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次日，伊明生踏入讲经堂中，看见柳蜜旁边还空有一处坐席，快步走了过去。
她刚一坐下，周围的交谈声便矮了一截，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伊明生一愣，连忙起身：“我……我不知道这儿有人。”
手上随即传来一抹温热，伊明生低头，看到了柳蜜笑意盈盈的脸。
“没人，”柳蜜拉住她的手，弯眼看她，“坐下就行。”
伊明生又慢慢地坐了回去。
“昨日练得如何？”柳蜜凑近身子，“修炼所里无人指点，运转那块你若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伊明生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被一道男声截断。
“能去单独修炼所的人，还轮得到你来教？”时何为转过身来，斜倚在桌旁，目光扫过柳蜜。
伊明生拧眉看他。而柳蜜已别开了脸，不再言语。
门口传来一阵推门声，堂内随即静下。伊明生顺着周围人的目光望去，瞧见一名穿着青色道袍的男童。
她的视线黏在这道小巧的青影上，一路追随，跟着他上了讲席。
青袍男童把玉简往桌案上一搁，开口说道：“今日讲近现代功法。”
柳蜜见她眼神迷茫，凑近小声道：“这位是年溪，年教习。年教习修为高，看不出年纪。”
伊明生点头，心中暗想：和江糖蔻倒是像。
年溪抬手一挥，一面淡色光幕浮于半空，上面爬满了弯扭的符号。
伊明生望向光幕，眨了下眼，那些符号忽地散开，重新拼成了熟悉的字体。她看着这些新字，轻声念道：“修炼境界与近现代修真功法的关联。”
不知何时开始，她就能把陌生的文字或语言转成自己能读懂的形式。她把这个能力叫「翻译」。
年溪面容稚嫩，讲起课来，却是一板一眼，和脸不太相称。
课上的内容本就枯燥，年溪说话又不带起伏。吐出的话语像静河一般漫过室内，淹得前排的弟子一趴一大片。
伊明生其实不困，但也没怎么听。
她本以为她会认真听的，毕竟年溪说的内容，她大多闻所未闻。
可年溪简直像一个精准到极点的节拍器，发出的每个字音都无比匀称，拍着拍着，就把她拍昏了头。
伊明生强打起精神，勉强听了一段，发现年溪在讲修为五境，愣了一下。
这她倒是知道——固本、融相、丹元、炼虚、化神，这五境算是修炼常识。
五境是古时留下的概念，那时候灵气充沛，有修士修到过化神境，甚至出过一位飞升者。
但现在灵气稀薄，大部分修士停在固本境，融相境已算少见，丹元境基本都是各派长老，炼虚境更是近乎传说。
伊明生低下头，在心里算了一下。她现在是融相境，已经算很靠前了。
她正要安心地往后一靠，年溪又开口了：“每境之下，再分四阶。”
光幕上跳出了一个字。
「启」
“启为初开。指初入此境，进了门槛。”
年溪说着，将手一滑，「启」字旁又多了一个字。
「识」
“识为内观。是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对自身境界有所把控。”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个字浮出。
「运」
“运为运转。能将自身修为调用，使境界落于实处。”
最后一个字符随现，如句号一般缀在三个字的尾部。
「化」
“化为圆融。将境界融会贯通，化为自然。”
伊明生愣住。
她根本不知道还有四阶，江糖蔻只教她运转灵力，告诉她怎么稳住人形，境界倒是提了前两境，但完整的五境也是她自己在书上看的。
可珍兽苑的书上也没提四阶的事。
她试着用年溪的标准往自己身上套。
「启」她肯定是过了，既然到了融相境，就肯定是过了「启」。
「识」难道是指内观修炼？那她应该也过了。
「运」如果是运转灵力的话，那她也……
还没等她想完，年溪便说道：“各境四阶表现不一，以最初两境的「识」为例。
“固本境受血肉所限，其「识」为经脉内视，步入识阶后，能以内观引导血气运行。
“而融相境以灵力为枢，其「识」更偏向神思，步入识阶后，便可神识外扩，生识海，以念御物。”
伊明生皱了皱眉。
她没有神识。如果识阶的标识是神识，那她就只能是启阶了。
“咚。”
旁边传来一声闷响。伊明生侧过脸，瞧见柳蜜的头已磕在了桌上，昏昏睡去。
片刻后，推门声自后方传来，伊明生移眼望去，见一名青袍男子从门口走进。
柳蜜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抬头，精神忽然一振：“剑屿？”
伊明生疑惑地看着她。
柳蜜连忙凑到伊明生的耳旁：“这是剑屿，内门执事，不过他怎的来外门了？”
年溪望向青袍男子，眉头紧皱：“剑执事，此处正在上外门弟子的通识课。”
“知道，我来接一位弟子。”剑屿笑了笑。扫视了一圈经堂，目光停在伊明生的身上。
他打量了一下伊明生腰间的令牌，语气温和：“你便是伊明生？随我过来。”
座席间一颗颗脑袋抬起，一双双眼睛望向了伊明生。
柳蜜转过脸：“你怎么了？”
伊明生茫然地站起，跟着剑屿步出经堂。
……
廊道寂静幽深。剑屿走在前头，脚步声缓缓落下。
“外门可还习惯？”他问道。
“还行。”
“那就好，”剑屿说，“江长老近来如何？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是江糖蔻的熟人？
伊明生迟疑答道：“……她挺好的，就是有点忙。”
话音刚落，就听闻一声轻笑。
“哈……确实，先前还约我小聚，谁知一忙起来，连人影都见不着了。”
剑屿勾起唇角：“江长老和我打过招呼，说你初来乍到，让我多加帮扶。”
“谢谢……”
“客气什么，”他的步子忽然慢下，和伊明生并排走着，“你在这睡得可好？夜里能睡几个时辰？”
伊明生想了想，随口说：“两三个时辰吧。”
还是虫身时，她每日都要睡上两三个时辰，化形后倒是没有睡觉的需求了，每晚都在打坐调息。
剑屿侧目看了她一眼：“灵果呢？配给可够？”
“还够。”
“那就好，固本境嘛，全靠灵果撑着，”他语气随意，“你每日服用几颗？”
“……没数过。”
“夜里打坐时，化散灵果可有阻碍？”
“没有。”
又走了两步。
“运转呢？引灵气时可还顺畅？”
“挺顺的。”
剑屿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廊道中，缓缓旋过身：“方才你说，引灵气时很顺？”
伊明生一愣，凉意在后背蔓延。
固本境修士无法引灵气入体。能牵引外界灵气的，得是融相境。
“我……”伊明生咽了口唾沫：“我是说引灵阵……”
剑屿微微颔首。
“无妨，”他笑了笑，“不过随口一问。”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伊明生站在原地，过了良久才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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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一坐下，周围的交谈声便矮了一截，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伊明生一愣，连忙起身：“我……我不知道这儿有人。”
手上随即传来一抹温热，伊明生低头，看到了柳蜜笑意盈盈的脸。
“没人，”柳蜜拉住她的手，弯眼看她，“坐下就行。”
伊明生又慢慢地坐了回去。
“昨日练得如何？”柳蜜凑近身子，“修炼所里无人指点，运转那块你若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伊明生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被一道男声截断。
“能去单独修炼所的人，还轮得到你来教？”时何为转过身来，斜倚在桌旁，目光扫过柳蜜。
伊明生拧眉看他。而柳蜜已别开了脸，不再言语。
门口传来一阵推门声，堂内随即静下。伊明生顺着周围人的目光望去，瞧见一名穿着青色道袍的男童。
她的视线黏在这道小巧的青影上，一路追随，跟着他上了讲席。
青袍男童把玉简往桌案上一搁，开口说道：“今日讲近现代功法。”
柳蜜见她眼神迷茫，凑近小声道：“这位是年溪，年教习。年教习修为高，看不出年纪。”
伊明生点头，心中暗想：和江糖蔻倒是像。
年溪抬手一挥，一面淡色光幕浮于半空，上面爬满了弯扭的符号。
伊明生望向光幕，眨了下眼，那些符号忽地散开，重新拼成了熟悉的字体。她看着这些新字，轻声念道：“修炼境界与近现代修真功法的关联。”
不知何时开始，她就能把陌生的文字或语言转成自己能读懂的形式。她把这个能力叫「翻译」。
年溪面容稚嫩，讲起课来，却是一板一眼，和脸不太相称。
课上的内容本就枯燥，年溪说话又不带起伏。吐出的话语像静河一般漫过室内，淹得前排的弟子一趴一大片。
伊明生其实不困，但也没怎么听。
她本以为她会认真听的，毕竟年溪说的内容，她大多闻所未闻。
可年溪简直像一个精准到极点的节拍器，发出的每个字音都无比匀称，拍着拍着，就把她拍昏了头。
伊明生强打起精神，勉强听了一段，发现年溪在讲修为五境，愣了一下。
这她倒是知道——固本、融相、丹元、炼虚、化神，这五境算是修炼常识。
五境是古时留下的概念，那时候灵气充沛，有修士修到过化神境，甚至出过一位飞升者。
但现在灵气稀薄，大部分修士停在固本境，融相境已算少见，丹元境基本都是各派长老，炼虚境更是近乎传说。
伊明生低下头，在心里算了一下。她现在是融相境，已经算很靠前了。
她正要安心地往后一靠，年溪又开口了：“每境之下，再分四阶。”
光幕上跳出了一个字。
「启」
“启为初开。指初入此境，进了门槛。”
年溪说着，将手一滑，「启」字旁又多了一个字。
「识」
“识为内观。是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对自身境界有所把控。”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个字浮出。
「运」
“运为运转。能将自身修为调用，使境界落于实处。”
最后一个字符随现，如句号一般缀在三个字的尾部。
「化」
“化为圆融。将境界融会贯通，化为自然。”
伊明生愣住。
她根本不知道还有四阶，江糖蔻只教她运转灵力，告诉她怎么稳住人形，境界倒是提了前两境，但完整的五境也是她自己在书上看的。
可珍兽苑的书上也没提四阶的事。
她试着用年溪的标准往自己身上套。
「启」她肯定是过了，既然到了融相境，就肯定是过了「启」。
「识」难道是指内观修炼？那她应该也过了。
「运」如果是运转灵力的话，那她也……
还没等她想完，年溪便说道：“各境四阶表现不一，以最初两境的「识」为例。
“固本境受血肉所限，其「识」为经脉内视，步入识阶后，能以内观引导血气运行。
“而融相境以灵力为枢，其「识」更偏向神思，步入识阶后，便可神识外扩，生识海，以念御物。”
伊明生皱了皱眉。
她没有神识。如果识阶的标识是神识，那她就只能是启阶了。
“咚。”
旁边传来一声闷响。伊明生侧过脸，瞧见柳蜜的头已磕在了桌上，昏昏睡去。
片刻后，推门声自后方传来，伊明生移眼望去，见一名青袍男子从门口走进。
柳蜜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抬头，精神忽然一振：“剑屿？”
伊明生疑惑地看着她。
柳蜜连忙凑到伊明生的耳旁：“这是剑屿，内门执事，不过他怎的来外门了？”
年溪望向青袍男子，眉头紧皱：“剑执事，此处正在上外门弟子的通识课。”
“知道，我来接一位弟子。”剑屿笑了笑。扫视了一圈经堂，目光停在伊明生的身上。
他打量了一下伊明生腰间的令牌，语气温和：“你便是伊明生？随我过来。”
座席间一颗颗脑袋抬起，一双双眼睛望向了伊明生。
柳蜜转过脸：“你怎么了？”
伊明生茫然地站起，跟着剑屿步出经堂。
……
廊道寂静幽深。剑屿走在前头，脚步声缓缓落下。
“外门可还习惯？”他问道。
“还行。”
“那就好，”剑屿说，“江长老近来如何？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是江糖蔻的熟人？
伊明生迟疑答道：“……她挺好的，就是有点忙。”
话音刚落，就听闻一声轻笑。
“哈……确实，先前还约我小聚，谁知一忙起来，连人影都见不着了。”
剑屿勾起唇角：“江长老和我打过招呼，说你初来乍到，让我多加帮扶。”
“谢谢……”
“客气什么，”他的步子忽然慢下，和伊明生并排走着，“你在这睡得可好？夜里能睡几个时辰？”
伊明生想了想，随口说：“两三个时辰吧。”
还是虫身时，她每日都要睡上两三个时辰，化形后倒是没有睡觉的需求了，每晚都在打坐调息。
剑屿侧目看了她一眼：“灵果呢？配给可够？”
“还够。”
“那就好，固本境嘛，全靠灵果撑着，”他语气随意，“你每日服用几颗？”
“……没数过。”
“夜里打坐时，化散灵果可有阻碍？”
“没有。”
又走了两步。
“运转呢？引灵气时可还顺畅？”
“挺顺的。”
剑屿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廊道中，缓缓旋过身：“方才你说，引灵气时很顺？”
伊明生一愣，凉意在后背蔓延。
固本境修士无法引灵气入体。能牵引外界灵气的，得是融相境。
“我……”伊明生咽了口唾沫：“我是说引灵阵……”
剑屿微微颔首。
“无妨，”他笑了笑，“不过随口一问。”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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