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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血战云顶山庄(二)

    大殷律法,似乎永远约束不了这些嚣张跋扈的皇室宗亲。

    山下众人心中皆沉。

    他们心知,萧子元说的是实话。

    齐王权重位尊,是先帝原配所出。也是大殷朝唯一一位有封地的亲王。圣上素来顾念手足亲情,向来宽待齐王。仅凭掳杀几个乡野孩童,根本动不得堂堂齐王世子分毫。

    若说之前还可以假做不知去攻山,可现在若无实打实的重罪,他们师出无名,根本无法强攻这座云顶山庄。

    罗柿子眸光骤定,心头瞬间有了决断。

    她抬眸直视楼上那人,声线清亮凛冽,字字砸地有声,刻意出声诈他:

    “萧子元,你不必仗着身份横行无忌。”

    “云家逆党已然尽数招供。云洲私采沙金、私囤硝石硫磺、暗造火药兵器,祸乱一方、私蓄兵甲,所有罪证皆已证实———你,才是背后真正的主使!”

    “你私造军械,暗养死士,囤积谋反物资,意图不轨,此乃谋逆重罪,株连满门!”

    “你猜,陛下要是知道这些,会不会杀了你?”

    谋逆二字,重于千斤,足以倾覆齐王府所有荣光和宽待。

    楼上慵懒散漫的萧子元,神色终于骤变。

    那一身漫不经心的颓唐瞬间褪去,眼底醉意尽数敛去,一双眼骤然微眯,眸底翻涌着阴鸷狠戾的寒芒,周身气息瞬间森冷刺骨。

    谋逆!

    他们父子最隐秘、最小心、最深藏不露的底牌,竟被当众撕开。

    短暂的死寂后,萧子元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阴冷疯狂,带着破罐破摔的暴戾。

    他缓缓直起身,原本松弛的脊背彻底绷紧,眼底再无半分醉态,只剩滔天戾气与狼子野心。

    “谋逆?”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冽彻骨,带着全然的疯狂与嚣张:

    “好!”

    “那本座今日,便谋逆给你们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手,厉声暴喝:

    “放箭!”

    “尽数射杀!一个不留!”

    咻——!

    破空锐响骤然撕裂山间寂静!

    早已蓄势待发的墙头死士,闻声瞬间松弦!

    漫天黑压压的箭雨骤然从云海之巅倾泻而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带着破风杀机,朝着山下三千官军狠狠坠落!

    血色厮杀,自此彻底拉开帷幕!

    山路狭窄陡峭,无半分躲闪余地。

    前排盾兵反应极快,嘶吼着齐齐抬盾,厚重铁盾层层叠叠筑起屏障。

    “盾阵掩护、弓箭手反击!”江万淮厉声嘶吼,声震四野。

    笃笃笃——!

    无数利箭狠狠钉入铁盾,密密麻麻,层层堆叠,震颤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零星箭矢穿透盾阵缝隙,冲在最前的数名士兵躲闪不及,闷哼一声,重重栽倒在青石山路之上,鲜血瞬间浸透脚下土石。

    山上的私兵,根本不是寻常匪寇。

    皆是萧子元父子多年秘密培养的死忠逆党。

    个个身手凶悍,悍不畏死,占据天险之势,居高临下,轮番射箭、投石、掷矛,攻势连绵不绝,密不透风。

    巨石滚滚而下,砸在山道之上,碎石炸裂;锋利长矛抛掷而来,穿风破气,招招致命。

    这是一场极度不公平的血战。

    上山之路仅有一条,逼仄狭窄,大军无法铺开,只能层层递进,前队浴血冲锋,后队接续补位。而山顶逆兵占尽地利,以逸待劳,居高临下压制,每一寸石阶,都要用将士的鲜血来换。

    “冲!不退者赏!退一步者,斩!”

    江万淮弃马提刀,身先士卒踏上陡峭石阶。银甲染尘,长刀翻飞,格挡开迎面而来的箭石,步步踏血向上。

    唐赞带伤冲锋,旧伤被剧烈动作拉扯撕裂,肩头渗出猩红血迹,浸透缠布,可他持枪的手臂稳如磐石,枪尖挑飞数支利箭,悍不畏死,紧随主帅而上。

    罗柿子一身赤红软甲在漫天冷箭中灵动穿梭,红如烈焰,在灰白山雾与漫天杀机里格外夺目。

    她身姿轻盈,辗转腾挪,避开致命攻势,手中银枪利落斩断飞来箭矢,目光死死锁定上方山庄碉楼里的那个人,步步不退,稳步登高。

    萧景湛、陆庭筠、赵策三人各领一队精锐,分阶突进,死死稳住军心,斩杀试图绕袭的落单逆兵。

    厮杀惨烈到极致。

    耳边尽是箭鸣风声、兵刃铿锵、巨石滚落的轰鸣,夹杂着将士忍痛的嘶吼、重伤的痛呼、临终的低喘。

    不断有人中箭滚落陡坡,身躯撞碎山石,坠入云海深渊;不断有人被巨石砸中,甲碎骨断,血染石阶;不断有人浴血倒地,再也无法起身。

    短短的一盏茶时间,平整的上山石阶,已被层层鲜血浸透,蜿蜒流淌,染红了整条登天之路。

    山上的萧子元立在碉楼之上,冷眼俯瞰山下尸血狼藉,脸上无半分动容,眼底只剩冰冷漠然与偏执的疯狂。

    他蛰伏多年,私造火药、囤积兵甲、豢养死士,暗中勾结朝臣,笼络江湖势力,本就意在谋反。

    今日被当众戳破底牌,他索性撕破所有伪装,再无半分顾忌。

    若不反抗那就是死,可若反抗了,没准儿还能有条生路。

    既然谋逆罪名已定,那便杀出一条血路!

    山顶攻势愈发凶狠,无数火箭、火石接连抛下,山道之上浓烟滚滚,烈火燎原,灼烧皮肉的焦糊味弥漫山间。

    烈火、浓烟、箭雨、巨石,层层封锁,步步绝杀。

    可大殷的将士,从无临阵退缩之理。

    前面的兄弟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位置;盾兵负伤,旁边有人立刻顶上前格挡;弓箭手不惧高空劣势,仰头对射,以命换命。

    人人浴血,个个死战。

    赤红软甲的少女、带伤鏖战的将领、年少峥嵘的贵胄、披甲死守的普通士卒,四千将士以血肉之躯,硬撼天险逆巢。

    从山麓到山腰,短短数百石阶,硬生生冲杀了整整一个时辰。

    尸骸层层堆叠,血水顺着山道不断往下流淌,云海被血色浸染,朗朗白日之下,整座云顶山,沦为人间炼狱。

    终于,在付出数百名将士伤亡的惨烈代价后,官军拼死冲破所有远程封锁,硬生生杀至山庄山门之下。

    厚重的实木山门紧闭,死死抵住最后的防线。

    江万淮满身血污,长刀拄地,呼吸粗重,眼底杀意凛冽至极,咬牙厉喝:

    “撞门!全军强攻!踏平逆巢!擒拿萧子元!”

    身后残存的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山谷,杀气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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