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杨氏发疯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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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赵宝珠,熬了七日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
那七日里,太医正张文忠每日都来,施针、灌药、用参汤吊着那口微弱的气息。
可小姑娘的脑袋伤得太重了,淤血散不开,高烧退不下去,小小的身子蜷在被褥里,像一片被秋风吹干了水分的叶子,一天比一天薄,一天比一天轻。
第七日夜里,她忽然睁开眼睛看了赵峥一眼,那一眼又清又亮,跟从前一样,然后那亮光像一盏被人吹灭的灯,慢慢地、不可挽回地熄灭了。
赵峥守在床边,握着女儿那只小小的、冰凉的手,一整个晚上没有松开。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出门,在廊下站了许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很彻底,碎到再也拼不回来了。
因为是夭折,又赶上马上就要过年了,丧事自然不可能大办。
大红的灯笼还没挂上就被取了下来,换成了素白的布幔。
丫鬟婆子们走路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出,脚步放得比猫还轻,生怕惊动了主子。
几门姻亲送了丧仪,说些"节哀顺变"的客套话。然后,就匆匆地把孩子入土为安了。
因为是夭折,不能入祖坟。
赵家的老祖宗们规矩重,早夭的孩童进不了祖茔,说是不吉利,会冲撞了家里的气运。
赵宝珠被葬在了赵家祖坟之外的一片空地上。
那块地在祖坟西边,隔着一道矮矮的土坡,上面长满了枯草,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坟包很小,土也是新翻的,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像一块被人刚刚割开的伤口。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没有下雪,可空气里的阴冷重得像是在替谁忍着眼泪。
赵峥没有哭,从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只是蹲在坟包旁边,用手把那些松散的新土拍实了,一下一下的,拍得很认真。
他蹲了很久,久到膝盖都麻了,久到旁边的家丁轻声提醒"大爷,该回了",他才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府。
赵峥又去了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后殿有一面墙,墙上密密麻麻地挂着长明灯,一盏一盏的,在昏暗的殿里静静地亮着,每一盏都照着一个人名。
赵峥花了一百两银子,给女儿点了一盏长明灯,那灯芯细细的,火苗小小的,可它亮着,在那一面墙的灯海里,多了一盏小小的、微弱的光。
他从大相国寺回来的时候,直接去了书房,没有回院子,没有见任何人。
他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研墨,铺纸,提笔,写了一纸休书。
那纸休书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笔画又深又重,力透纸背。
他写完之后,把墨吹干,折好,揣进袖子里,然后拿着休书去了正堂。
正堂里坐满了人。
永宁侯和永宁侯夫人坐在上首,杨氏的父母坐在客座,赵家的几房长辈分坐两侧,赵婉清站在永宁侯夫人身后,杨氏立在正堂中央,一双眼睛哭得肿得像两颗核桃。
这阵仗是赵峥提前叫人安排的,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做个了断,要让杨家无话可说。
赵峥走进正堂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的脚步不急不慢,腰板挺得笔直,可他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恨,没有痛,只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像一张被漂白了的纸。
他走到杨氏面前,从那封休书从袖子里取出来,扔在了杨氏的脸上。
休书轻飘飘的,落在杨氏的发髻上。却砸的杨氏浑身一抖,然后滑下来,落在她膝前的地面上。
杨氏颤抖着双手翻开,墨迹清晰,上面写着"杨氏失德,害死嫡女,今合族公议,与赵峥义绝"。
杨氏低头看着那几张纸,看着纸上那些一笔一划都带着决绝的字,浑身开始发抖。
杨氏如何肯同意?
她那日只是想跟赵峥吵架,只是想出口气,只是想让他知道她受了委屈。
她没有想要伤害女儿,更没有想到那个花瓶会砸到宝珠的头上。
女儿和儿子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疼还疼不过来,怎么会想伤害他们?
她发疯的时候追着赵峥打,是因为她觉得赵峥窝囊、觉得他不替她出头、觉得他配不上她,可她从来没想过要伤害自己的孩子。
可事实就是,赵宝珠确实是她一梅瓶砸死的。
她亲眼看着那个花瓶飞出去,亲眼看着它砸在宝珠的额角上,亲眼看着那个五岁的、会喊她"娘"的小姑娘软软地倒下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她躲不掉,赖不掉,也逃不掉。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同意的。
休书是羞辱,是把她这些年所有的付出和辛苦全都否定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永宁侯夫人跟前,膝行几步,一把抱住了婆婆的腿。
她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淌,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得像劈了柴的木屑:
"母亲!我也是做娘的啊!"
她说完这句话后,把头埋在永宁侯夫人的裙子里,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又长又凄厉,在正堂里回荡,撞在柱子上,撞在房梁上,碎成了一地。
她哭得浑身都在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无处可去的动物。
正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杨氏的哭声还在这片安静里回荡着。
赵家的长辈们互相看了看,没有人说话。
杨氏的父亲杨仕涛坐在客座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脸上全是愧疚,那双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可他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永宁侯坐在上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笑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下颌线绷成了一块石头,目光落在杨氏身上,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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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七日里,太医正张文忠每日都来,施针、灌药、用参汤吊着那口微弱的气息。
可小姑娘的脑袋伤得太重了,淤血散不开,高烧退不下去,小小的身子蜷在被褥里,像一片被秋风吹干了水分的叶子,一天比一天薄,一天比一天轻。
第七日夜里,她忽然睁开眼睛看了赵峥一眼,那一眼又清又亮,跟从前一样,然后那亮光像一盏被人吹灭的灯,慢慢地、不可挽回地熄灭了。
赵峥守在床边,握着女儿那只小小的、冰凉的手,一整个晚上没有松开。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出门,在廊下站了许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很彻底,碎到再也拼不回来了。
因为是夭折,又赶上马上就要过年了,丧事自然不可能大办。
大红的灯笼还没挂上就被取了下来,换成了素白的布幔。
丫鬟婆子们走路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出,脚步放得比猫还轻,生怕惊动了主子。
几门姻亲送了丧仪,说些"节哀顺变"的客套话。然后,就匆匆地把孩子入土为安了。
因为是夭折,不能入祖坟。
赵家的老祖宗们规矩重,早夭的孩童进不了祖茔,说是不吉利,会冲撞了家里的气运。
赵宝珠被葬在了赵家祖坟之外的一片空地上。
那块地在祖坟西边,隔着一道矮矮的土坡,上面长满了枯草,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坟包很小,土也是新翻的,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像一块被人刚刚割开的伤口。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没有下雪,可空气里的阴冷重得像是在替谁忍着眼泪。
赵峥没有哭,从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只是蹲在坟包旁边,用手把那些松散的新土拍实了,一下一下的,拍得很认真。
他蹲了很久,久到膝盖都麻了,久到旁边的家丁轻声提醒"大爷,该回了",他才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府。
赵峥又去了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后殿有一面墙,墙上密密麻麻地挂着长明灯,一盏一盏的,在昏暗的殿里静静地亮着,每一盏都照着一个人名。
赵峥花了一百两银子,给女儿点了一盏长明灯,那灯芯细细的,火苗小小的,可它亮着,在那一面墙的灯海里,多了一盏小小的、微弱的光。
他从大相国寺回来的时候,直接去了书房,没有回院子,没有见任何人。
他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研墨,铺纸,提笔,写了一纸休书。
那纸休书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笔画又深又重,力透纸背。
他写完之后,把墨吹干,折好,揣进袖子里,然后拿着休书去了正堂。
正堂里坐满了人。
永宁侯和永宁侯夫人坐在上首,杨氏的父母坐在客座,赵家的几房长辈分坐两侧,赵婉清站在永宁侯夫人身后,杨氏立在正堂中央,一双眼睛哭得肿得像两颗核桃。
这阵仗是赵峥提前叫人安排的,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做个了断,要让杨家无话可说。
赵峥走进正堂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的脚步不急不慢,腰板挺得笔直,可他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恨,没有痛,只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像一张被漂白了的纸。
他走到杨氏面前,从那封休书从袖子里取出来,扔在了杨氏的脸上。
休书轻飘飘的,落在杨氏的发髻上。却砸的杨氏浑身一抖,然后滑下来,落在她膝前的地面上。
杨氏颤抖着双手翻开,墨迹清晰,上面写着"杨氏失德,害死嫡女,今合族公议,与赵峥义绝"。
杨氏低头看着那几张纸,看着纸上那些一笔一划都带着决绝的字,浑身开始发抖。
杨氏如何肯同意?
她那日只是想跟赵峥吵架,只是想出口气,只是想让他知道她受了委屈。
她没有想要伤害女儿,更没有想到那个花瓶会砸到宝珠的头上。
女儿和儿子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疼还疼不过来,怎么会想伤害他们?
她发疯的时候追着赵峥打,是因为她觉得赵峥窝囊、觉得他不替她出头、觉得他配不上她,可她从来没想过要伤害自己的孩子。
可事实就是,赵宝珠确实是她一梅瓶砸死的。
她亲眼看着那个花瓶飞出去,亲眼看着它砸在宝珠的额角上,亲眼看着那个五岁的、会喊她"娘"的小姑娘软软地倒下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她躲不掉,赖不掉,也逃不掉。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同意的。
休书是羞辱,是把她这些年所有的付出和辛苦全都否定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永宁侯夫人跟前,膝行几步,一把抱住了婆婆的腿。
她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淌,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得像劈了柴的木屑:
"母亲!我也是做娘的啊!"
她说完这句话后,把头埋在永宁侯夫人的裙子里,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又长又凄厉,在正堂里回荡,撞在柱子上,撞在房梁上,碎成了一地。
她哭得浑身都在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无处可去的动物。
正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杨氏的哭声还在这片安静里回荡着。
赵家的长辈们互相看了看,没有人说话。
杨氏的父亲杨仕涛坐在客座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脸上全是愧疚,那双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可他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永宁侯坐在上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笑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下颌线绷成了一块石头,目光落在杨氏身上,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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