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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他的目光,落在了摊子角落里。

    那里挂着一个熊猫背包,胖嘟嘟的,圆脑袋圆肚子,两只小短手抱着一根竹子,眼睛弯弯的,像在笑。

    陈白几乎能看见。

    要是苏晚渝在,她肯定第一个冲过去,把背包抱在怀里,拽着他的袖子晃:“小白小白!这个小熊猫好可爱呀!你看它的肚肚!圆滚滚的!”

    “我要这个!我就要这个!”

    “这个也要。”陈白指了指那个背包。

    大姐乐坏了:“帅哥大方!你买了这么多,我送你个添头!”

    她从摊子底下摸出一支小口琴,塞进袋子里:“印了熊猫的,吹起好耍得很!”

    【情侣款……】

    【小白买了一对,可另一个,给谁戴呢……】

    【还有那个背包,一看就是小鱼儿会喜欢的。】

    【你们别说了,我哭得隔壁室友过来敲门了。】

    ……

    从宽窄巷子出来,陈白没打车,沿着锦江一路往下走。

    江边一排酒吧,门口的灯牌亮得晃眼,每家店里都在放歌,有人在唱民谣,有人在吼摇滚,混在一起,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有喝多了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大声打电话,说的是“我在成都挺好的,你莫操心”。

    说完挂了电话,蹲在路边,半天没起来。

    晚上十点多,陈白走到了九眼桥。

    锦江从桥底下流过去,对岸的安顺廊桥亮着灯,灯影落在江面上,一晃一晃的。

    白天那股热气散了一些,江边吹来的风终于有了点凉意。

    江边的台阶上,三三两两坐着人,有情侣靠在一起说悄悄话,有几个年轻人围着喝啤酒,笑得很大声。

    【九眼桥!我大学就在这边,晚上这里最热闹了!】

    【这里的夜景好好看,江上全是灯。】

    【小白走了一整天了,腿不酸吗?快坐下歇会吧。】

    陈白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在台阶上坐下。

    他把一路买的小吃摆在一边。

    冰粉,钵钵鸡,蛋烘糕,狼牙土豆,兔头,还有那串一直没吃的糖油果子。

    冰粉早就化了,红糖水淌了一碗底,醪糟和山楂片泡在里面,晃一晃就散开。

    然后,他把那个熊猫背包放在身边的台阶上,让它坐好。

    又从袋子里拿出那个母熊猫的发箍,轻轻戴在背包的圆脑袋上。

    想了想,他又把那串糖油果子插进背包那两只小短手中间,挨着那根竹子。

    熊猫背包抱着竹子,戴着发箍,坐在他旁边。

    公熊猫那个发箍,他拿在手里看了看,没戴,又放回了袋子里。

    旁边走过去一对小情侣,女生看了一眼台阶上那个戴发箍的熊猫背包,小声跟男朋友说:“你看,好可爱哦。”

    男生拉着她走远了。

    【连路人都觉得可爱……可是只有我们知道它为什么坐在那里。】

    【小熊猫手里还抱着那串糖油果子,我真的受不了了。】

    陈白看着它,看了一会。

    “明天我们去吃火锅,点你一直说的爆辣辣度的...”

    “你以前总说自己能吃辣,每次吃完都要灌一大杯冰水,还不承认。”

    “有一回在江州吃火锅,你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嘴硬说是被热气熏的……”

    江风吹过来,他怔怔看着远处,继续喃喃自语:

    “今天我们去了二仙桥,那里有个牌子,写着‘我在二仙桥很想你’。”

    “有个老板娘帮我拍了照,她说要请我去她的酒馆喝酒。”

    “建设路的小吃好多,我买了好多你以前说过想吃的。”

    “宽窄巷子很热闹,我给你买了熊猫发箍,就是你一直念叨的那个。”

    “还给你买了个背包,小熊猫的,你肯定喜欢。”

    他顿了一下。

    身后有人在笑,江对岸有人在唱歌,整条江边都是热热闹闹的。

    陈白的表情有些悲伤:“只是……快乐好像都是别人的,跟我没关系。”

    【别说了,小白,别说了。】

    【明明是很美的画面,江边,灯,月亮,为什么我看着这么难受?】

    【他跟一个背包说话的样子,我真的受不了。】

    【那个背包上戴着发箍,就像小鱼儿真的坐在他旁边一样。】

    陈白从袋子里拿出两罐啤酒,是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买的。

    啤酒还是冰的,罐子外面挂着一层水珠,握在手里凉凉的。

    他拉开一罐,放在熊猫背包的前面。

    又拉开一罐,拿在手里。

    然后,他轻轻碰了一下台阶上那一罐。

    “小鱼儿,我把你带到你想来的成都了。”

    “接下来,我们还要去很多很多地方。我们去稻城,去看你说的那一场秋天的童话。”

    “你会高兴吗?”

    熊猫背包坐在那里,抱着竹子,弯着眼睛。

    没有人回答他。

    【我真的哭死……】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五万。

    【小鱼儿肯定高兴,她肯定特别特别高兴。】

    【小白,你还有我们,你不是一个人。】

    【以前看他们俩的视频,小鱼儿话多得停不下来,小白就在旁边笑。现在只剩小白一个人在说了。】

    陈白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过了好一会,又举了起来:

    “小鱼儿……我们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说完,他仰起头,闷了一大口。

    【???小白你别吓我们!!】

    【敬死亡是什么意思??你说这话我好怕!】

    【小白,你千万别做傻事啊!小鱼儿那么想让你好好的!】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笑,我还以为他好一点了……】

    【求求了,谁去江边陪陪他啊!成都的家人们,九眼桥!有没有人在九眼桥!】

    【成都本地的我刚换好鞋,已经在打车了!】

    【楼上的,先别去打扰他……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吧。】

    【可他一个人待着,我更怕啊。】

    陈白把啤酒罐放下,从袋子里摸出那支熊猫口琴。

    小小的一支,银色的外壳上印着一只歪着脑袋的熊猫。

    月光落在他身上,他微微弓着背坐在台阶上把口琴凑到唇边。

    低下头吹响了第一个音。

    口琴的声音很轻,有一点哑,一个音一个音往江面上飘。

    不快,也不响。

    就像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叹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

    旁边那几个喝啤酒的年轻人,笑声慢慢停了。

    一对靠在一起的情侣,也转过头来看他。

    推着小车卖栀子花的阿姨从台阶上面经过,脚步也慢了下来,站在那里听。

    【这个曲子……没听过。】

    【又是新的?】

    【为什么一个口琴,能吹得让人这么想哭?】

    【夺命女猩猩:口琴的音域就那么窄,他偏偏吹出了一股酒气。这首曲子,不简单。】

    【猩猩也来了!!】

    前奏的最后一个长音在江风里拖了很久。

    陈白放下口琴。

    抬起头,看着江对岸的灯,拿出了吉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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