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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眼见未必为实

    宋钰与张璃正低声说着话,忽闻一阵窸窣异响,二人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宋管家和宋一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脚步迟疑地朝这边挪来。

    宋钰与张璃对视一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两步,高大的身躯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不留半点空隙。

    宋管家与宋一躬身趋至跟前,毕恭毕敬地行礼:“见过四爷。”

    宋钰抬了抬手,神色已然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淡漠,声音不辨喜怒:“何事?”

    宋管家低垂着头,将未说的事告知,又说:“四爷,老奴明日启程返京,四爷可有什么话要带给老爷和老夫人?”

    “你这次顺道将年礼一并带回去,让父亲、母亲保重身体。”宋钰说。

    宋管家应是,忍不住微微抬眸,想再瞧一眼四爷身后那人的模样。可四爷身形挺拔,如同一堵墙,将人挡得密不透风,莫说面容,连半片衣角都窥不见。

    宋钰目光淡淡扫下来,语气里含了警告:“管家方才可看见了什么?”

    宋管家心头一凛,慌忙垂下眼去,连声道:“老奴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没瞧见。”

    宋钰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去吧,好生歇着。”

    宋管家如蒙大赦,躬身退下,脚下比来时利落了不少。

    宋一紧跟在后面,心里直打鼓,得赶紧走,再迟一步,怕是要被问罪挨罚了。

    他是真没想到宋管家会碰见这一幕,天地良心,真不是有意的。

    张璃和宋钰一前一后迈过门槛,屋内烧着地龙,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裹着沉香若有若无的清甜。

    张璃抬手去解斗篷的系带,指尖刚碰到领口,宋钰已经从身后靠了过来。温热而修长手指,轻轻拂过她的手背,将那根系带接了过去。

    “我来。”

    张璃垂下眼睫,任由他从背后替她解开斗篷。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偶尔蹭过她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斗篷滑落的那一瞬,他的呼吸似乎离她的后颈近了些,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那片薄薄的皮肤,激得她险些缩了缩肩膀。

    宋钰接过斗篷,连着自己的那件一起挂上衣架。

    张璃懒洋洋地歪倒在窗边的软榻上,捞过一个绣花软枕抱在怀里,半倚半靠地看着他。

    宋钰在她对面的坐下,开始优雅的泡茶。

    张璃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给。”宋钰将一盏茶递到她面前,指尖托着杯底,怕她烫着。

    张璃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碰上了他的指腹。她抬眼看他,正好撞进他深沉的眸光里。

    她没有立刻收回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慢慢将茶盏从他手中接过来,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手背。

    宋钰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张璃低头抿了一口茶,唇角弯了弯。

    一盏茶喝完,张璃将茶盏放下,身子往软枕里陷得更深了些,拖长了尾音,娇娇软软地唤他。

    “宋夫子,人家饿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嘴唇被茶汤润得水光潋滟,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宋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哄人的温柔。

    “我现在去厨房给你端饭。”

    说着,宋钰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张璃心念一动,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娇声喊道:“宋夫子——”

    宋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张璃歪在软枕上,冲他眨了眨眼,声音又甜又软,像是裹了一层蜜糖:“你真好,我爱死你了。”

    宋钰整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红晕从耳廓蔓延到脖颈。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脚下慌乱地往前迈了一步,“咚”的一声闷响,靴尖结结实实地踢在了门槛上。

    他踉跄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张璃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钰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肩背微微起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侧过头,耳根的红尚未褪尽,声音却努力维持着沉稳。

    “嗯,我知道了。”

    张璃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她原本只是随口撩拨一句,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一本正经地回应了。

    这反应,实在是太有趣了。

    宋钰快步走向厨房,背影里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张璃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软枕里,低低地笑出声来。

    不多时,宋钰拎着食盒回来了。他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食盒打开,四菜一汤,冒着热气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碟酱香浓郁的焖笋、一盘嫩滑的蒸鱼,外加一碗红枣鸡汤。

    两人挨着坐在榻边的小几旁,边吃边随意聊天。

    另一边,宋一将宋管家送到屋门口,欲转身离去,宋管家却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死活不放,拉着他在屋里坐下,扯了好一阵闲篇。

    兜兜转转,话头终于落到正题上。

    “宋一,你跟叔交个底,宅子里住的那位,究竟是什么人?”

    宋一早就料到他有这一问,方才那般热络,不过是铺垫罢了。可他是四爷的人,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即便是老爷、老夫人亲自来问,也一样。

    他笑了笑:“宋叔,您方才跟四爷回话说‘什么也没瞧见’,那这宅子里,自然就只有四爷和底下伺候的人,哪儿还有别的人?

    您这还没上年纪呢,怎么就糊涂了?”

    宋管家是宋府的老人,打年轻时就跟着首辅大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物没应付过。

    听宋一这话,心里便有了数,这人嘴严,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他便不再追问:“宋一,咱们做的事都是为宋家好,我不为难你,可你好歹提点一句,回去见了老爷和老夫人,我该怎么回话?”

    宋一沉默片刻:“眼见,未必为实。我劝您一句,少说话,往后您自然就明白了。”

    宋管家闻言,拍了拍宋一的肩膀,唇边含笑:“行,我明白了。”

    宋一心想:你最好真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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