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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7章 两广老兵懵了:这野人骂街怎么跟俺太奶一个味儿!

    吊脚楼后的密林里,数百张竹弓拉成满月。涂着黑绿汁液的竹箭箭头,在林间漏下的光斑里泛着幽光,死死锁住下方的黑甲军阵。

    瘫在泥地里的林有才瞅见这阵仗,眼珠子骨碌一转,缩着脖子往人堆后头蹭,冲朱五高喊:“千户大人!您听听这群野人鬼叫的动静,分明是在念食人魔咒!快下令开枪吧!把这群长毛番子全突突了,要是等他们放箭,上头肯定抹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这群野人手里的竹弓劲道十足,真要混战起来,最好先把前头开路的刘继善和那帮锦衣卫扎成刺猬,自己正好趁乱钻进老林子里逃命!

    “找死的东西!”

    朱五腮帮子肌肉绷紧,左手一把按住腰间刀鞘,右手高高举起:“敢在殿下面前动刀兵,管你是什么山精野怪!”

    “前排后膛枪,瞄准山坡,自由射……”

    “千户大人慢着!莫开枪!千万莫开枪啊!”

    队伍后排,一名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锦衣卫小旗官冲出队列,一把扑在百户周铁柱端着的后膛枪枪管上,拿自己的胸口死死压住枪口,急得满头大汗。

    周铁柱被撞得一个趔趄,抬起大脚丫子就往那小旗官屁股上踹:“韦大牛!你他娘的犯什么癔症!敢拦军令,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山坡高处,握着熟铁环首刀的土著老猎手见黑甲军阵型乱动,古铜色的脸膛沉下来,把环首刀往身前青石上一磕,火星四溅,扯开嗓子又是一通叽里咕噜的咆哮:

    “外头来的黑壳虫!莫踩坏俺们的药田!再敢往前迈半步,放狗咬烂你们的裤裆,把你们全挂在树丫上风干!”

    趴在枪管上的韦大牛听完这嗓子吼,整个人跟挨了雷劈一般,瞪圆了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鸭蛋。

    他扭过头,脸上全是见了鬼的荒唐神色,结结巴巴地冲朱五喊道:“千……千户大人!这野人头子骂街的调调,怎么跟俺广西十万大山里的太奶一个味儿啊!”

    山谷里正准备往水田泥坑里钻的刘继善停住动作,挂着满脸黑泥,扭头看向韦大牛。

    朱五眉头拧成疙瘩,手掌还悬在半空:“韦大牛,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叫跟你太奶一个味儿?你听得懂这番邦鸟语?”

    韦大牛咽了口唾沫,从周铁柱的枪管上爬起来,拍了拍胸口的泥印子:“回千户大人!卑职老家是广西庆远府天河县最里头的生苗寨子,往上数三代,家里老人说的都是古百越的土话,跟官话半点不搭界!”

    “刚才这插羽毛的老头儿,嘴里蹦出来的词儿,十句里头有七句跟俺太奶平时拿竹条抽俺屁股时骂的土话一模一样!”

    “他嘴里喊的根本算不上什么食人魔咒,他刚才是骂咱们黑壳虫,让咱们别踩坏了水渠边的药苗,还问咱们是哪个山头跑出来的客,敢动寨子里的狗就放狗咬烂咱们裤裆!”

    哗——!

    缩成一团的六百名闽南护院和伙计,当场就脑子一片火热。

    泉州老农陈老实还抱着大黄狗的脖子,听见这话,眼珠子瞪得溜圆:“啥玩意儿?跑了几万里大洋,到了这天尽头的东胜神洲,合着碰上广西老表了?”

    旁边端火铳的柱子使劲挠了挠头皮:“不能吧!广西的老表怎么会划着船跑这儿来种地?难不成这片林子直通咱大明的十万大山?”

    林有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攒起来的那点借刀杀人的小九九,被韦大牛这一嗓子砸得稀碎。

    怎么连广西的苗话都冒出来了?这帮野人真要是大明那边的亲戚,自己刚才蹿腾朱千户开枪杀人,回头还不得被算成挑拨离间?

    黑甲死士向两侧分开一条通道,朱雄英牵着刘香莲走上前,打量着山坡上那个土著老猎手脖子里的铜钱串,又看了看韦大牛:

    “北宋初年,朝廷在广南西路与福建路大量征调善水性的峒丁、山民编入水师,随商船出海。”

    “百越古音留存至今,算算年头,倒也合情合理。”

    朱雄英示意韦大牛往前走:“你上去跟他说。告诉他,咱们是从海西边的大明来的,不伤他们的狗,也不踩他们的田,让他们管事的人出来说话。”

    “得令!”

    韦大牛被皇太孙亲自点名,胸脯挺得老高,把腰里的佩刀解下来扔给周铁柱,双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汗,硬着头皮迈出军阵,踩着田埂往山坡下走去。

    山坡上的数百名土著猎手见一个黑甲汉子空着手走出来,手里的竹弓拉得更紧了,弓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韦大牛走到距离竹篱笆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叉着腰,猛吸一大口气,扯开嗓子,用浓重古怪的广西山歌调子嚎一嗓子:

    “山上的老叔哎——!把弓收起来啵!俺们是从大海那头的老家过来的汉人!是一家人!”

    这一嗓子土话嚎出来,腔调拐了十八个弯,尾音拖得老长。

    山坡上,原本杀气腾腾的土著老猎手,手里的熟铁环首刀当啷一声砸在脚背上。

    老猎手浑身的肌肉跟着一抽,脸上涂着的红白矿石粉扑簌簌往下掉。

    他身后的几百个精壮土著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拉着弓弦的手全松了劲。

    老猎手往前猛跨两步,踩塌了一小块土坎,伸着脖子,用更加生硬急促的土话冲韦大牛喊了回去,双手还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大圈,又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韦大牛歪着脑袋听完,满脸大喜过望,拍着大腿冲上去两步,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连比划带蹦跶地跟老猎手对飙起土话来。

    两边一个站在山坡上,一个站在水田埂上。

    嘴里全是听不懂的“咕噜、阿达、水、火、牛”之类的古怪音节,说到急处,韦大牛直接蹲在地上学水牛犁地,山坡上的老猎手则拍着胸口,指着村子里的吊脚楼哇哇大叫。

    刘继善看得下巴都快掉进泥水里了,凑到朱五跟前,小声嘀咕:“朱千户,这俩人到底在聊啥呢?怎么看着跟泉州菜市口两个老太太跨服吵架似的,手脚全用上了?”

    朱五盯着山坡,手依然按在刀柄上,半点不敢放松:“闭嘴看着!要是这小子敢耍花样,老子一枪崩了他!”

    足足比划了半刻钟。

    韦大牛满头大汗地转过身,咧着大嘴,一路小跑冲回朱雄英跟前,噗通一声跪下:

    “殿下!聊通了!全聊通了!”

    “这帮人十句里头有四句掺了本地的番话,不过打底的词儿全没变!”

    “水叫‘那’,火叫‘非’,稻谷叫‘考’,水牛叫‘歪’!跟俺们寨子里的叫法分毫不差!”

    韦大牛喘了口气,指着山坡上已经收起竹弓的老猎手,激动得手舞足蹈:

    “那老头儿叫阿古,是这片山谷的大寨主!他说他们祖上是生活在广袤的平原里,但是因为外敌入侵,在这深山老林里,已经整整躲了四百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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