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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茶会与密报

    君主·埃尔梅罗Ⅱ世的办公室比外面的走廊更加拥挤。

    四面墙壁被顶到天花板的红木书架占满,堆成小山的古籍与卷轴一直蔓延到地毯边缘。

    那名原本吵着要跟去美国的笨蛋学生弗拉特,刚一进门就被韦伯用几道反锁术式和一摞足有半人高的卢恩基础作业给强行赶到了隔壁的教室里,总算让这间屋子恢复了应有的安静。

    “请用茶。”

    悬浮在莱妮丝身侧的女仆形态水银礼装——【特里姆玛乌】动作优雅地将几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在会客长桌上。

    “谢了。”莫德雷德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随即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团银色的液体女仆看了半天,“喂,这玩意儿是水银做的吧?还挺有意思的,老爹之前还跟我聊过这件魔术礼装的原主人呢。”

    听到这话,正准备端起茶杯的莱妮丝动作微微一顿,眼角瞥了一眼坐在沙发对面的亚瑟,试探着问道:“哦?听这位小姐的语气,各位在来这里之前,似乎还见过我那位早已死在冬木市的大伯,肯尼斯阁下?”

    “算是有过几面之缘吧。”

    亚瑟神色从容地端起红茶抿了一口,坦然地迎上莱妮丝与韦伯那审视的目光。

    “我明白你们心中的疑惑。长话短说,我们确实并非来自这个世界的魔术师或从者。”

    他简明扼要地挑明了核心事实,却又恰到好处地隐去了系统的存在:

    “在另一条平行的历史轨迹中,我们经历过属于自己的圣杯战争,也完成了各自的使命。如今我们拥有完整受肉的躯体,只是在旅途中顺道来到这个世界看看。”

    “平行世界……以及真正的受肉之躯吗。”

    韦伯深吸了一口气,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作为时钟塔现代魔术科的君主,这种违背常理的说法若从别人口中说出,他只会当成疯子的胡言乱语。

    但眼前那三张完全一致、却又各自散发着独立灵魂与庞大魔力反应的脸庞,由不得他不信。

    尤其是坐在亚瑟身侧的阿尔托莉雅。

    韦伯很清楚,当年在冬木市骑士王脸上始终带着的沉重枷锁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现在的眼神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放松。

    “既然你们不是来针对时钟塔的……”韦伯放下了紧绷的戒备,转而问道,“那你们去美国斯诺费尔德市的目的又是什么?那里现在可不是什么适合旅游的地方。”

    “防止失控罢了。”坐在亚瑟另一侧的贞德接口说道,神色庄重,“一个被强行模仿出来的畸形圣杯仪式,一旦彻底暴走,整座城市的无辜平民都会被卷入灾难之中。我们没有争夺圣杯的想法,只是去确保它不会毁掉现世。”

    正当莱妮丝还要开口调侃几句这群强大到离谱的“旅行者”时,一直安静缩在沙发角落里、努力拉低帽檐遮住面庞的少女格蕾,身体却突然猛地颤抖了一下!

    “唔……!”

    格蕾痛苦地闷哼一声,纤细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胸口的斗篷衣襟。

    原本坐在她怀里的银白色铁盒【亚德】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嗡鸣,表面亮起了疯狂闪烁的红光!

    “糟糕!!格蕾!!”

    盒子里的凯立刻大喊起来,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慌:“喂!你们两个笨蛋国王收敛一点啊!!两股全盛期的红龙气息离得太近,把格蕾体内的炉心彻底引动了!她的肉体同化要失控了!!”

    “格蕾?!”

    韦伯脸色大变,瞬间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慌忙从抽屉里翻找抑制魔力的特制药物和护符。

    莱妮丝也收敛了所有笑容,迅速扶住身体不断发抖的格蕾,同时冷冷地看向亚瑟与阿尔托莉雅:“麻烦两位稍微远离一点!她根本承受不住你们身上的龙之因子共鸣!”

    阿尔托莉雅连忙起身向后退开几步,同时主动收敛了体表流转的最后一丝魔力波动,看着痛苦喘息的格蕾,眼中满是深深的愧疚与沉重。

    “到底怎么回事?”莫德雷德皱起眉头,有些手足无措地问道,“她也是亚瑟王的后代?”

    “比那更恶心。”莱妮丝咬着牙,扶着脸色苍白、呼吸间隐约带着金色魔力微光的格蕾,冷声解释道,“黑莫尔墓地那群疯狂的守墓人,从她出生起就将她改造成了用于容纳亚瑟王灵魂与圣枪的‘肉体容器’!”

    “十几年前因为某种契机,她的骨骼与面容开始不可逆转地向着阿尔托莉雅同化,被村子里的人当成神子疏远、敬畏;而在几年前第五次圣杯战争爆发后,受现世圣剑的影响,她体内甚至被强行再生出了龙之炉心!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身体失控、自我认知被不断撕裂的痛苦!”

    “一旦她拔出亚德里的圣枪,她的意识甚至随时可能被亚瑟王的力量彻底压制、吞噬!”

    听完莱妮丝的话,阿尔托莉雅的双手死死攥紧。

    身为英雄的传说与武器,在千年之后,竟然演变成了加诸在一个无辜少女身上的残酷诅咒,这让她感到了莫大的愤怒与自责。

    “我……我没事……老师……”

    格蕾强忍着骨骼与魔力暴走带来的窒息感,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生怕给韦伯添麻烦,“只要休息一下……很快就会平息的……”

    “交给我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亚瑟并没有像阿尔托莉雅那样后退,反而迈开步伐,径直走到了沙发前。

    在韦伯与莱妮丝错愕的注视下,亚瑟在格蕾面前单膝蹲下。

    “生来被迫顶着别人的面孔活着,已经足够残忍了。连自己的意识和未来都要被一个腐朽的仪式偷走……这种无聊的诅咒,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他抬起右手,对着紧张得不敢动弹的格蕾温声道:“放松,很快就没事了。”

    “你……你要做什么?!”莱妮丝下意识地让特里姆玛乌挡在身前,可下一秒,她那双魔眼看到的景象,却让这位一贯傲娇的大小姐彻底失声!

    只见亚瑟的食指指尖,悄然亮起了三枚宛如星辰般璀璨的古老符文!

    那不是时钟塔任何一科传授的现代劣化魔术,而是源自神代源头的【铭刻世界的原初卢恩】!

    铁盒里的亚德直接惊呆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一旁的梅莉托着腮帮子,笑眯眯地替这位小姑娘做了场外解说:“别紧张哦,小莱妮丝。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原初卢恩’呢。以我这位MaSter的第三魔法魔力驱动,区区血脉同化诅咒,弹指间就能抹除干净。”

    话音未落,亚瑟指尖轻轻一推,三枚闪烁着神威的原初卢恩顺着空气,依次没入了格蕾的眉心、胸口龙之炉心的位置,以及她怀中的金属方盒【亚德】之上!

    嗡——!!!

    柔和的苍蓝光芒在格蕾体表一闪而过。

    第一枚卢恩,直接斩断了黑莫尔墓地仪式留在格蕾灵魂与肉体上那道“亚瑟王容器”的因果锚点,将她作为独立个体“格蕾”的自我主权彻底锁死!

    第二枚卢恩,驯服了她胸口处那颗原本处于不可控状态的龙之炉心,将狂暴的同化排斥彻底抚平,让这股庞大的魔力彻底归属于格蕾自己掌控,再也不会给她的身体带来半点失控与痛苦!

    第三枚卢恩,则精准地落在了亚德之上,在圣枪与格蕾的灵魂之间隔绝了一道精神屏障,从根源上抹除了意识被吞噬的隐患!

    短短五秒钟,光芒散去。

    一直存在于格蕾灵魂深处的那股冰冷宿命感与沉重压迫感,彻底消失了。

    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下意识地抬起双手看了看自己不再发颤的掌心,又深吸了一口空气。

    没有不受控制的魔力溢散,没有随时要崩溃的撕裂感,脑海中也没有了那种让人恐惧的恍惚低语。

    “成、成功了?!”铁盒里的亚德猛地弹跳起来,“喂!老子体内的反噬限制彻底解除了?!而且格蕾与那个见鬼的容器契约……居然被连根拔起了?!”

    “格蕾,怎么样?”韦伯急忙蹲下身抓着弟子的肩膀检查了一遍,随即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困扰了格蕾十几年、连整个降灵科和医学科都束手无策的肉体同化诅咒,竟然真的被眼前这个男人随手三枚卢恩给彻底斩断了?!

    “我……我觉得身体好轻……脑子也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格蕾的眼眶红了,大滴大滴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她站起身,对着亚瑟和阿尔托莉雅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

    阿尔托莉雅走到格蕾面前,伸手轻轻扶起她的肩膀,柔和地注视着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庞:“不用谢,格蕾。从今往后,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也不是谁的容器。你只是你自己。”

    “嗯……!”

    格蕾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看到最疼爱的弟子终于彻底摆脱了噩梦,韦伯一直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连那隐隐作痛的胃部都仿佛痊愈了一般。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领口,神情无比郑重地向亚瑟欠了欠身:“这份恩情,埃尔梅罗派记下了。亚瑟阁下,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不违背原则,我必全力相助。”

    莱妮丝也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重新挂起了那副优雅的小恶魔笑容:“虽然哥哥嘴笨了一点,但他说得没错。从今天起,阁下就是我们埃尔梅罗派最尊贵的座上宾了。”

    “举手之劳而已。”亚瑟笑着摆了摆手,随后转入正题,“既然已经成了朋友,那关于斯诺费尔德市的情报,不知二位是否方便分享一下?”

    “当然没问题!”

    韦伯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了带有三重魔术锁的底层抽屉,从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密封的厚重机密档案袋,直接摊开在了茶几上。

    “实话告诉你们,斯诺费尔德那边的局势,比外界传言的还要恶劣十倍。”

    他拿起一根铅笔,指着档案里的一张卫星地图和几份加密电报,沉声说道:“大概在七十年前,第三次圣杯战争刚结束不久,一群逃往美国的魔术师联合美国联邦情报机构与军方高层,窃取了冬木市圣杯仪式的部分残缺数据。”

    “他们并不满足于单纯召唤英灵许愿。这几十年里,他们耗费巨资在西部荒漠平地建起了斯诺费尔德这座城市,把整座城市的地下管网和建筑格局都改造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魔术阵列,企图量产出能够被政府军方掌控的‘人工圣杯系统’!”

    “将城市本身作为魔术炉心?”梅莉挑了挑眉,“这帮美国佬的胃口还真是不小啊。”

    “可他们的技术根本不过关!”韦伯冷笑一声,“大约一周前,这套山寨系统在强行启动时出现了严重的故障。原本的七骑体系在召唤了六名从者之后便彻底卡死,最核心的Saber职阶直接空缺,沦为了畸形的‘伪圣杯战争’!”

    “更可怕的是,就在这几天,斯诺费尔德市的地脉在扭曲之下,竟然强行开启了原本用于兜底的另一套规则——也就是说,除了那六个畸形的伪从者之外,真正的圣杯战争体系也同时启动了!十几名从者正在同一座城市里互相撕咬!”

    听到这离谱的展开,莫德雷德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好家伙,两场圣杯战争叠在一起打?那岂不是到处都是能砍的家伙?”

    “远不止如此。”一旁的莱妮丝拿起一张照片递给亚瑟,表情严肃起来,“这是时钟塔派往美国调查的谍报人员在失联前传回来的最后一条加密信息。”

    亚瑟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是斯诺费尔德市警察局的卫星俯瞰图。

    “原本时钟塔安插在当地的探子,在两天前被一个名叫法尔迪乌斯·迪奥兰德的年轻魔术师全部清洗掉了。”莱妮丝冷声道,“那个家伙表面上是魔术协会的人,实际上却是彻底效忠于美国军方的双面间谍!现在,斯诺费尔德市的所有通讯、媒体和雷达都已经被美国军方特种部队接管,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完全封闭的军事实验场!”

    “而且……”韦伯最后补充了一条让他自己都感到脊背发凉的情报,“负责观测美索不达米亚魔力流向的观测科,在昨天凌晨监测到了从斯诺费尔德沙漠方向传来的、足以撼动半个板块的恐怖魔力余波!虽然没能拍到具体画面,但那种熟悉的傲慢威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黄金的暴君,多半也被召唤到那个地方去了。”

    提到“黄金的暴君”,在场的阿尔托莉雅和亚瑟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不管是吉尔伽美什还是恩奇都,都已经踏足了那片沙漠舞台。

    “非常详尽的情报,多谢了,埃尔梅罗Ⅱ世阁下。”亚瑟合上档案袋,将其放回桌上,随后站起身,“既然摸清了当地的局势,那我们也不再打扰你们处理公务了,这就准备动身前往美国。”

    韦伯闻言起身相送:“需要我帮你们安排去美国的隐蔽包机或者身份证明吗?”

    “不用那么麻烦。”亚瑟笑了笑,指尖轻轻一划,一道苍蓝色的原初卢恩已经在半空中悄然勾勒出了远距离空间折跃的微弱坐标,“对于我来说,跨过大西洋不过是一步之遥的事。”

    话音落下,众人各自向韦伯、莱妮丝以及格蕾道别。

    在格蕾满含感激的目送中,梅莉轻挥法杖掀开一阵粉色的花雨遮蔽视线,亚瑟一行五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时钟塔。

    直到房间里彻底空了下来,莱妮丝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感叹道:“真是不得了的一群怪物啊,哥哥。那个男人的底细,恐怕连时钟塔的三位院长加起来都看不透。”

    韦伯点了点头,刚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想点根雪茄定定神,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糟糕……弗拉特那小子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声音?!”

    他猛地拉开了通往隔壁教室的木门。

    只见原本应该关在里面罚写论文的金发少年早就没了踪影!

    不仅如此,韦伯用来存放各种乱七八糟魔术纪念品和学生没收物的玻璃柜门大敞着,原本摆在里面的一个游戏公司寄给他的包裹,此时已经不翼而飞!

    包裹原本的位置上,只留下了一张画着夸张笑脸的便利贴:

    【老师!谢谢你的资料!我先去美国斯诺费尔德市旅游顺便帮您实地考察去啦!等我召唤出一个超帅的从者回来吓死您哦!——最爱您的学生,弗拉特留!】

    “弗……拉……特!!!”

    一声凄厉的惨叫,再次响彻了整个矿石科走廊,连带着外面的格蕾和莱妮丝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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