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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归来

    宋钰在案前埋首批阅公务,张璃至营房一侧的小厨房。

    她从空间中取出两只肥嫩的母鸡,放入大锅中,又依次投入几片人参、一小把黄芪、泡发的干香菇,十几颗红枣,添够清水,煮开后,由文火慢慢地煨着。

    不多时,汤面微微泛起细密的涟漪,药材与菌菇的香气丝丝缕缕地漫溢开来,和着鸡肉渐熟的清鲜,萦绕在灶间。

    另一口锅里则炖着红烧肉,酱色浓郁,肉块在咕嘟作响的汤汁中微微颤动,油亮的光泽勾人食欲。

    旁边的木桶中,焖的白米饭,热气蒸腾。

    到了正午,张璃将饭菜分盛妥当,唤来宋一,吩咐他给战王送去一份,自己则与宋钰在营房中对坐而食。

    余下的鸡汤和红烧肉仍搁在灶上,以微火温着,等谁饿了,掀开锅便是现成的热饭热菜。

    饭后,宋钰继续处理公文,张璃起身往军医处走去,与其干等着,不如去找军中的大夫们切磋切磋医术,分散注意力。

    军医们抬眼瞧见张璃,手上的活计不自觉地慢下来,脸上绽开热络的笑意,纷纷同她打招呼。

    张璃含笑一一应过,见他们正忙着调配止血的药粉,便挽起袖子,自然而然地上前帮忙。

    淡淡的药香在指尖萦绕,清苦中带着几分安宁,她那颗浮躁的心,在这气味里一点点沉静下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宋一匆匆跑来寻她,说秦朗他们回来了。话还没落地,张璃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秦朗骑马走在队伍最前头,身后跟着一队人马。每匹马的鞍侧都沉甸甸地驮着几个布袋子,袋面上洇开暗红色的血迹,显得格外触目。

    张源远远地就从人群里一眼把她认了出来。他策马来到她面前,翻身跃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得像个讨夸奖的孩子。

    “一一,哥哥没事,别担心。今日我杀了四个北狄人,等会儿领了赏钱,哥哥给你买好吃的。”

    张璃目光掠过那些染血的红布袋,心里明白里面装的是什么。一阵翻涌的慌乱涌上喉间,又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你们平平安安回来就好。”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一会儿忙完了来找我,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说完,她朝后头的赵涛和赵二胜挥了挥手,笑了笑。

    张源乐呵呵地应道:“好,一会儿就去找你。”

    他翻身上马,重新归队。赵涛策马靠过来,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背上,力道不轻。

    “你是不是缺心眼?也不怕布袋里那东西吓着她。”

    张源一拍脑门,懊恼道:“哎呀,我给忘了。”

    “立了那么点功劳就沾沾自喜,你忘了姐夫怎么教咱们的了?”赵涛压低声音,神色严肃,“这是兵家大忌。”

    说着,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咱们跟着大姐夫屡立战功,军中已经有人眼红了。往后行事得低调,再谨慎些,不能给大姐夫惹麻烦。”

    张源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间浮起几分愧疚:“是我的错,我记下了,往后一定注意。”

    张璃转过身,这才发现宋钰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害怕吗?”

    张璃摇了摇头:“这是战场,容不得妇人之仁。否则,死的就会是我们的亲人。”

    “你能这么想便好。”宋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若是不适应,往后就别来军营了,安心待在那边种地。”

    方才她脸色微变的那一刻,他看得分明,却没有上前拉她离开。这里是边关,生死只在一线之间,早些适应,于她而言并非坏事。

    两人并肩回到营房,张璃去张罗饭菜,宋一帮忙,宋钰则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

    饭菜刚做好,秦朗四人便洗漱干净过来了。张源、张涛、赵二胜帮着端菜盛饭,动作麻利。

    宋钰在张璃身旁落座,不时往她碗里夹菜,语气淡淡地说:“你是女子,冬日水寒,这些做饭的粗活交给旁人便是,别累着自己。”

    张源四人夹菜的动作齐齐一顿,哪里听不出宋钰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张源连忙接过话头:“对对对,军营里如今吃得饱,伙食也不差,不必特意来给我们做饭。”

    张涛跟着附和:“你平日给我们备的肉干、炒面、肉酱,已经够好了。再这样单独开小灶,军营里其他人该有意见了。”

    赵二胜也道:“璃表妹,没事你就待在那边的小院里,我们有空便去看你们。”

    秦朗放下筷子,表情严肃:“听大家的,你把粮食种出来,让将士们能填饱肚子,就是天大的功劳。

    你大姐上次来信还特意叮嘱我,天冷别让你到处跑,当心受寒。”

    “知道了,往后我不来军营给你们开小灶了。你们想吃什么,休息的时候过去找我便是。”

    说完,张璃将手伸到桌下,在宋钰腰上狠狠拧了一把,脸上却冲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宋钰面不改色,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肉:“多吃些。”

    饭后,张源几人将锅碗收拾妥当,方才告辞离去。宋钰与张璃借着夜色,骑马回到小院。屋里炕头,李嫂临走前已烧得热热乎乎。

    宋钰从锅里舀了热水倒入盆中,自顾洗漱。张璃则闪身进了空间沐浴,待吹干一头青丝,方才出来。

    宋钰轻轻叩响她的房门:“歇下了吗?我寻你说几句话。”

    “还没呢,进来吧。”张璃应道。

    宋钰推门而入,她拍了拍炕沿,含笑说:“坐炕上,暖和。”

    他微微笑了笑,依言在炕沿坐下,抬眸凝视着她:“璃儿,要打仗了。王爷的斥候探得消息,北狄大军半月内便至。此番是大仗,不知何时能结束。”

    张璃愣了一下:“可要我去城里的仓库,放些粮食和药材?”

    宋钰:“不必。三座库房是满的,暂且够用。待到需要时,我自会告诉你。”

    又说:“我送你离开吧,不必挂念这边,一切有我。”

    张璃捧起他的手,轻轻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你和姐夫,还有三位兄长都在此处,你叫我如何能安心离去?

    再则,说句不中听的,你们若真受了重伤,好歹我还能将你们从鬼门关拉回来。”

    宋钰反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地凝望着她:“那你应我一件事.无论何时,都要以自身性命为重。”

    张璃莞尔一笑:“放心吧,我惜命得很,定会好好活着。”

    “你也要好好活着。”

    “好,我答应你。” 他尚未三书六礼、迎她入门,又如何肯轻易赴死。

    此身此命,必为她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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