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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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天还没亮，沈逢春就被翠儿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今天是元旦，按规制要举行盛大的朝贺仪式。文武百官要进宫给皇帝拜年，内外命妇要进宫给皇后拜年，一套流程走下来，没有两三个时辰根本结束不了。沈逢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翠儿摆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过年比上班还累？
翠儿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吉利话：“娘娘新年吉祥，岁岁平安，福寿安康，万事如意……”沈逢春闭着眼睛“嗯嗯”地应着，实际上根本没听进去。
梳妆完毕，她换上那身厚重的朝服，戴上凤冠，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镜中人端庄华贵，雍容大方，与她此刻困倦到极点的内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迈步走出了坤宁宫。
朝贺仪式在太和殿举行。沈逢春坐在萧煜身旁，接受内外命妇的叩拜。一波又一波的人上来行礼，说着大同小异的吉利话，她一一微笑着回应，端庄得体，滴水不漏。她的脸笑得都快僵硬了，但依然保持着完美的仪态——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位置上，她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人，更是整个后宫的脸面。
好不容易熬到仪式结束，沈逢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她回到坤宁宫，换下朝服，瘫在炕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娘娘，您辛苦了。”翠儿端来一杯热茶，“喝口茶歇歇吧。”
沈逢春接过茶喝了一口，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陛下呢？”
“陛下去乾清宫接见外国使臣了。”翠儿说，“听说今天有好几个藩属国的使臣来朝贺，陛下要一一接见，估计要到下午才能忙完。”
沈逢春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靠在炕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换了一身便服，带着翠儿出了门。
她没有去太医院——今天是大年初一，太医院的人也都在放假。她也没有去医科——学生们都回家过年了，校园里空空荡荡的。她漫无目的地在宫中走着，走过一条条熟悉的甬道，穿过一道道朱红的宫门，最后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御花园。
冬天的御花园显得有些萧瑟。树木光秃秃的，花圃里只剩下一片枯黄的枝叶，只有几株腊梅在寒风中傲然绽放，金黄的花朵缀满枝头，散发出幽幽的香气。沈逢春走到那几株腊梅前，停下脚步，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花瓣。花瓣冰凉而柔软，带着一种脆弱的美感。
“娘娘喜欢腊梅？”翠儿跟在她身后，问道。
“喜欢。”沈逢春说，“百花凋零的时候它开花，不与群芳争艳，独自在寒风中绽放。这种性格，我很欣赏。”
翠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沈逢春在御花园中走了一圈，最后在那几株腊梅前站定，静静地看了许久。寒风吹过，带来腊梅的幽香，也带来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竹声。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在宁静和喧闹的交织中缓缓流淌着。
下午，萧煜终于忙完了。他来到坤宁宫时，沈逢春正靠在窗边看书。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芒。她看得入神，连他进来了都没有察觉。
“看什么书呢？这么入迷。”萧煜走到她身边，探头看了一眼。
“《山海经》。”沈逢春抬起头，“闲着没事，随便翻翻。”
“大年初一看《山海经》？”萧煜在她旁边坐下来，“你这爱好倒是与众不同。”
“那你觉得我应该看什么？《女诫》？《列女传》？”沈逢春反问。
萧煜被她噎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行，你看什么都行。朕就是好奇，你怎么突然对神怪故事感兴趣了？”
沈逢春合上书，想了想，说：“也不算突然。我一直对这些东西挺感兴趣的。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古人想象出来的那些奇珍异兽，虽然现实中不存在，但每一种都有它的象征意义。比如说——”
她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个——‘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古人把凤凰描绘成这样一种集德行于一身的生物，其实是在借物喻人，表达他们对理想人格的向往。”
萧煜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听着她娓娓道来的讲解，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是越看越有意思。她能在太医院里冷静果断地处理疫情，也能在闲暇时捧着《山海经》津津有味地研究神话传说。她既有医者的严谨，又有文人的浪漫，还有一种他无法定义的、独属于她自己的气质。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沈逢春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
“没什么。”萧煜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你懂得真多。”
“多读了几本书而已。”沈逢春重新翻开书，“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给你讲讲这里面记载的那些草药——虽然大部分都是虚构的，但有一些其实是有现实原型的。”
“好啊。”萧煜往她身边靠了靠，“你讲，朕听着。”
于是，大年初一的下午，皇帝和皇后两个人靠在窗边，一个讲一个听，从《山海经》里的奇花异草，聊到了现实中的本草纲目，又从本草纲目聊到了医科的教学计划，再从教学计划聊到了惠民药局的未来发展。话题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跑得越来越远，但两个人都不在意——他们享受的，是这种随心所欲地聊天的感觉。
傍晚时分，两人一起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太后今年身体还算硬朗，看到儿子儿媳一起来给自己拜年，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沈逢春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叮嘱她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操劳。沈逢春一一应下，态度恭顺，让太后越发满意。
从慈宁宫出来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中的灯笼次第亮起，将朱墙黄瓦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沈逢春和萧煜并肩走在回坤宁宫的路上，两人的影子在灯笼光下拉得很长，时而交叠在一起，时而分开。
“今天开心吗？”萧煜忽然问。
沈逢春想了想，点了点头：“还不错。虽然早上的朝贺很累，但下午看了一会儿书，又去御花园转了转，心情挺好的。”
“那就好。”萧煜说，“朕就怕你觉得宫中的过年太拘束，不开心。”
“还好。”沈逢春说，“习惯就好。”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到坤宁宫门口时，沈逢春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中刚刚升起的那一轮新月。正月初一的月亮只有细细的一弯，像是一道浅浅的眉痕，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清冷而美丽。
“阿煜。”她轻声开口。
“嗯？”
“你说，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萧煜也抬起头，看着那弯新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朕不知道。但朕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还在一起看月亮。”
沈逢春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那弯新月。夜风拂过，带来腊梅的幽香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爆竹声。
良久，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还没来得及听清，就已经融化了。
但萧煜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坤宁宫门口，并肩看着那弯新月，谁也没有动。
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在宁静中结束了。
而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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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吉利话：“娘娘新年吉祥，岁岁平安，福寿安康，万事如意……”沈逢春闭着眼睛“嗯嗯”地应着，实际上根本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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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贺仪式在太和殿举行。沈逢春坐在萧煜身旁，接受内外命妇的叩拜。一波又一波的人上来行礼，说着大同小异的吉利话，她一一微笑着回应，端庄得体，滴水不漏。她的脸笑得都快僵硬了，但依然保持着完美的仪态——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位置上，她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人，更是整个后宫的脸面。
好不容易熬到仪式结束，沈逢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她回到坤宁宫，换下朝服，瘫在炕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娘娘，您辛苦了。”翠儿端来一杯热茶，“喝口茶歇歇吧。”
沈逢春接过茶喝了一口，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陛下呢？”
“陛下去乾清宫接见外国使臣了。”翠儿说，“听说今天有好几个藩属国的使臣来朝贺，陛下要一一接见，估计要到下午才能忙完。”
沈逢春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靠在炕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换了一身便服，带着翠儿出了门。
她没有去太医院——今天是大年初一，太医院的人也都在放假。她也没有去医科——学生们都回家过年了，校园里空空荡荡的。她漫无目的地在宫中走着，走过一条条熟悉的甬道，穿过一道道朱红的宫门，最后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御花园。
冬天的御花园显得有些萧瑟。树木光秃秃的，花圃里只剩下一片枯黄的枝叶，只有几株腊梅在寒风中傲然绽放，金黄的花朵缀满枝头，散发出幽幽的香气。沈逢春走到那几株腊梅前，停下脚步，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花瓣。花瓣冰凉而柔软，带着一种脆弱的美感。
“娘娘喜欢腊梅？”翠儿跟在她身后，问道。
“喜欢。”沈逢春说，“百花凋零的时候它开花，不与群芳争艳，独自在寒风中绽放。这种性格，我很欣赏。”
翠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沈逢春在御花园中走了一圈，最后在那几株腊梅前站定，静静地看了许久。寒风吹过，带来腊梅的幽香，也带来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竹声。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在宁静和喧闹的交织中缓缓流淌着。
下午，萧煜终于忙完了。他来到坤宁宫时，沈逢春正靠在窗边看书。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芒。她看得入神，连他进来了都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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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沈逢春抬起头，“闲着没事，随便翻翻。”
“大年初一看《山海经》？”萧煜在她旁边坐下来，“你这爱好倒是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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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被她噎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行，你看什么都行。朕就是好奇，你怎么突然对神怪故事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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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沈逢春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
“没什么。”萧煜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你懂得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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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萧煜往她身边靠了靠，“你讲，朕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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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开心吗？”萧煜忽然问。
沈逢春想了想，点了点头：“还不错。虽然早上的朝贺很累，但下午看了一会儿书，又去御花园转了转，心情挺好的。”
“那就好。”萧煜说，“朕就怕你觉得宫中的过年太拘束，不开心。”
“还好。”沈逢春说，“习惯就好。”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到坤宁宫门口时，沈逢春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中刚刚升起的那一轮新月。正月初一的月亮只有细细的一弯，像是一道浅浅的眉痕，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清冷而美丽。
“阿煜。”她轻声开口。
“嗯？”
“你说，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萧煜也抬起头，看着那弯新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朕不知道。但朕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还在一起看月亮。”
沈逢春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那弯新月。夜风拂过，带来腊梅的幽香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爆竹声。
良久，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还没来得及听清，就已经融化了。
但萧煜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坤宁宫门口，并肩看着那弯新月，谁也没有动。
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在宁静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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