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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她消失了,仿佛没来过

音澈默默把怀里的吉他往桌子底下又推了推。

    “今晚渴望再见你”

    “虽然只是在梦里”

    “短暂的甜蜜已胜过了一辈子没有你”

    “就算没快乐结局”

    “就算从此死了心”

    “我要付出我所有诚意”

    “只要能感动你”

    “我愿意”

    跟第一段比起来,陈白的声音里,多了一层笃定。

    不再慌乱,不再怀疑自己。

    多了一份心甘情愿的执念。

    奶茶店里,夏柚攥紧了手里的吸管。

    就是小鱼儿和小白,给了她勇气。

    她一点一点,不再怀疑自己。

    一点一点,开始相信自己也值得被喜欢。

    就像歌里唱的那样,短暂的甜蜜,已经胜过一辈子没有你。

    就算结局不好又怎么样?

    就算被拒绝,从此死心,又怎么样?

    她要把自己所有的诚意都拿出来。

    说出来,就不后悔。

    那天晚上,她在宿舍写表白的话,反复练习。

    室友们围着她出谋划策。

    最后夏柚把手机一扣,谁的意见都没听。

    她决定什么都不准备,就当面说。

    “SO here I am Standing all alOne”

    “在某个街头”

    “有个我在这里只为你等候”

    “Here I am Waiting iUSt fOr yOU”

    “开放我所有”

    “我要为你怎么做你才接受我”

    “才接受我”

    “我喜欢 我喜欢你”

    “我要你 我要你 我爱你”

    前面压着的所有情绪,在这里全部被陈白释放出来。

    他不再低声,不再克制。

    声音彻底打开,像一个人终于站在没有人的街头,把憋了很久很久、永远没法当面说出口的那句告白,一口气喊出来。

    唱到这里,苏晚渝安静下来。

    她不哼了,也不晃了。

    只是轻轻把脑袋往陈白肩膀上一歪。

    像以前无数个晚上那样。

    陈白的肩膀上,什么重量都没有。

    可他看见她闭着眼睛,嘴角弯弯的,靠在那里,很安心的样子。

    他没有动。

    一动都不敢动。

    陈白闭上眼睛。

    一个月前,夏柚终于鼓起勇气。

    那天也下着雨。

    她撑着周屿借给她的那把伞,在图书馆门口等了他一个小时。

    周屿出来的时候,她把伞递过去,手抖得差点没拿稳。

    “学长,伞还你……还有,我喜欢你。”

    说完她就闭上眼睛,等着被拒绝。

    等了很久。

    没等到拒绝。

    等到周屿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到她面前。

    下面密密麻麻,记录的都是有关她。

    “她不吃香菜。”

    “她怕打雷。”

    “她奶茶要正常冰五分糖。”

    “她专业课第三章总是错。”

    “她下雨天从来不记得带伞。”

    “她今天在例会上又坐在角落里,看了我十一次。”

    “……”

    最早的一条,日期是大一招新那天。

    “宣传部来了个女生,站在桌子前面,好像很紧张。”

    周屿的耳朵红透了,声音比她还抖:“我一直不敢说,我怕你只是把我当学长;我怕我一开口,你就再也不坐那个角落了。”

    夏柚站在图书馆门口,哭得稀里哗啦。

    两个人站在屋檐下,一个看对方的手机,一个看自己的手机。

    她抖着手,也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那个叫‘今天的Z’的备忘录,塞到周屿手里。

    看着看着,一个哭,一个笑,最后两个人一起傻站在那里,又哭又笑。

    原来两部手机里各自藏着一个对方。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原来他们两个,互相暗恋了整整一年。

    此时此刻,奶茶店的窗边。

    手机里,陈白唱到最后那几句告白。

    桌子底下,周屿悄悄伸过手来,握住夏柚的手。

    夏柚没抬头,也没说话。

    只是反手,紧紧扣住他的手指。

    她用另一只手,单手在屏幕上戳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奶思兔米鱿:这首歌就是我们的故事。】

    两个直播间,弹幕铺天盖地。

    【不行了不行了,我明天一定要去向我暗恋的那个女孩表白!】

    【我现在就去!!谁也别拦我!!】

    【年轻真好啊……我三十岁了,听这首歌居然想起了高中坐我前排的那个男生。】

    【这首歌怎么做到又甜又酸的?听得我心里皱巴巴的。】

    【谁懂啊,本来是来看PK的,结果情歌、狗粮、眼泪全吃饱了。】

    【我暗恋了三年的人上个月结婚了,新娘不是我。听到这首歌,我突然就释怀了。至少我暗恋过,至少那三年是真的。】

    【楼上的,抱抱你。】

    ……

    音澈眼睁睁看着自家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一万多往下掉。

    几乎全跑到陈白那边去了。

    音澈人当场裂开:“不是不是不是!家人们!剧本不应该是这么写的呀!我才是那个八十万粉的大主播啊!你们给我回来啊!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澈哥,对不起,我先去对面听完这首。】

    【澈哥,我热衷风雅之事,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算不得什么!】

    【澈哥,爱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

    音澈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他自己也在听。

    PK早就打完了,按理说他可以直接断开连线,继续播自己的。

    可他没断。

    他把吉他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对着镜头摆摆手:“算了算了,今天不播了,我也听歌。”

    【澈哥摆烂了!!】

    【澈哥:打不过就加入。】

    陈白还闭着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天风和日丽。

    教学楼,走廊外面是一排香樟树,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地铺了一地。

    苏晚渝穿着一身白色校服,袖子挽到手肘,扎着高高的马尾,整个人斜斜地靠在走廊的栏杆上,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天刚开完运动会,她跑完女子八百米,脸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粘成一缕一缕。

    他路过她身边。

    她突然伸出一条胳膊,拦住他:“呐!小白啊!!”

    她眯着眼睛,凑过来,一脸坏笑。

    “你是不是暗恋我呀?”

    “咳咳咳咳咳!!”

    陈白呛得直咳嗽”,连忙嘴硬:“谁……谁暗恋你了!”

    “那你小时候还说,以后长大了要娶我!”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哼!”苏晚渝把胳膊一收,双手往腰上一叉:“果然你们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说完一甩马尾,气呼呼地回了教室。

    陈白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那根马尾一晃一晃,消失在教室门口。

    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是明恋好不好……”

    ……

    最后一个音落下。

    琴声在客厅里慢慢散开。

    陈白没有马上睁眼。

    直播间里,礼物一个接一个地飘上来。

    小心心,玫瑰,棒棒糖,啤酒,墨镜……

    然后,屏幕中间炸开两道金光。

    【奶思兔米鱿送出嘉年华×1】

    【奶思兔米鱿送出嘉年华×1】

    【奶思兔米鱿:小白,小鱼儿,谢谢你们。这首歌我会记一辈子。】

    【奶思兔米鱿:我跟他现在就坐在一起听,他握着我的手呢。】

    【花果山在逃大母猴送出小心心×1】

    【花果山在逃大母猴:我没钱,但是我补考一定过!!】

    【考研上岸的锦鲤送出玫瑰×9】

    【今天也要好好吃饭送出棒棒糖×1】

    【退休老张爱摄影送出小心心×1】

    老张什么都没说。

    只送了一颗小心心。

    【哇!!小富婆出手了!!】

    【奶思你们俩也太甜了吧!今晚是什么狗粮大丰收的日子!】

    【我宣布,奶思是本直播间榜一大姐!】

    【小鱼儿小鱼儿!小白今晚火了!你快夸他!】

    【嫂子!你家小白今晚要出圈啦!】

    【小鱼儿,你们去稻城的时候一定要开播啊!我们陪你们一起去!】

    陈白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跳过了两万。

    今晚这个账号收到的礼物,比过去两年加起来还要多。

    隔壁的音澈,已经被吸成了一具“干尸”。

    陈白看着满屏幕的弹幕,看着那个跳过两万的数字,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他下意识就偏过头,像以前每一次那样,想跟身边的人分享:“晚渝,我们……”

    话说到一半,停住。

    身边空空如也。

    琴凳上,她刚才坐着的那一半,平平整整。

    跟刚才一模一样。

    就好像那里从来没有人坐过。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

    ……

    PS:《暗恋》——陶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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