更不会有姻缘一说。
只是造化弄人，如今夫妻和睦，虽没有子女，夫人也偶有些小脾气，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郑庸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堂屋里点了灯，帘子撩开着，一股饭菜的香气飘出来。
他的妻子沈氏正坐在灯下绣花，见他进来，放下绣绷，起身迎了上去，一面接过他的官帽和外袍，一面吩咐丫鬟去热饭菜。
郑庸不禁心中一暖，微微笑起来。
沈氏今年二十出头，是昔日沈家的女儿，生得美艳，一张鹅蛋脸上眉眼浓丽，身段也风流，在这条巷子里算得上是头一份的人才。
她嫁给郑庸的时候，旁人都说是低嫁了。
可当年灾乱流落，能有人护住已是不易。
就算如今沈家喘过了气来，重立门户，嫁了人哪还能反悔的。
“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沈氏叫丫鬟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先给他盛了一碗汤。
郑庸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才把今日的案子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随口提了一句：“对了，那个女东家姓叶，叫叶释，说是原籍京城人，来寻亲的。”
沈氏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哦，说来也巧，她原姓沈呢。”
沈氏缓缓抬起头来。
“姓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勾勒得格外美艳。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
眼中闪过一丝幽黑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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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种细看出色，可放在人群里却绝不会扎眼的长相。
她一步一步，不慌不忙，从后院那边穿过来，低头抬脚过了门槛。虽然走得不慢，可裙摆却很稳重，只有鞋尖从裙底露出来，底下是双青缎面的绣鞋，鞋头上绣着一小朵白色的玉兰花，绣工精细。
但整体实在没有什么格外显得不同的地方。
叶释走到郑推官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动作从容得体，不卑不亢，然后抬起头来看他。
郑推官打量着眼前这张脸。
“这位大人，”她开口道，“外头可是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郑推官反问道，拿起威严来，“叶姑娘昨夜就没听见什么动静不成？”
叶释摇头：“没有。民女才赶了远路，昨夜身子乏得很，赵掌柜送了些酒菜来，民女喝了点酒，便早早就歇下了，民女一向睡得沉，也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只是刚才才听伙计说赵掌柜竟无故失踪了……”
叶释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迟来的后怕：“赵掌柜他……昨夜还好好的，还跟民女说笑来着，怎么会和厨子跑堂一起不见了踪影……该不会是有人图财害命吧？”
郑推官沉默了一瞬，然后放缓了语气：“叶姑娘莫怕，本官只是例行问问。不知道姑娘是哪里人氏？来京城做什么？”
“回大人的话，民女姓叶，单名一个释字，在凉州做些小买卖，贩些西域的药材和香料。此番来京城，一是想看看京城的市面，能不能将货出手，以免囤压在手里；二是——”
她顿了顿，垂下眼，声音哽咽了些，“二是，民女家中原有些旧亲在京城，多年不曾联络，此番也想着，若是方便，便寻一寻。”
“寻亲？”郑推官挑眉。
“寻什么亲？”
叶释抬起眼，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掺杂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郑推官只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鳞半爪——像是隐忍多年的痛楚，又像是一股被死死压住的、几乎要烧穿眼底的恨意。
但那只是一瞬间，快到他还没分辨清楚那是什么，叶释就已经重新垂下了眼帘。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的笑容。
“不怕大人笑话，”她缓缓开口，声音沉沉的，像是从极深极深的地底爬上来。
“民女家中原本也是京城人氏，嫁到了凉州。当年边关一场兵乱，民女亲人离散，流落两地，战乱后才安顿下来。如今回来，是想寻一寻当年的旧人，也不知还在不在，还认不认得……”
郑推官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段过去，不过看着她的模样，他忽然就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来了。那一年陆氏戍边不利，边关大败，北朔的骑兵一路南下，沿途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京城里也乱糟糟，多少人举家逃难，多少人骨肉分离。
后来虽是以和亲、谈判按下去了，陆氏满门流放，曾经风头无两、年少成名的守边大将军陆破悬也被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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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释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然后面露感激。
她嘴唇动了动，却只是微微欠身，又行了一礼：“民女……民女只知道那家的旧姓，旁的就记不太清了。毕竟隔了这许多年，京城的街巷也变了模样，也有许多人改名换姓，民女自己心里也没底。”
她说到这里，又抬起头：“大人若是方便，民女便斗胆将旧姓告知大人，大人若是在衙门里听闻过什么消息，烦请告知民女一二。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民女也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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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释低低道：“姓沈。”
郑推官在心里默念了一下，京城里姓这个的人家不止一家，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却也并非无名之辈。
他妻子便是姓沈，看上去和这位姑娘年纪也相仿。
若非从没听说过妻家有什么姊妹之类的，他高低也得回去问问内人。
他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行，本官记下了。若有消息，自会派人告知姑娘。”
“多谢大人。”叶释又行了一礼，抬起头时，眼眶还是红红的。
郑推官又看了她一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可又说不上来。
她的每一个反应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他觉得也许是自己多疑了。
他摇了摇头，心想大约是这一桩悬案来得太突然，他见谁都像嫌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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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推官回到衙门，把案卷整理了一下。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说不上为什么。
他翻了几本案卷，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也就暂时放下了。天快黑的时候，他收拾了东西回家。
郑推官的家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是个不大的二进院子，住一家子人刚刚好。他家不算富贵，却也养了两个小婢女，帮妻子打理家务。
妻子出身高门，若非当年动乱偶然被他救下，两人是绝不会有交集的，更不会有姻缘一说。
只是造化弄人，如今夫妻和睦，虽没有子女，夫人也偶有些小脾气，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郑庸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堂屋里点了灯，帘子撩开着，一股饭菜的香气飘出来。
他的妻子沈氏正坐在灯下绣花，见他进来，放下绣绷，起身迎了上去，一面接过他的官帽和外袍，一面吩咐丫鬟去热饭菜。
郑庸不禁心中一暖，微微笑起来。
沈氏今年二十出头，是昔日沈家的女儿，生得美艳，一张鹅蛋脸上眉眼浓丽，身段也风流，在这条巷子里算得上是头一份的人才。
她嫁给郑庸的时候，旁人都说是低嫁了。
可当年灾乱流落，能有人护住已是不易。
就算如今沈家喘过了气来，重立门户，嫁了人哪还能反悔的。
“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沈氏叫丫鬟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先给他盛了一碗汤。
郑庸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才把今日的案子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随口提了一句：“对了，那个女东家姓叶，叫叶释，说是原籍京城人，来寻亲的。”
沈氏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哦，说来也巧，她原姓沈呢。”
沈氏缓缓抬起头来。
“姓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勾勒得格外美艳。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
眼中闪过一丝幽黑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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