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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北伐大总管

    猝不及防的一问,让瑞国公身形猛地一顿。

    他当场怔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片刻间竟没能反应过来帝王此言何意。转瞬之后,他心头骤然清明——陛下终究是起了疑心,疑心那所谓的世外高人,是罗家为了给罗柿子的天赋异禀铺路,凭空杜撰、无中生有的幌子。

    瑞国公心头微凛,不敢有半分迟疑,恭声应答:

    “回陛下,臣猜测很可能确有其人。否则,以我家小丫头的年纪和阅历根本说不出那样的话。只是那位高人闲云野鹤、性情淡泊,不喜世俗喧嚣,更不愿入朝面世,是以无人知晓其踪迹。”

    皇帝眸光微深,淡淡颔首,未再追问,只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瑞国公不敢多言,躬身行礼,轻步退出御书房,走出殿门的瞬间,后背已悄悄沁出一层薄汗。帝王心思深沉,半点不容揣测,今日一番对答,可谓步步惊心。

    待瑞国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御书房外侍立的内侍高权轻步走入,垂首听令。

    皇帝望着空荡荡的殿门,眸色沉沉,看了一眼旁边的高权。

    一直默不作声、好像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高权立刻心领神会,快步退出御书房,

    “宣,长宁侯觐见!”

    宫廊之下,长宁侯一身墨色常服,身形挺拔,虽已年近半百,常年征战沙场铸就的硬朗气度丝毫不减,鬓边几缕银丝藏在黑发间,添了几分沧桑沉稳。

    他方才在御书房外等候之时,恰好与出宫的瑞国公迎面相遇,二人皆是朝堂老臣、朝夕同僚,当即驻足,抬手客气抱拳一晤,未多言语,便各自错身离去。

    听闻内侍传召,长宁侯整了整衣襟,大步随高权走入肃穆威严的御书房。

    他踏入殿中,目光垂落,行最标准的君臣大礼,姿态恭谨端正:“臣,长宁侯,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皇帝随意抬手,语气松弛。

    寻常臣子,得帝王一句免礼,大多便顺势起身,松弛礼数。可长宁侯半生恪守礼法、戎马恭谨,从无半分懈怠,依旧规规矩矩俯身行完全套君臣大礼,动作一丝不苟,方才缓缓直起身,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

    皇帝看着他这副刻板守礼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熟稔的暖意,率先开口发问:“你可知朕今日急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长宁侯闻言,黝黑的面庞上绽开一抹憨厚的笑意,眉眼舒展,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

    “臣愚钝,猜不透陛下圣意,只知晓定然不是好事——总归不是召臣入宫赴宴领赏便是。”

    一句玩笑,冲淡了御书房内方才的凝重揣测,添了几分松弛暖意。

    皇帝闻言低哼一声,眉眼间露出几分嫌弃,语气却无半分恼怒:“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想得倒美!”

    他太了解这位老臣。长宁侯看似憨厚粗放,实则心思通透、洞察世事,早已猜透他召其前来的用意,只是故作不知,甘愿为自己承接重任、分忧国事。

    望着眼前鬓边愈发显眼的银丝,看着这位与自己相伴数十载、不离不弃、征战四方的老伙计,皇帝坚硬的帝王心肠,终究悄悄软了几分,语气也褪去威严,多了几分真切的唏嘘。

    “朕若是没记错,你今年已是四十八,长朕一岁。”

    皇帝缓缓起身,踱步走到窗前,望着远方层叠的宫墙,声音低沉绵长:

    “寻常世人,到了你这个年岁,早已卸甲归田、含饴弄孙,安享祖父之福。可朕,却还要劳烦你披甲上阵,远赴千里漠北,浴血征战。”

    后半句惋惜之语,他未曾说完,可其中的愧疚、体恤与无奈,长宁侯听得一清二楚。

    数十年君臣相伴,他随先帝开国,随当今陛下稳朝局、定四方,半生戎马,半生奔波,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长宁侯心头微暖,当即拱手,朗声开口,语气坦荡赤诚:“臣有个不情之请,斗胆恳请陛下恩准。”

    “但说无妨!”皇帝即刻回身,眼神恳切,语气果断,“今日无论你所求何事,朕尽数应允!”

    他知晓沙场苦寒、远征不易,心中本就愧疚,此刻只盼能稍稍弥补。

    却见长宁侯咧嘴一笑,眼底坦荡无半分私欲,字字质朴:

    “臣不求高官厚禄,不求良田美宅,只求陛下准臣——待到臣八九十岁垂垂老矣之时,再准臣卸甲归乡,安稳荣养,终老故里便足矣。”

    皇帝骤然一怔,愣在原地。

    须臾之后,御书房内再次响起爽朗开怀的笑声,比先前更真切、更温暖。

    他与长宁侯年岁相仿,长宁侯八九十岁归乡,他亦是垂暮之年。世人皆颂帝王万岁千秋,可纵观大殷开国数代君王,寿数从未有一人逾越六十。

    这看似寻常的养老之请,实则是老臣陪他走完余生、共守山河的赤诚告白。

    笑意落尽,皇帝神色骤然肃穆,重回帝王威仪,目光灼灼看向长宁侯,沉声下诏:

    “好!朕今日,正式封你为北伐大总管,节制调度十万北伐大军,总领漠北全部战事!”

    “此番出征,无需小胜小捷,朕要你直击突厥主力,踏平漠北敌营,彻底击溃突厥有生力量!”

    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眼底是一统边疆、永绝边患的决绝:

    “此战,务必斩尽敌寇气焰,毁其根基,绝其反扑之机,让突厥再无死灰复燃、侵扰大殷边境之力!还我大殷北疆万里安宁!”

    长宁侯神色一凛,瞬间收敛所有笑意,一身忠勇铁血骤然迸发。

    他当即双膝跪地,重重叩首,声如洪钟,震彻整座御书房:

    “臣,遵旨!定不辱陛下重托,不破突厥,誓不还朝!”

    御书房的圣旨墨迹沉沉,帝王金口玉言落定,大殷北伐突厥的浩荡国策,自此尘埃落定。

    待长宁侯领旨起身,皇帝望着他,再度叮嘱:“此次北伐,非同小可,随军武将任你自行选拔。西郊大营的卫昭请旨先锋将军,但是其人是否能用,你需自行决断。

    再有就是瑞国公府的那个小丫头,朕特许你把她也带上。只要她没有贻误军机,随她自由军中来去。”

    皇帝目光望向案上堆积的边境急报,语气沉敛:

    “三日之后,太庙祭天,朕亲自主持出师大典,为你与十万将士饯行。届时,全军整装,挥师北上,奔赴漠北!”

    “臣遵旨,定提前整肃军备、清点粮草,确保大军粮草充足、兵甲齐备,如期出征!”长宁侯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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