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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出发!

    罗柿子垂眸的瞬间,眼泪唰地一下流了出来。

    “云朗刚刚七岁 ,他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柿子姑姑、柿子姑姑 。

    我好不容易有了他的消息,你不让我去吗?”

    “去!但不能 就这么几个人去!”赵策斩钉截铁道:“我们要回去调兵!

    青州水军、永宁侯世子的家将、还有留守的禁军。除了留下保护罗大人的,剩下的要全部调过来。

    你要知道,那云顶山庄是齐王父子经营多年之地,那里怕是比龙潭虎穴还要危险!

    我们这次去,不单单是找云朗,还要挖出齐王这颗毒瘤!”

    罗柿子紧绷绷的手臂终于卸了力道,颓丧地坐在台阶上,一言不发。

    云洲距离云川只有一百二十里,快马加鞭一个来回 两个时辰足够了。再加上调动兵马的时间,最快三个时辰就能回来。

    三个时辰就是六个小时,罗柿子度秒如年。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觉得腿都有些发麻、可天还没亮、人还没到。赵策端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罗柿子接过来,想喝却觉得嘴唇一阵紧绷,有点疼。忍不住伸手想摸。

    赵策一把拦住她,“别摸了,你嘴唇上已经鼓起一溜火泡了。

    这茶里,我放了一点黄连、黄芪、栀子,可以去火清心。”

    罗柿子低头看了看那茶,随手就泼了出去。

    “哎?你怎么不喝?”赵策伸手想拦,却已经晚了。

    罗柿子看了他一眼,嗤笑出声:“你真当我只会翻墙爬树、打架吗?”

    赵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神情,错开眼睛 看向别处。

    “你那杯茶,别说我,就一头牛喝了,都能被撂倒。”

    罗柿子虽然揭穿了赵策,但却没有怪他的意思:“你的心意我领了。

    放心,我会听从安排、绝不单独行动、绝不给大家添麻烦。”

    赵策瞪了一眼旁边的许垚,都是你干的好事!

    许垚摊了摊手,他哪知道这姑娘竟然识得迷药!

    “你不用瞪他,我七岁的时候就用这东西药翻了整个县衙的人。”罗柿子的眼里浮起一层薄雾,慢慢的陷入回忆中。

    “那时候,唐嫂子已经跟大师兄成亲了,刚怀孕。我是看着云朗出生的,小小的一小只。

    产婆抱着他出来的时候,让大师兄抱。

    可大师兄却让我第一个抱,说小孩子长大了会像第一个抱他的人。”

    “罗姑娘放心,吉人自有天相,小元朗一定会没事的。”许垚蹲在罗柿子跟前儿,认真地说道。

    - - -

    后来,那天的事在大殷的史书上,终究只余下冰冷单薄的一句话。

    景雍八年正月十五,两千禁军、一千五百青州水军联合清剿云洲悍匪近千人。

    寥寥三十余字,笔墨清淡,平铺直叙,落在后世翻阅史册之人眼中,不过是大殷王朝无数次平乱剿匪里最寻常的一笔。

    岁岁年年,王朝边境、山野江湖总有匪寇作乱,官军出兵清剿,胜而记功,败而补录,寻常到让人一眼扫过,转瞬便忘,连一丝波澜都留不下。

    可唯有亲历过正月十五那场厮杀的人知晓,这三十几个字的背后,是铺山遍野的血色,是响彻云霄的哀嚎,是浸透了云雾与山石的惨烈。

    那日从云顶山庄崎岖山道上抬下的,是一具具冰冷残缺的躯体。

    永远长眠在青峰云雾之间的,是一张张尚且稚嫩、未经岁月磋磨的年轻面孔。

    那些披甲奔赴战场的儿郎,满怀壮志出征,却再也踏不回故土,再也见不到家中妻儿老小、高堂双亲。

    千秋史书笔墨极轻,轻得装不下千百忠魂的性命,装不下一场尸山血海的鏖战。

    世人只知剿匪,无人知晓这座隐匿在云海之巅的山庄,根本不是什么草寇窝巢。这里盘踞的是滔天谋逆大案,是皇室宗亲蓄谋已久的反叛,是足以倾覆大殷朝局的惊天阴谋。

    岁月流转,数十年光阴匆匆而过,当年参与围剿的禁军老兵,垂暮之年坐在檐下晒暖,偶尔被后辈问及云洲一战。

    纵使时隔半生,想起那日的血色云雾、震天杀伐,依旧浑身发冷,心口悸颤,午夜梦回,仍是刀光剑影,血色漫天,久久无法平复。

    - - -

    云顶山庄坐落于云洲地界,距繁华的云州城不足五十里,藏于青山云海之间,隐秘又嚣张。

    只留下五百禁军守卫云川县城,余下四千精锐将士,尽数披甲持刃,列阵待命,蓄势待发。

    刑伤未愈的唐赞也来了,当罗柿子远远瞥见他的身影,心中没有半分意外。她太清楚唐赞的性子,只要他还能爬起来,就不可能不来

    此次行动的最高统帅,是临时受命的江万淮。

    他本就是青州水军副统制,深谙战术、骁勇善战。出兵之前,罗绍彦亲授军令:

    将整场剿匪平乱之战的所有调度之权全权交付于他,且明文规定:

    全军上下,无论官职高低、身份贵贱,一律听从江万淮调遣。

    但凡违抗军令、擅自行动、贻误战机者,无需上报,可当场依行军法处置,阵前斩立决。

    这条军令,明着是约束全军,实则是专门为罗柿子、萧景湛、陆庭筠、赵策几人而立。

    因为只有他们几个敢违抗军令,江万淮还没法严加惩处。

    几人心知肚明,却无半分异议。

    众人齐齐翻身下马,玄色、墨绿战甲碰撞,发出清脆整齐的锵鸣,躬身抱拳,身姿端正,神色肃穆,异口同声朗声道:

    “属下尊令!”

    声浪洪亮,穿透山林,尽显少年人的风骨。

    江万淮神色沉肃,策马前行半步,自马鞍旁取下一个包袱,抬手递向身前的罗柿子,语气不容置喙:“穿上!”

    罗柿子微微颔首,伸手接过包袱。指尖触到布料坚韧厚实,她轻轻解开系带,一方通体赤红的女式软甲赫然映入眼帘。

    软甲做工极尽精巧,贴合女子身形,轻便灵动,却又层层叠叠暗藏精铁内衬,护身防御力极佳,红如烈火,艳如赤霞,在满目肃杀的军甲之中,格外夺目。

    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迷茫,抬头看向江万淮。

    江万淮望着前路云雾缭绕的青山,沉声解释:“出城之前,一位自称高娘子的寻到我,特意托我转交给你,说是让你此战护身。”

    闻言,罗柿子心中微动。高娘子的这份心意,她收下了。也不知道高文渊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摇了摇头,此时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当即立于阵前,抬手将那身赤红软甲层层穿戴整齐。软甲贴身,轻便无赘,暖意沉沉,似是裹挟着一份安稳的期许,落在肩头,让人心神安定。

    穿戴完毕,罗柿子抬手紧了紧腰间玉带,眼底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凛冽的战意。

    江万淮环视列阵整齐的三千精锐,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手中长刀猛地向前一指,高喝出声: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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