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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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钰坐是坐下来了,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耐烦。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在宋青鸿脸上。
“父亲,到底什么事,您赶紧说。我那边还有事要处理,耽误不得。”
宋青鸿没有如往常那样斥他轻浮急躁,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宋钰被他这一眼看得怔了一下。
他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不是威严,不是冷漠,而是愧疚,又像是难以启齿。
宋青鸿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排书架前。他在第二层摸索了一下,指尖触到一个不起眼的凹槽,轻轻一按,只听咔嗒一声轻响,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捧在手里,又走回书案前。
那是一个红木雕花盒子,上好的老红木,四角镶着铜片,面上精雕细刻着一枝海棠,花瓣层叠舒展,刀工极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宋青鸿用袖口轻轻拂去盒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郑重地将盒子放在宋钰面前。
“这是什么?”宋钰盯着盒子问。
宋青鸿坐回椅子上,望着那个盒子,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哑着嗓子开口。
“这是……这是你亲生母亲留给你的。”
宋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亲生母亲?
他还有亲生母亲?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袁氏的儿子,是宋家的嫡子。虽然母亲待他冷淡,父亲待他疏远,但身份摆在那里,他从没有怀疑过。
可是现在,父亲告诉他,他还有一个亲生母亲?
宋钰僵在那里,浑身血液像是凝固了,又在下一瞬沸腾起来,直往头顶冲。他双手死死扣住椅子扶手。
“你……你说什么?”
宋青鸿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微红,缓缓道:“你听我说。”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映出两个沉默的影子。
宋青鸿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你的亲娘,姓苏,单名一个棠字。苏棠。”
苏棠。
这个名字从宋青鸿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宋钰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温柔。
“那年我奉旨离京办差,路遇伏击,随行的侍卫死了大半,我也中了一箭,滚落山崖,是她救了我。她一个姑娘家,一个人住在山脚下的茅屋里,懂些医术,硬是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宋青鸿的眼神渐渐变得悠远,仿佛穿过二十多年的光阴,又看见了那个女子。
“她是个普通女子,性子爽利张扬,爱笑,笑起来很好看。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低头。我在她那里养了一个多月的伤,日日相对,情愫渐生。”
说到这里,宋青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她那样的人,天生受不了高门大户的规矩束缚。我让她随我回府做妾,她不肯。她说那些深宅大院,四面高墙,进去了人就死了,不是身子死,是心死。”
“后来经不住我百般恳求,她答应做了外室。这样最好,她可以来去自如,想走就走,不必守谁的规矩,不必看谁的脸色。”
“再后来,她有了身孕。”
“她虽然洒脱不羁,却不愿让腹中孩儿无名无分。我和你母亲袁氏商议,将孩子记到她的名下,作为嫡子。袁氏答应了,说可以假装怀孕,也不会苛待孩子,但她提了两个条件。”
宋钰的声音发冷:“什么条件?”
“第一,若是男孩,我不能用宋家的人脉去扶持他,也不能亲自教养。第二,袁氏生的儿子,无论资质如何,必须是宋家家主,由我亲自教导。”
宋青鸿说完,闭了闭眼。
“我答应了。为了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我全都答应了。只是这些条件,我……我没有告诉你亲娘。”
“她生产的时候……”
宋青鸿的声音突然哽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产后大出血,郎中来了,止不住。她临终前把这个盒子交给我,让我等孩子长大了,亲手交到他手里。”
宋青鸿的眼眶已经红透了,眼角有水光闪烁,在烛火下看得清楚。
“这些年我并非对你冷漠无情,实在是当年的约定,为父没有选择。袁氏她,她当年也受了委屈,是我对不住她,也对不住你娘,更对不住你。”
宋钰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红木盒子。
双拳紧握,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红印,他浑然不觉。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他从小不被父亲亲近、不被母亲疼爱的原因。原来他不是什么宋家的嫡子,只是一桩交易,一场算计,一个被双方摆在桌面上讨价还价的物件。
他亲娘拿命换来的孩子,被拿来换了一个嫡子的名分。
他父亲用条件,换来了袁氏的让步。
“哈哈哈……”
宋钰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空洞的、破碎的回响。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喜,只有说不尽的难受。
宋青鸿被他笑得心里发慌:“钰儿!”
宋钰猛地收住笑,眼底一片猩红。
他伸手按住那个红木盒子,指尖覆在那枝海棠花上,觉得掌心下的木头烫得惊人。
那是他亲娘留给他的。
二十多年后,他第一次见到。
宋钰抱着盒子,脚步虚浮地走出书房,身子微微晃了晃。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脑子一下清醒了很多。
说不难过,那是骗自己;可说难过,似乎又谈不上有多深。
一个从未谋面的人,连声音都没听过,连模样也没见过,能有多深的挂念?
他只是想不明白,既然不想养,当初又何必把一个生命带到世上来?
同时,谢青鸿拨开书架后的暗格,密室的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点燃一盏灯,昏黄的光映出供桌上那块陈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牌位。
他把香点燃,插在香炉里,喃喃自语。
“苏棠,说实话,我本不想把盒子给钰儿的。我怕他看了难受,怕他心里苦,可我又怕,怕有朝一日到了底下,这张老脸没法去见你。”
他抬起袖子,胡乱蹭了蹭眼角,泪水越擦越多。
“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钰儿。这些年,我没照顾好他……”
他哽咽了一下:“等到了下面,我亲自到你跟前,给你磕头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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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鸿没有如往常那样斥他轻浮急躁,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宋钰被他这一眼看得怔了一下。
他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不是威严,不是冷漠,而是愧疚,又像是难以启齿。
宋青鸿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排书架前。他在第二层摸索了一下,指尖触到一个不起眼的凹槽,轻轻一按,只听咔嗒一声轻响,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样东西,捧在手里,又走回书案前。
那是一个红木雕花盒子,上好的老红木,四角镶着铜片,面上精雕细刻着一枝海棠,花瓣层叠舒展,刀工极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宋青鸿用袖口轻轻拂去盒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郑重地将盒子放在宋钰面前。
“这是什么?”宋钰盯着盒子问。
宋青鸿坐回椅子上,望着那个盒子,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哑着嗓子开口。
“这是……这是你亲生母亲留给你的。”
宋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亲生母亲?
他还有亲生母亲?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袁氏的儿子,是宋家的嫡子。虽然母亲待他冷淡,父亲待他疏远,但身份摆在那里,他从没有怀疑过。
可是现在,父亲告诉他,他还有一个亲生母亲?
宋钰僵在那里,浑身血液像是凝固了,又在下一瞬沸腾起来,直往头顶冲。他双手死死扣住椅子扶手。
“你……你说什么?”
宋青鸿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微红,缓缓道:“你听我说。”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映出两个沉默的影子。
宋青鸿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你的亲娘,姓苏,单名一个棠字。苏棠。”
苏棠。
这个名字从宋青鸿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宋钰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温柔。
“那年我奉旨离京办差,路遇伏击,随行的侍卫死了大半,我也中了一箭,滚落山崖,是她救了我。她一个姑娘家,一个人住在山脚下的茅屋里,懂些医术,硬是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宋青鸿的眼神渐渐变得悠远,仿佛穿过二十多年的光阴,又看见了那个女子。
“她是个普通女子,性子爽利张扬,爱笑,笑起来很好看。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低头。我在她那里养了一个多月的伤,日日相对,情愫渐生。”
说到这里,宋青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她那样的人,天生受不了高门大户的规矩束缚。我让她随我回府做妾,她不肯。她说那些深宅大院,四面高墙,进去了人就死了,不是身子死,是心死。”
“后来经不住我百般恳求,她答应做了外室。这样最好,她可以来去自如,想走就走,不必守谁的规矩,不必看谁的脸色。”
“再后来,她有了身孕。”
“她虽然洒脱不羁,却不愿让腹中孩儿无名无分。我和你母亲袁氏商议,将孩子记到她的名下,作为嫡子。袁氏答应了,说可以假装怀孕,也不会苛待孩子,但她提了两个条件。”
宋钰的声音发冷:“什么条件?”
“第一,若是男孩,我不能用宋家的人脉去扶持他,也不能亲自教养。第二,袁氏生的儿子,无论资质如何,必须是宋家家主,由我亲自教导。”
宋青鸿说完,闭了闭眼。
“我答应了。为了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我全都答应了。只是这些条件,我……我没有告诉你亲娘。”
“她生产的时候……”
宋青鸿的声音突然哽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产后大出血,郎中来了,止不住。她临终前把这个盒子交给我,让我等孩子长大了,亲手交到他手里。”
宋青鸿的眼眶已经红透了,眼角有水光闪烁,在烛火下看得清楚。
“这些年我并非对你冷漠无情,实在是当年的约定,为父没有选择。袁氏她,她当年也受了委屈,是我对不住她,也对不住你娘,更对不住你。”
宋钰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红木盒子。
双拳紧握,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红印,他浑然不觉。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他从小不被父亲亲近、不被母亲疼爱的原因。原来他不是什么宋家的嫡子,只是一桩交易,一场算计,一个被双方摆在桌面上讨价还价的物件。
他亲娘拿命换来的孩子,被拿来换了一个嫡子的名分。
他父亲用条件,换来了袁氏的让步。
“哈哈哈……”
宋钰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空洞的、破碎的回响。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喜,只有说不尽的难受。
宋青鸿被他笑得心里发慌:“钰儿!”
宋钰猛地收住笑,眼底一片猩红。
他伸手按住那个红木盒子,指尖覆在那枝海棠花上,觉得掌心下的木头烫得惊人。
那是他亲娘留给他的。
二十多年后,他第一次见到。
宋钰抱着盒子,脚步虚浮地走出书房,身子微微晃了晃。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脑子一下清醒了很多。
说不难过,那是骗自己;可说难过,似乎又谈不上有多深。
一个从未谋面的人,连声音都没听过,连模样也没见过,能有多深的挂念?
他只是想不明白,既然不想养,当初又何必把一个生命带到世上来?
同时,谢青鸿拨开书架后的暗格,密室的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点燃一盏灯,昏黄的光映出供桌上那块陈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牌位。
他把香点燃,插在香炉里,喃喃自语。
“苏棠,说实话,我本不想把盒子给钰儿的。我怕他看了难受,怕他心里苦,可我又怕,怕有朝一日到了底下,这张老脸没法去见你。”
他抬起袖子,胡乱蹭了蹭眼角,泪水越擦越多。
“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钰儿。这些年,我没照顾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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