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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喜欢白龙马,因为小白你呀

    观光车一路往里开,过了一片又一片的海子。

    路过一道很宽很宽的瀑布的时候,整车的人都站了起来。

    那道瀑布不高,却宽得吓人,像是一整面山坡都在往下淌水,白花花的一大片,从密密的林子里倾泻下来,水雾一直飘到了路边。

    水雾里,挂着两三道彩虹。

    瀑布顶上,就是红透了的林子。

    红的叶子,白的水,蓝的天,挤在一起,看得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车又往里开了一段,路边出现了一大片连在一起的海子。

    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水塘,一级比一级低,一个挨着一个,从山腰上一路排下来,像一层一层的梯田。

    水从上一个海子漫出来,流进下一个海子,流过的地方,长着一丛一丛的灌木和芦苇,叶子也红了。

    有几个海子中间,还立着几棵枯了好多年的老树,树根泡在水里,树干从水面上斜斜地伸出来,上面落满了红叶。

    陈白把镜头对准窗外,一直没有说话。

    直播间里也没有人说话。

    满屏都是一个字。

    【美】

    【美】

    中途,观光车在一个海子边上停了一站。

    车门一开,一车的人全涌了下去。

    那个海子边上挤满了人,栈道上一个挨一个,举着手机的,架着三脚架的,蹲在地上找角度的,比沟口还热闹。

    陈白跟着人群走到栈道边上,往下一看,就明白为什么了。

    靠岸边的地方是浅浅的黄,往里一点变成了翠绿,再往里是透亮的蓝,最深的地方蓝得发黑。

    四周的山坡上,红的、黄的、绿的林子全倒映在水里,跟水本来的颜色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树哪是水。

    陈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熊猫玩偶,把它往栏杆边上举了举,让它对着那一汪水:“你看。”

    他小声说。

    【他在给熊猫看……】

    【不,他是在给小鱼儿看。】

    【我又破防了……】

    观光车又停在了一个站台。

    薛浅拉着陈白下了车:“走走走,带你去个地方。”

    “这个地方你肯定喜欢!”

    沿着木栈道往前走了一段,耳边的水声越来越大。

    转过一个弯,眼前一下子开阔了。

    一大片宽宽的、斜斜的浅滩,从高处一路铺下来。

    滩上的水不深,薄薄的一层,铺在一片淡黄色的石滩上,一路往下流。

    石滩不平,坑坑洼洼的,水流过去就在上面溅起一颗一颗的水珠。

    浅滩的尽头,水一下子跌了下去,变成了一道又宽又白的瀑布,不停地往下砸,溅起一大片白茫茫的水雾。

    水雾里,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

    浅滩两边,是红透了的林子。

    一条木栈道,从浅滩上斜斜地横穿过去。

    人走在栈道上,脚底下就是流着的水,两边是红叶,前头是瀑布。

    薛浅一边走一边给他讲:“九寨沟这个名字,是因为沟里头以前有九个寨子,住的都是藏族人家,世世代代就住在这些海子边上。”

    “现在还剩几个寨子,房子都是彩色的,屋顶上挂着经幡。”

    “你刚才在车上看到那些飘着的彩旗没有?就是那个。”

    陈白点点头。

    他刚才看见了,一串一串的五色经幡挂在海子边的树上,被风吹得一直在动。

    薛浅指着那片浅滩:“这就是珍珠滩。你知道这里吗?”

    “当年拍《西游记》,片尾那一段,师徒四个牵着马,一步一步从水里走过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陈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西游记》。

    小时候,福利院活动室那台旧电视机,一到暑假就翻来覆去地放这个。

    每次放,苏晚渝都要跑过来,挤在他旁边,一集一集地看。

    别的小孩都喜欢孙悟空,就她不一样。

    她最喜欢那匹白马。

    她说,白龙马最辛苦了,驮着师父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句怨言都没有,到最后都没几个人记得它。

    “小白,你名字里也有个白,你就是我的白龙马!”

    “以后,你要驮着我,去好多好多地方。”

    那时候他才七八岁,被她说得脸都红了,嘴上还不服气:“凭什么我是马?”

    “因为你是小白呀!”

    苏晚渝看他气鼓鼓的样子,又戳了戳他的手臂:“好啦~其实是因为白龙马始终如一,你是我的白龙马,但是不用驮着我,因为我们一起走~嘿嘿~”

    ……

    陈白站在栈道上,看着脚底下那一滩亮晶晶的水,看了好一会。

    好像真的能看见,很多年前,四个人一匹马,从这片水上慢慢走过去。

    【这里就是西游记片尾的地方??我小时候看了无数遍!】

    【我脑子里已经自动响起那个画面了……】

    【小白小时候肯定也跟小鱼儿一起看过西游记吧……】

    【你们忘了吗?小白和小鱼儿那个梗,“小白小白小白,我叫你一声,你敢不敢答应呀”……就是西游记里的啊!】

    【!!!我想起来了!!】

    【呜呜呜呜!死去的回忆攻击我!!……】

    ……

    就在这时候,瀑布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歌声。

    不对,不是歌。

    是练声。

    “啊——啊——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低到高,一级一级地往上走,又稳又亮,中气足得吓人,硬生生压过了瀑布的水声,在山谷里绕了好几圈。

    栈道上的游客全都停了下来,扭头往那边看。

    陈白和薛浅也看了过去。

    栈道靠近瀑布的那一头,有个观景的小平台。

    平台边上,站着一个老太太。

    看起来得有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成一个整整齐齐的发髻,一丝都不乱。

    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旧呢子外套,扣子扣得端端正正,腰板挺得笔直。

    她面朝着瀑布,两只手轻轻地交叠在小腹前面,下巴微微抬着,正在一板一眼地练声。

    那架势一看就是练过的。

    老太太旁边,蹲着一个老头。

    老头也是满头白发,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这会正两只手捂着脸,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陈白隔着几米远,都能听见他在那里小声嘀咕:“不认识她……不认识她……我不认识这个人……”

    老太太练完一段,收了声。

    后来才知道,她隔三岔五就要来这里练一嗓子,练了几十年,风雨无阻。

    她说对着瀑布唱,声音才练得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缩成一团的老头,眉毛一竖,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

    “哎哟哎哟哎哟……”

    “孙福!你给我起来!”

    老太太揪着他的耳朵,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都多少年了?你一把年纪了,还在这里害臊!”

    老头捂着耳朵,龇牙咧嘴:“轻点轻点……王翠娥你轻点……”

    “我害臊?我是替你害臊!”

    他朝陈白他们这边努了努嘴,压低声音:“你没看到那边两个年轻人,一直盯到你看吗?”

    “人家肯定以为,是哪里跑出来的疯婆子!”

    “疯婆子?”

    王翠娥一听,手上又加了两分劲:“疯婆子你还不是把我娶回去了?”

    “一娶就是五十年!”

    “现在晓得说不认识我了?”

    说完,她松开孙福的耳朵,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往小腹前一交叠,清了清嗓子,用刚才练声那个调子,字正腔圆地唱了一句:“孙福孙福孙福~~~我叫你一声,你敢不敢答应呀……”

    那一嗓子,唱得又高又亮,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山谷里飘了好远。

    带着美声特有的那种厚实,底下是一股沉沉的气,往上走的时候,又透着一点空灵,一点缥缈。

    像是从瀑布那头的云里飘出来的。

    孙福:“……”

    他张了张嘴,满脸通红,最后还是认命地应了一声:“敢敢敢!天大地大你这个老婆子最大!”

    “哎!这还差不多!”

    王翠娥心满意足地拍拍手。

    栈道上围观的游客,一下子全笑了,还有人鼓起了掌。

    陈白也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对老夫妻太可爱了!!】

    【这不就是小白和小鱼儿那个梗吗???】

    【老太太这嗓子绝了!我学过声乐,这个气息和共鸣,绝对是专业的!】

    【夺命女猩猩:这位老人家是标准的美声发声,气息支撑非常稳,头腔共鸣打得很开。七十多岁还能有这个状态,年轻时候绝对是台上的人。】

    【猩猩姐都认证了!!】

    【爷爷:不认识她不认识她。奶奶:一娶就是五十年。笑死我了哈哈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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