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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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璃抱着他继续往前走,心里想着回去找宋钰告状:你儿子又讹了我一个钱袋,不对,是两个。她都能想象宋钰那副忍笑的表情了。
父子俩的眼神绝对有问题。一个觉得那团霉菌馒头是小狗,一个觉得她在开创流派,简直离谱到家了。
一路上,大宝又被街边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力,买了竹蜻蜓,买了糖人,买了一只草编的小蚂蚱,把方才被抢钱袋的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张璃也不提醒他,只牵着他的手,看他高高兴兴地蹦蹦跳跳。
回到府里,日头已经偏西了。
福伯早早候在门口,见马车停下便快步迎了上来,微微躬身禀告:“夫人,您吩咐暗卫去寻的人,已经带回来了。”
张璃先将大宝交给凝雪,嘱咐她带大宝回房换身衣裳、洗把脸,这才转过身来,神色沉静了几分:“说说。”
“一共带回来两个孩子。”福伯面色略显凝重,跟在张璃身边边走边说。
“其中那个小姑娘,病得很厉害,人烧得都糊涂了,老奴斗胆做了主,让府医先过去看了,如今灌了药,正在偏房里歇着。至于那个男孩,关在柴房里,等着夫人发落。”
张璃沉默了一瞬。
所以,抢钱是为了看病?
她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街上的画面,脏兮兮的小手伸过来,抢了就跑,跑得那么决绝,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府医怎么说?”
“回夫人,那小姑娘是风寒拖久了,再晚两日怕是不行了。不过府医说用了药,烧已经在退了,性命无碍,只是需要好生将养一阵子。”
夫人治病救人,他又看是个三四的小姑娘,瞧着可怜,就擅自做主了一次。
张璃心里无奈了叹了口气,不用猜,肯定是两个孤儿。
心里不由得升起怜悯。她前世也是孤儿,不过在孤儿院能吃饱饭,病了能看病,冷了有衣服穿。
那个男孩应该是逼到绝路,不然也不会冒着被打死的风险,抢大宝的钱袋去救妹妹。
她对福伯道:“我先去看看那个小姑娘。”
走出两步,她又停下,回过头:“柴房就别关了,把人带到偏厨房去,给他弄点吃的,再给他收拾干净,带来见我。”
福伯低头应道:“是,老奴这就派人去办。”
张璃和福伯踏进下人住的院子,穿过廊道,推开一扇木门,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和粥香。
靠墙的木床上,躺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
张璃走近细看,小姑娘约莫三四岁的光景,一张小脸瘦得只剩巴掌大,颧骨微微凸起,皮肤是常年吃不饱饭的蜡黄。不过面容和头发都已经收拾干净了,额前几缕碎发服服帖帖地贴在脑门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旧衣。
照顾小姑娘的仆妇行礼:“禀夫人,奴婢方才用热水给她仔细擦洗了一遍,这孩子的身上全是泥和草屑,头发也打了结,奴婢费了好大功夫才梳开。后来又喂了半碗白粥,她倒是不挑嘴,一口一口都咽下去了。”
“她身上的衣服是奴婢小女儿从前穿过的,略大了些,比她原先那身破布强。
这孩子中间醒来过两次,每次醒来都迷迷糊糊地喊“哥哥、哥哥”,声音细细的,跟小猫叫似的,奴婢好生哄了半天才又睡着。瞧着怪可怜的。"
张璃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搭在小姑娘细得像根枯枝的手腕上,脉象平稳有力,不浮不躁。
这孩子底子虽弱,到底是熬过来了,只要好好将养些时日,便无大碍。
她站起身,看着仆妇:“好好照看着,若有什么状况,立刻去找福伯。缺什么也跟福伯说。”
妇人连忙低头应是。
张璃出了屋子,回到主院,喝了一盏茶,算算时辰,那男孩应该已经吃完饭、梳洗干净了。
她起身来到厅堂,在主位上坐下来,理了理衣袖,端端正正地等着。
不多时,福伯亲自领着男孩进来了。
男孩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色短打,头发也重新梳过,用一根布条束得整整齐齐。洗去脸上的灰泥之后,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小脸,五官端正,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倒有几分机灵劲儿。只是人太瘦了,手腕子细得像根筷子,衣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男孩一进门就看见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张璃。
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低声恳求。
“夫人,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抢小公子的钱袋,是我瞎了眼,是我不长眼。夫人要打要罚,我都认,只求夫人放过我妹妹,她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求您了夫人。”
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却死死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张璃心里叹了口气,该死的世道!
妹妹重病,走投无路之下才出手抢钱。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被逼到绝路上的孩子。
同情归同情,他抢的毕竟是她儿子的钱袋。她可以心善,但不能是非不分。
男孩跪在地上,心里翻江倒海。
他当时在破庙里守在妹妹身边,两个黑衣人突然从背后冒出来,他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昏暗的柴房里,手脚没有被绑着,但门从外面锁得死死的。最要命的是,妹妹不见了。
他当时觉得天都塌了。
他发了疯似的拍门、喊叫,没人理他。嗓子喊哑了,拳头拍肿了,最后只能蜷缩在柴堆里,浑身发抖。他不怕死,但他怕妹妹出事。
爹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你是哥哥,你要照顾好妹妹。娘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一直看着妹妹的方向。
就在他饿得头昏眼花、以为自己也要死在柴房里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老仆领着他去厨房吃饭,又让人烧水给他洗澡,还扔给他一套干净衣服让他换上。
他不敢反抗,也不敢多问。
他一边往嘴里拼命扒饭,一边用眼睛偷偷打量四周:青砖黛瓦,丫鬟仆妇来来往往,这是大户人家的宅子,而且不是一般的大户。
他告诉自己,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弄清楚状况,活着才有机会找到妹妹。
此刻跪在这位夫人面前,他可以确定了,妹妹就在这里。他和妹妹的生死,全在夫人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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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璃也不提醒他,只牵着他的手,看他高高兴兴地蹦蹦跳跳。
回到府里,日头已经偏西了。
福伯早早候在门口,见马车停下便快步迎了上来,微微躬身禀告:“夫人,您吩咐暗卫去寻的人,已经带回来了。”
张璃先将大宝交给凝雪,嘱咐她带大宝回房换身衣裳、洗把脸,这才转过身来,神色沉静了几分:“说说。”
“一共带回来两个孩子。”福伯面色略显凝重,跟在张璃身边边走边说。
“其中那个小姑娘,病得很厉害,人烧得都糊涂了,老奴斗胆做了主,让府医先过去看了,如今灌了药,正在偏房里歇着。至于那个男孩,关在柴房里,等着夫人发落。”
张璃沉默了一瞬。
所以,抢钱是为了看病?
她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街上的画面,脏兮兮的小手伸过来,抢了就跑,跑得那么决绝,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府医怎么说?”
“回夫人,那小姑娘是风寒拖久了,再晚两日怕是不行了。不过府医说用了药,烧已经在退了,性命无碍,只是需要好生将养一阵子。”
夫人治病救人,他又看是个三四的小姑娘,瞧着可怜,就擅自做主了一次。
张璃心里无奈了叹了口气,不用猜,肯定是两个孤儿。
心里不由得升起怜悯。她前世也是孤儿,不过在孤儿院能吃饱饭,病了能看病,冷了有衣服穿。
那个男孩应该是逼到绝路,不然也不会冒着被打死的风险,抢大宝的钱袋去救妹妹。
她对福伯道:“我先去看看那个小姑娘。”
走出两步,她又停下,回过头:“柴房就别关了,把人带到偏厨房去,给他弄点吃的,再给他收拾干净,带来见我。”
福伯低头应道:“是,老奴这就派人去办。”
张璃和福伯踏进下人住的院子,穿过廊道,推开一扇木门,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和粥香。
靠墙的木床上,躺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
张璃走近细看,小姑娘约莫三四岁的光景,一张小脸瘦得只剩巴掌大,颧骨微微凸起,皮肤是常年吃不饱饭的蜡黄。不过面容和头发都已经收拾干净了,额前几缕碎发服服帖帖地贴在脑门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旧衣。
照顾小姑娘的仆妇行礼:“禀夫人,奴婢方才用热水给她仔细擦洗了一遍,这孩子的身上全是泥和草屑,头发也打了结,奴婢费了好大功夫才梳开。后来又喂了半碗白粥,她倒是不挑嘴,一口一口都咽下去了。”
“她身上的衣服是奴婢小女儿从前穿过的,略大了些,比她原先那身破布强。
这孩子中间醒来过两次,每次醒来都迷迷糊糊地喊“哥哥、哥哥”,声音细细的,跟小猫叫似的,奴婢好生哄了半天才又睡着。瞧着怪可怜的。"
张璃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搭在小姑娘细得像根枯枝的手腕上,脉象平稳有力,不浮不躁。
这孩子底子虽弱,到底是熬过来了,只要好好将养些时日,便无大碍。
她站起身,看着仆妇:“好好照看着,若有什么状况,立刻去找福伯。缺什么也跟福伯说。”
妇人连忙低头应是。
张璃出了屋子,回到主院,喝了一盏茶,算算时辰,那男孩应该已经吃完饭、梳洗干净了。
她起身来到厅堂,在主位上坐下来,理了理衣袖,端端正正地等着。
不多时,福伯亲自领着男孩进来了。
男孩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色短打,头发也重新梳过,用一根布条束得整整齐齐。洗去脸上的灰泥之后,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小脸,五官端正,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倒有几分机灵劲儿。只是人太瘦了,手腕子细得像根筷子,衣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男孩一进门就看见了端坐在主位上的张璃。
他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低声恳求。
“夫人,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抢小公子的钱袋,是我瞎了眼,是我不长眼。夫人要打要罚,我都认,只求夫人放过我妹妹,她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求您了夫人。”
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却死死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张璃心里叹了口气,该死的世道!
妹妹重病,走投无路之下才出手抢钱。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被逼到绝路上的孩子。
同情归同情,他抢的毕竟是她儿子的钱袋。她可以心善,但不能是非不分。
男孩跪在地上,心里翻江倒海。
他当时在破庙里守在妹妹身边,两个黑衣人突然从背后冒出来,他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昏暗的柴房里,手脚没有被绑着,但门从外面锁得死死的。最要命的是,妹妹不见了。
他当时觉得天都塌了。
他发了疯似的拍门、喊叫,没人理他。嗓子喊哑了,拳头拍肿了,最后只能蜷缩在柴堆里,浑身发抖。他不怕死,但他怕妹妹出事。
爹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你是哥哥,你要照顾好妹妹。娘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一直看着妹妹的方向。
就在他饿得头昏眼花、以为自己也要死在柴房里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老仆领着他去厨房吃饭,又让人烧水给他洗澡,还扔给他一套干净衣服让他换上。
他不敢反抗,也不敢多问。
他一边往嘴里拼命扒饭,一边用眼睛偷偷打量四周:青砖黛瓦,丫鬟仆妇来来往往,这是大户人家的宅子,而且不是一般的大户。
他告诉自己,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弄清楚状况,活着才有机会找到妹妹。
此刻跪在这位夫人面前,他可以确定了,妹妹就在这里。他和妹妹的生死,全在夫人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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