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平妻?正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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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绍彦良久无语。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冬日的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罗绍彦抬手,轻轻地摸了摸罗柿子的脑袋,那动作很轻,带着几分疼惜,几分无奈。
“说的跟真的似的,”他笑了笑,“哪有什么新妇。”
停顿了一下,他又问:“就这么喜欢秋姨娘?”
罗柿子垂下眼,沉默了一瞬,再抬起头时,眼眶微微泛红。
“虽然爹总跟我说我娘有多好、有多好。可每次你一说娘,我脑子里想出来的,就是秋姨娘的样子。”
她说得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我娘走得早,我都已经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秋姨娘——是她教我走路,教我说话,教我认字。
我生病的时候,是她守在我床边,一夜一夜不睡。
我闯祸的时候,是她替我在爹面前说好话。我半夜翻墙出去,是她给我留门,给我热饭。”
她吸了吸鼻子,又笑了:“所以爹,我想让她过得好一点,哪怕只是好一点点。”
罗绍彦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柿子树挂满了果子,橙红橙红的,一个个像小灯笼似的坠在枝头,压得树枝都弯了。
“好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哑,“别在这捣乱了。我要赶紧收拾出来跟乔大人交割呢,你在这竟耽误我功夫。”
罗柿子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看见他红了眼眶,便顺着他的话说:“好嘛、好嘛,我走就是了。”
她抱起那个小木盒,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爹,这盒子里的东西可是我的嫁妆了,我可得收好了!”
罗绍彦被她逗笑了,摆了摆手:“收好收好,别弄丢了。”
罗柿子笑嘻嘻地跨出门槛,一转身,就看见秋姨娘端着托盘站在廊下,满脸泪痕。
她一愣,随即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上前一步,自然地揽住秋姨娘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姨娘,汤给我爹端进去吧,他嗓子都哑了。我先回屋了,这盒子沉得很。”
她朝秋姨娘眨了眨眼,抱着盒子,脚步轻快地走了。
秋姨娘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托盘,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了屋。
罗绍彦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不知在想什么。
秋姨娘把托盘放在桌上,轻声道:“老爷,喝口汤吧。嗓子都哑了。”
罗绍彦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可最终他只点了点头,在桌前坐下,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秋姨娘笑了笑,低头收拾桌上的公文,没再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可那安静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罗柿子虽然走了,罗绍彦却再也没有收拾公文的心情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院子里那棵柿子树是他到云川那年种下的,如今已经亭亭如盖。满树的柿子橙红橙红的,一个个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柿子。
他的柿子啊。
他站了很久,久到秋姨娘收拾完公文、端着空碗出去,又端了壶热茶进来。他始终没有动。
后院,回到房间里的秋姨娘坐在床上忍不住红了眼眶。罗柿子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就抱着小木盒子过来找她。
“好啦!”看着满脸是泪的秋姨娘她故意做出嫌弃的样子,“我又没说什么,你干嘛这么感动?其实,让我爹抬你做平妻,我是有私心的。”
秋姨娘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感动,有心疼,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什么私心?”她问,声音哑哑的。
罗柿子把帕子往她手里一塞,正色道:
“若你是平妻,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护着我了。否则,咱们进了瑞国公府,你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就算想帮我说句话,都不可能。”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
“可你若是平妻,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妯娌之间若是为难你,你该怼就怼回去,不用忍着。
小辈就更不用说了,若是看不顺眼,你就直接端起长辈的款儿训斥他们几句,谁还敢回嘴不成?毕竟,不敬长辈的名声,可没哪个愿意背。”
秋姨娘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至于那些长辈,”罗柿子挥了挥手,满不在乎,
“你更不用放在心上。我爹说了,咱们可以住到外面去。十天半个月的都见不到一回,他们还能拿你怎么办?
还有我那名义上的祖母,你的婆婆。若是个好的,你也愿意,就多走动走动。若是个不好的,除了逢年过节,你干脆就不露面。毕竟,你只是平妻,谁也拿你没招不是?”
秋姨娘听完眼泪又涌了上来。
罗柿子连忙拉住她的手,声音放软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她看着秋姨娘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没人敢再说我是小妇养大的。”
秋姨娘终于破涕为笑,在罗柿子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这丫头,什么都敢说。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讲的?”
罗柿子嘻嘻一笑,往她身上一靠:“在姨娘面前,有什么不能讲的?”
秋姨娘揽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可揽着她的那只手,收得很紧。
罗柿子能想到的事,罗绍彦哪能想不到。
他在窗前站了小半个时辰,转身出了书房,往前衙走去。
乔县丞——不,现在应该叫乔县令了——正在签押房里收拾东西。云川县令的官印他已经接了,罗绍彦要赶在腊月前进京述职,日子紧得很,两人得赶在这几天把所有公务交割清楚。
见罗绍彦进来,乔县令放下手里的账册,笑道:“罗大人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好了明日再接着交吗?”
罗绍彦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开口:“乔兄,我有个事想请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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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冬日的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罗绍彦抬手,轻轻地摸了摸罗柿子的脑袋,那动作很轻,带着几分疼惜,几分无奈。
“说的跟真的似的,”他笑了笑,“哪有什么新妇。”
停顿了一下,他又问:“就这么喜欢秋姨娘?”
罗柿子垂下眼,沉默了一瞬,再抬起头时,眼眶微微泛红。
“虽然爹总跟我说我娘有多好、有多好。可每次你一说娘,我脑子里想出来的,就是秋姨娘的样子。”
她说得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我娘走得早,我都已经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秋姨娘——是她教我走路,教我说话,教我认字。
我生病的时候,是她守在我床边,一夜一夜不睡。
我闯祸的时候,是她替我在爹面前说好话。我半夜翻墙出去,是她给我留门,给我热饭。”
她吸了吸鼻子,又笑了:“所以爹,我想让她过得好一点,哪怕只是好一点点。”
罗绍彦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柿子树挂满了果子,橙红橙红的,一个个像小灯笼似的坠在枝头,压得树枝都弯了。
“好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哑,“别在这捣乱了。我要赶紧收拾出来跟乔大人交割呢,你在这竟耽误我功夫。”
罗柿子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看见他红了眼眶,便顺着他的话说:“好嘛、好嘛,我走就是了。”
她抱起那个小木盒,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爹,这盒子里的东西可是我的嫁妆了,我可得收好了!”
罗绍彦被她逗笑了,摆了摆手:“收好收好,别弄丢了。”
罗柿子笑嘻嘻地跨出门槛,一转身,就看见秋姨娘端着托盘站在廊下,满脸泪痕。
她一愣,随即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上前一步,自然地揽住秋姨娘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姨娘,汤给我爹端进去吧,他嗓子都哑了。我先回屋了,这盒子沉得很。”
她朝秋姨娘眨了眨眼,抱着盒子,脚步轻快地走了。
秋姨娘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托盘,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了屋。
罗绍彦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不知在想什么。
秋姨娘把托盘放在桌上,轻声道:“老爷,喝口汤吧。嗓子都哑了。”
罗绍彦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可最终他只点了点头,在桌前坐下,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秋姨娘笑了笑,低头收拾桌上的公文,没再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可那安静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罗柿子虽然走了,罗绍彦却再也没有收拾公文的心情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院子里那棵柿子树是他到云川那年种下的,如今已经亭亭如盖。满树的柿子橙红橙红的,一个个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柿子。
他的柿子啊。
他站了很久,久到秋姨娘收拾完公文、端着空碗出去,又端了壶热茶进来。他始终没有动。
后院,回到房间里的秋姨娘坐在床上忍不住红了眼眶。罗柿子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就抱着小木盒子过来找她。
“好啦!”看着满脸是泪的秋姨娘她故意做出嫌弃的样子,“我又没说什么,你干嘛这么感动?其实,让我爹抬你做平妻,我是有私心的。”
秋姨娘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感动,有心疼,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什么私心?”她问,声音哑哑的。
罗柿子把帕子往她手里一塞,正色道:
“若你是平妻,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护着我了。否则,咱们进了瑞国公府,你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就算想帮我说句话,都不可能。”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
“可你若是平妻,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妯娌之间若是为难你,你该怼就怼回去,不用忍着。
小辈就更不用说了,若是看不顺眼,你就直接端起长辈的款儿训斥他们几句,谁还敢回嘴不成?毕竟,不敬长辈的名声,可没哪个愿意背。”
秋姨娘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至于那些长辈,”罗柿子挥了挥手,满不在乎,
“你更不用放在心上。我爹说了,咱们可以住到外面去。十天半个月的都见不到一回,他们还能拿你怎么办?
还有我那名义上的祖母,你的婆婆。若是个好的,你也愿意,就多走动走动。若是个不好的,除了逢年过节,你干脆就不露面。毕竟,你只是平妻,谁也拿你没招不是?”
秋姨娘听完眼泪又涌了上来。
罗柿子连忙拉住她的手,声音放软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她看着秋姨娘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没人敢再说我是小妇养大的。”
秋姨娘终于破涕为笑,在罗柿子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这丫头,什么都敢说。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讲的?”
罗柿子嘻嘻一笑,往她身上一靠:“在姨娘面前,有什么不能讲的?”
秋姨娘揽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可揽着她的那只手,收得很紧。
罗柿子能想到的事,罗绍彦哪能想不到。
他在窗前站了小半个时辰,转身出了书房,往前衙走去。
乔县丞——不,现在应该叫乔县令了——正在签押房里收拾东西。云川县令的官印他已经接了,罗绍彦要赶在腊月前进京述职,日子紧得很,两人得赶在这几天把所有公务交割清楚。
见罗绍彦进来,乔县令放下手里的账册,笑道:“罗大人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好了明日再接着交吗?”
罗绍彦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开口:“乔兄,我有个事想请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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