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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全村围观,爹妈破防

    刘婶怀里的半瓢苞米粒哗啦洒在堂屋门槛上。

    几颗黄澄澄的玉米粒滚到王桂芳的鞋边。

    王桂芳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

    “上啥新闻?这兔崽子真犯事被抓了?”

    “抓啥抓!”

    刘婶喘着粗气,腾出一只手拍在大腿上。

    “中央台!一套!正播着呢!”

    “支书把村委会那台大彩电搬院子里去了,全村人都在那儿瞅着呢,让你跟老陈快过去!”

    陈建军夹在手指间的旱烟袋啪嗒掉在八仙桌上,烟灰撒了一桌。

    他没去捡,弯腰提了提解放鞋的后跟,大步往院门外走。

    王桂芳一把扯下腰上的碎花围裙,随手扔在长条凳上,拽住陈小雨的袖子。

    “走!去看看你哥到底干了啥!”

    屋里挤着的张大婶、李二娘、老王头,连同蹲在门口的陈二狗,呼啦一下全涌了出去。

    林可可把饭碗往桌上一搁,摸了摸卫衣胸口口袋里的手机,拔腿跟在最后头。

    直播间里,八百多万网友看着晃动的画面,弹幕刷了满屏。

    【村里通网了!大型掉马现场!】

    【哈哈哈哈王姨还以为儿子上法制频道了!】

    【快跑快跑!我要看全村老少爷们下巴脱臼的样子!】

    一行人顺着新铺的水泥村道往西跑。

    还没到村委会大院,前头就传来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村委会门前的晒谷场上,黑压压围了上百号人。

    里三层外三层,连旁边的拖拉机斗里都站着四五个半大小子。

    两盏大功率的碘钨灯架在槐树杈上,把场子照得亮如白昼。

    场子正前方,两张办公桌拼在一块,上头放着一台五十五寸的液晶大彩电。

    村支书陈建国背着手站在电视机旁边,脖子伸得老长,手里的烟头烧到了过滤嘴都没察觉。

    陈二狗跑在最前头,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让让!都让让!建军叔和桂芳婶来了!”

    围在外圈的村民哗啦往两边分,让出一条两尺宽的道。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扭过来,落在陈建军和王桂芳身上。

    没人说话。

    原本嘈杂的晒谷场静了下来,只有电视机喇叭里传出播音员字正腔圆的男中音。

    王桂芳被这阵仗弄得脚底板发虚,手里捏着那把旧蒲扇,往陈建军身边靠了靠。

    陈建国转过身,看见老陈两口子,快步迎上来,一把攥住陈建军的胳膊。

    支书的手掌全是汗,力道大得吓人。

    “老陈,桂芳嫂子,你们快坐前头看!”

    陈建国把自己的靠背椅让出来,按着陈建军的肩膀让他坐下。

    王桂芳没坐,站在陈建军身侧,抬起眼皮往电视屏幕上看。

    屏幕上,正放着一段航拍画面。

    浊浪滔天的黄河壶口瀑布,水汽遮天蔽日。

    画面切近。

    崖畔的乱石滩上,布着一座巨大的朱砂八卦阵。

    阵法外围,几十个身穿黑衣的壮汉单膝跪在泥水里,个个低着头。

    镜头顺着红得发亮的阵纹往上推,定格在阵法正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

    身披紫金天师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

    狂风卷起他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

    他背对着镜头,右手高举一方古朴的青铜大印,面朝翻滚的黄河浊浪。

    电视屏幕下方,跳出一行白色的字幕:

    【特别纪录片:壶口镇河·正一第十八代天师陈时渡】

    陈小雨站在亲妈身后,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的背影,吸了吸鼻子。

    林可可把胸口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镜头正对着电视屏幕和前排的老陈两口子。

    晒谷场上,卖豆腐的王大娘咽了口唾沫,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张大婶,压低嗓门。

    “他张婶,上头那几个字念啥?我这老花眼瞅不清。”

    张大婶不识字,把脖子往后缩了缩,没敢吭声。

    站在拖拉机斗里的陈二狗扶着车栏杆,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正、一、第、十、八、代、天、师,陈、时、渡!”

    陈二狗咽了口唾沫,嗓音发颤。

    “婶子,上头写着呢,时渡哥是天师!在黄河边上封神仙呢!”

    电视机里,画面刚好播到陈时渡引魂的那一幕。

    一道金光从风陵渡方向破水而出,跨越几百里,轰然砸进壶口的八卦阵眼。

    紧接着,三百六十道阵纹同时亮起冲天光柱,把半边夜空照得通明。

    穿紫袍的年轻人转过半张侧脸。

    探照灯的光打在他脸上。

    小麦色的皮肤,剑眉斜飞,鼻梁高挺,下巴上有一道小时候爬琵琶树摔出来的浅疤。

    啪嗒。

    王桂芳手里的旧蒲扇掉在水泥地上。

    她没去捡,两只手抓住了陈建军肩膀上的蓝布工装,指甲隔着布料掐进肉里。

    陈建军坐在靠背椅上,后背僵直。

    他手里还捏着那根没点着的旱烟袋,伸出去想往桌角上放,手腕抖得厉害,烟锅子在木头桌面上一连磕了四五下,愣是没放稳。

    当啷一声,铜烟锅滚落在地。

    陈建军张着嘴,上下嘴唇哆嗦了半天,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过了足足五秒,他才抬起右手,指着电视屏幕里那个按印敕封的身影,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树皮:

    “那个穿紫衣裳的……是我儿子?”

    旁边站着的村支书陈建国狠狠一拍大腿。

    “老陈!除了你家时渡还能是谁!”

    “你看他下巴颏上那个印子,七岁那年偷摘我家琵琶摔的,我还能认错?!”

    全场哗然。

    后排的村民踮起脚尖,脖子伸得像鹅一样。

    “真是时渡!”

    “我的老天爷,时渡在电视里头把黄河水给劈开了!”

    “你们看周围跪着的那帮人,早上来咱们村的那个姓沈的老首长,就在第一排跪着呢!”

    三伯公拄着枣木拐杖,拐杖头把水泥地捣得邦邦响。

    “跪着呢!真跪着呢!早上县长给他端茶他都不接,这会儿在时渡脚底下跪着呢!”

    老王头缩在人群最外围,看着屏幕里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两条腿肚子直转筋。

    他刚才居然想找这么个人借八万块钱买房,还要拿猪圈抵债。

    张大婶和李二娘挤在一块,两人看着电视里那个威风凛凛的紫袍天师,脸皮火辣辣地烧。

    月薪两千八的超市收银员?

    镇卫生院扎针的护士?

    十八万八的彩礼?

    李二娘把脑袋埋进胸口,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冲破一千两百万。

    【哈哈哈哈全村震撼!】

    【陈叔那句话太戳我了:那个穿紫衣裳的,是我儿子?】

    【早上首长来家里送锦旗,晚上在电视里看见首长给儿子下跪,这冲击力谁顶得住!】

    【前面说媒的大妈呢?出来走两步啊!】

    电视屏幕上,画面切换到了演播室。

    两个穿着西装的特邀专家正对着镜头解说。

    “这次黄河水脉异动,幸亏太清宫天师陈时渡及时出手,以无上道法册封水神,稳固了五千四百里河道,挽救了下游沿岸数百万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据悉,陈天师自十四岁入太清宫修行,十年间镇压北境绝渊、平定青渊岭古墓,一身修为通天彻地……”

    “十四岁……”

    坐在椅子上的陈建军喃喃重复了一句。

    旁边的王桂芳身子晃了一下。

    陈小雨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亲妈的胳膊。

    “妈,你咋了?”

    王桂芳没理闺女。

    她盯着电视屏幕里定格的那张侧面照。

    十四岁。

    那是时渡初三毕业的那年夏天。

    家里穷,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时渡把高中录取通知书藏进灶膛里烧了,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说跟着同乡去南方电子厂打工。

    这一去就是十年。

    十年里,每年过年他都说厂里加班,回不来。

    每次打电话,那边总是安安静静的,他说在宿舍里歇着,工作不累,就是在流水线上拧螺丝。

    前两年他寄回来一张照片,穿着件灰扑扑的迷彩T恤,站在工地活动板房前头笑,手腕上缠着一圈胶布,说是搬货蹭破了皮。

    原来哪是什么电子厂。

    哪是什么拧螺丝、搬货。

    他是去跟那些吃人的鬼怪拼命去了!

    刚才电视里演了,北境绝地,大雪封山,还有那个什么古墓,黑气森森的。

    十四岁的娃子啊,连高粱米饭都没吃饱过几顿,就一个人钻进那种地方。

    王桂芳搭在陈建军肩膀上的手,一寸一寸收紧。

    她看着屏幕里儿子身上那件威风八面的紫金道袍,又想起堂屋晾衣绳上挂着的那件领口磨破了毛边的旧汗衫。

    周围的村民还在七嘴八舌地夸赞。

    “桂芳嫂子,你这辈子修来的啥福气啊,生出这么个神仙儿子!”

    “以后咱们陈家沟可要出名了,神仙的老家!”

    “老陈,明天杀猪摆流水席吧,全村给你贺喜!”

    王桂芳像没听见一样。

    她松开陈建军的肩膀,猛地从人群前头站直了身子。

    胸口剧烈起伏,喘气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两行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布满褶子的眼角刷地流了下来,顺着下巴颏往衣襟上砸。

    她抬起粗糙的右手,指着电视屏幕里那个万人敬仰的紫袍背影,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哭喊声劈了叉,在安静下来的晒谷场上回荡。

    “他说在外面打工,他骗了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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