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援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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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百里之外,卫昭所率一万先锋军,苦楚更胜主力数倍。
先锋无阵可依、无势可借,需全速前驱,踏荒开路,勘定可行路线,排查流沙陷坑、暗沟险地,为身后数万大军规避风险。
万人先锋尽数轻装却极速奔行,终日在深浅不定的沙原中穿梭,战马疲嘶,士卒奔走不休,甲胄之上覆满厚沙,人人面色倦意深重。
卫昭自身更是昼夜不歇,前路地形、风向沙势、远近敌情,一一亲查研判,领着先锋军硬生生在茫茫黄沙中,为大军蹚出一条坎坷北行通路。
而身处幕府、居中巡查的罗柿子,行迹自在全军各路之间。
她不必固守一阵,亦无需追随先锋,一身轻便戎装,适配往来奔走的差事。
自出关以来,她策马穿梭于中军、左右路、后阵辎重队之间,往复巡查军纪、核对行军进度、偶尔传递主帅口谕。
漠北狂风最是欺人,她一张少年英气的脸颊被风沙反复吹打,覆上一层细密尘沙,遮住了往日鲜活气色,露出几分军旅沉淀的沉静。
连日在沙原中往返奔波,胯下战马亦是疲惫不堪,她双腿紧绷控缰,腰背始终挺得笔直。
一路行来,她亲眼所见底层士卒的艰辛:有人脚掌磨破,渗出血水裹住沙尘,依旧默默挪步;有人负重过载,面色发白气息紊乱,依旧不肯落队;辎重兵卒轮番推车,臂膀酸胀发抖,满身汗水沙尘,狼狈却坚韧。
身为别奏,她不统兵、不主战,却看遍全军百态。
遇有懈怠哗言者,她即刻按律记录、厉声警示;遇有体弱力竭、硬撑行军的士卒,便据实记下,传回中军以供主帅酌情调整休整安排。
风沙烈烈,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她立于漫黄沙野之间,目光扫过延绵数里、苦苦支撑的北伐军阵,眼底无半分娇怯,唯有随军北征、共赴边尘的笃定与坚毅。
日头缓缓西沉,残阳染红河面沙野,却带不来半分暖意。
白日蒸腾的热浪骤然褪去,漠北的寒凉顺着风沙层层浸透甲胄衣衫。昼夜剧变的温差、永无止境的荒沙、步步艰难的征途,层层压在每一位将士心头。
大军依旧稳步北进,数万黑甲身影散落苍茫天地间,渺小却坚定。
这日晚间休息,长宁侯一边查看大军安营扎寨的情况,一边跟身边的几位将军部署明日行军路线和速度。
无意间瞥到罗柿子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异。心下了然:这是起鞍疮了。
鞍疮,也叫鞍磨疮。就是久坐马鞍,大腿内侧反复摩擦、汗湿闷捂,皮肉磨破发炎。这鞍疮不分男女老少、文臣武将,少骑马之人最易得。
吩咐身边的长随兼亲兵宗捷,让他想着一会把自己从皇帝那讹来的白玉生肌膏给送一瓶去。
宗捷眼珠子一转,当即心领神会。不动声色的落后两步,见没人注意转身就回了他家侯爷的军帐。
毕竟,这罗柿子可是他家侯爷、夫人看好的儿媳妇人选。自己出来时,夫人还千叮咛万嘱咐过,一定要照顾好这位罗姑娘,别让她冷着、热着、伤着,或是挨欺负。
宗捷不单拿了白玉生肌膏,还顺手捎上了一袋子牛肉干、果脯,外加一张不起眼的灰狐皮障泥。
这个可以搭在马背两侧,直接减少皮肉的反复摩擦,防止长途骑行生鞍疮。
罗柿子的帐篷是最先搭好的,把马拴好,又抱了些草料过来,还从布袋里掏出一大把炒黑豆,放在手心里喂它。
宗捷过来时,罗柿子刚刚喂完骅骝马吃黑豆。拿出东西,一样样说给罗柿子听,又亲自把灰狐障泥系好。拍了拍骅骝马的脖子,满眼的羡慕:
“真是匹好马!”
拿着一堆东西,看着自来熟的宗捷,柿子一阵头疼。以前就收了长宁侯的好些好东西,这次又给了自己这么多,这人情她可咋还呀?
要不,把这账算到自己那位家底儿深厚的祖父身上吧。毕竟,祖父不能白当不是?替儿孙还个债,也是应当的。
心里有了章程,给自己找好了台阶,罗柿子就没有任何压力的进帐篷里上药去了。
果然,皇宫出品就是不一般。原本一片红肿、火赤燎疼的大腿里子,抹上药膏后就觉得一阵阵凉丝丝的感觉。
看看拳头大小的瓷瓶子,有点惋惜就是量有点小。
吃完晚饭,又吃了点牛肉干,罗柿子躺在帐篷里秒睡。一夜无梦,直到第二天外面传来准备吃早饭的声音,她才醒。看了看自己的大腿,已经消肿了。又抹了一遍白玉生肌膏,罗柿子 就起床了。
就着冷水,吃了半块胡兵,就到了大军开拔的时辰。
帐篷不用罗柿子管,自有专门负责辎重的幕士过来打理。她只需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即可。
其实,以罗柿子的资历,她是没资格住独立帐篷的,还是长宁侯体谅她是个女孩子,专门照顾的这顶小帐篷。
收帐篷的小幕士,看到褥子底下压着的拳头大小的油纸包忍不住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这位柿子姑娘真客气,三五不时的就给他留点好吃的。
当看到油纸包里是牛肉干时,小幕士更高兴了,这可是好东西,是身为大总管的侯爷才有的。
再次骑马上路,罗柿子就感觉到这灰狐障泥的好处了。皮毛柔软厚实,双腿搭在上面一点不觉得磨。
- - -
九月初的塞北,已是秋霜漫野,朔风渐厉。
离开萧关隘口,一路向北无垠荒途铺开眼底。大军碾过原州的秋原古道,横穿灵州的边关戍土,一路衰草连天、寒风彻骨。
千里辗转,终抵定远城下。
程万山立在城头,秋风猎猎掀动他染尘的战袍。连日悬于心头的大石,在抬眸一望间骤然松动。
极目长空尽头,两道大旗凌空舒展,破尽满目苍凉。
一面是大殷正统黑龙战旗,玄旗黑纹,盘龙昂首,在高远肃杀的秋日苍穹下翻卷飞扬,威仪凛然;旁侧帅旗鲜明,铁笔镌刻的“陆”字风骨遒劲,迎风猎猎作响,稳稳压住漫天萧瑟秋气。
遥遥望见这两面旗帜的一刻,这位久镇北境、铁血戎马半生的镇北将军,骤然喉间发哽。
多日孤城死守、日夜提防寇患,无数个枕戈待旦的秋夜,无数次望着荒原绝路的焦灼煎熬,还有麾下将士累累伤亡、边土寸寸艰守的沉重,全都在此刻轰然涌上心口。
秋风萧瑟,城垣寂寂,他静静望着远方驶来的援军旗阵,眼眶悄然发酸。
苦守待援,望穿秋水。
他们,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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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自身更是昼夜不歇,前路地形、风向沙势、远近敌情,一一亲查研判,领着先锋军硬生生在茫茫黄沙中,为大军蹚出一条坎坷北行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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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狂风最是欺人,她一张少年英气的脸颊被风沙反复吹打,覆上一层细密尘沙,遮住了往日鲜活气色,露出几分军旅沉淀的沉静。
连日在沙原中往返奔波,胯下战马亦是疲惫不堪,她双腿紧绷控缰,腰背始终挺得笔直。
一路行来,她亲眼所见底层士卒的艰辛:有人脚掌磨破,渗出血水裹住沙尘,依旧默默挪步;有人负重过载,面色发白气息紊乱,依旧不肯落队;辎重兵卒轮番推车,臂膀酸胀发抖,满身汗水沙尘,狼狈却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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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罗柿子可是他家侯爷、夫人看好的儿媳妇人选。自己出来时,夫人还千叮咛万嘱咐过,一定要照顾好这位罗姑娘,别让她冷着、热着、伤着,或是挨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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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帐篷的小幕士,看到褥子底下压着的拳头大小的油纸包忍不住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这位柿子姑娘真客气,三五不时的就给他留点好吃的。
当看到油纸包里是牛肉干时,小幕士更高兴了,这可是好东西,是身为大总管的侯爷才有的。
再次骑马上路,罗柿子就感觉到这灰狐障泥的好处了。皮毛柔软厚实,双腿搭在上面一点不觉得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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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萧关隘口,一路向北无垠荒途铺开眼底。大军碾过原州的秋原古道,横穿灵州的边关戍土,一路衰草连天、寒风彻骨。
千里辗转,终抵定远城下。
程万山立在城头,秋风猎猎掀动他染尘的战袍。连日悬于心头的大石,在抬眸一望间骤然松动。
极目长空尽头,两道大旗凌空舒展,破尽满目苍凉。
一面是大殷正统黑龙战旗,玄旗黑纹,盘龙昂首,在高远肃杀的秋日苍穹下翻卷飞扬,威仪凛然;旁侧帅旗鲜明,铁笔镌刻的“陆”字风骨遒劲,迎风猎猎作响,稳稳压住漫天萧瑟秋气。
遥遥望见这两面旗帜的一刻,这位久镇北境、铁血戎马半生的镇北将军,骤然喉间发哽。
多日孤城死守、日夜提防寇患,无数个枕戈待旦的秋夜,无数次望着荒原绝路的焦灼煎熬,还有麾下将士累累伤亡、边土寸寸艰守的沉重,全都在此刻轰然涌上心口。
秋风萧瑟,城垣寂寂,他静静望着远方驶来的援军旗阵,眼眶悄然发酸。
苦守待援,望穿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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