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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曲终人散,宾主尽欢

    前厅早已摆好了席面。

    一张大圆桌铺着暗红织金的桌布,上头密密麻麻摆了二十几道菜,冷盘、热炒、羹汤、点心一应俱全,碗碟全是成套的官窑青花,

    一眼扫过去,便觉着热气腾腾、色香俱全。

    李氏一进门便惊住了。

    待回过神来,她回头嗔怪地看了楚楚一眼:“你这孩子,就咱们几个人,怎的弄了这么多菜?哪里吃得完?”

    “是啊是啊,这也太丰盛了些。”

    周氏也在旁边附和着:“王妃实在太过客气了。”

    “阿娘、伯母和大姐姐难得来一趟,自然要好好招待。”

    楚楚笑着推李氏入座,自己也挨着她坐下,语气轻快地说:“再说了,吃不完也不怕,赏给下人们就是了,不会浪费的。”

    说完,她还朝紫兰使了个眼色。

    紫兰会意,当即带着小丫鬟们替众人布菜斟茶。

    李氏这才安心落了座,却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先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到楚楚碗里,嘴里念叨着:“你多吃些,看你近日都瘦了,这鱼鲜嫩,对身子好。”

    没等楚楚反应,李氏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再添了一勺芙蓉虾仁。

    眨眼功夫,楚楚眼前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她哭笑不得:“阿娘,我哪里瘦了?您再夹下去我碗都要满了。”

    “满了就满了,能吃是福。”

    李氏不由分说又给她舀了一勺鸡汤,满脸慈爱地看着她:“吃,多吃点。”

    楚楚:“……”

    霸道阿娘强制爱么。

    她算是明白之前每回,她给萧玄翊夹菜,殿下是个什么心情了。

    这边母女俩说说笑笑着,那边周氏也动了筷子。

    起初她还端着几分官家太太的架子,夹菜的动作斯斯文文的。

    可几筷子下去,尝到了那糖醋排骨的酸甜适口、那芙蓉虾仁的鲜嫩弹牙、那红烧肉的肥而不腻,她便再也端不住了。

    肉眼可见的,筷子越伸越勤,越夹越快。

    直吃得两颊鼓鼓的,油光从嘴角漫出来都顾不上擦,活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见了荤腥。

    赵婉婉坐在她旁边,看着自家母亲吃得这样忘我,又抬眼看了看对面——

    李氏正将一只剥好的虾放进楚楚碗里,温柔道:“吃虾好,吃虾补脑,聪明。”

    “知道啦,阿娘也吃。”

    楚楚则是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塞进李氏嘴里:“阿娘尝尝甜不甜?”

    李氏被塞了满嘴,无奈失笑,目光却满是宠溺。

    赵婉婉:“……”

    她垂下眼帘,默默端起面前略显空荡荡的碗,一粒一粒扒拉着米饭。

    为何同样是母亲,却是如此的不同。

    婶娘满心满眼都是楚楚,可自家母亲满心满眼都是……排骨、虾仁、红烧肉。

    赵婉婉垂下眼睫,口中的食物索然无味。

    就在这时,一碗盛着热汤的白瓷碗送到她的面前。

    赵婉婉一怔,抬眼就对上紫兰客套又恭敬的笑脸。

    下一刻,对面又传来楚楚清灵的嗓音:“大姐姐,你快尝尝这道玉兰百合羹。”

    赵婉婉循声看去,便见楚楚笑眸弯弯望着她:“我记得你从前最爱喝这个了,你快尝尝,看我们府上厨娘做的合不合你口味。”

    赵婉婉看着眼前那道玉兰百合羹,怔怔地——

    白瓷碗里,百合瓣瓣舒展如雪,玉兰花片点缀其间,羹汤晶莹透亮,散发着一股清甜的花蜜香气。

    刚开始看到桌上有这道汤羹,她还以为不过是席面上随机搭配的。

    没想到,这竟然是楚楚特地吩咐厨房做的。

    这个妹妹,竟然还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而自己的母亲,身边的周氏,怕是都不知道这点。

    想到此处,赵婉婉的鼻尖酸了下。

    她低下头,舀了一勺百合玉兰羹送进嘴里。

    甜丝丝,滑润润,温热一路淌进胃里,整个胃里似乎都不再空空荡荡。

    “大姐姐,好喝吗?”楚楚趴在桌沿边,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她回答。

    “好喝的。”

    赵婉婉抬起头,嘴角终于弯起了个浅浅的、真切的弧度:“妹妹有心了。”

    楚楚见到赵婉婉终于笑了,一时也觉得十分满足。

    “好喝就行,那大姐姐你多喝点,就当做是自己的家,不必客气!”

    自己的家么?

    赵婉婉看了眼对座那一脸友善天真的小妹妹,抿了抿唇。

    这顿午膳用了近半个时辰。

    席面上撤下去时,每道菜都见了底。

    楚楚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懒洋洋道:“正是歇午觉的时候,我让丫鬟引你们去客房歇息,等睡一觉醒来,咱们下午再接着逛如何?”

    李氏虽然想与女儿多相处一会儿,但想到女儿如今是有身孕的,受不得累。

    且今日还有一下午的时间相处,倒也不差午休这么一个时辰,遂也带着三分饱意七分欢喜,被丫鬟引着去客房歇午觉了。

    周氏虽然还意犹未尽,可到底也吃了满肚子的珍馐,打着饱嗝跟了过去。

    赵婉婉走的时,回头望了楚楚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终却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随着李氏、周氏她们一并往客房去。

    楚楚送走了她们,这才被紫兰和梁嬷嬷一左一右扶着回了玲珑苑。

    她确实累了,一上午陪着逛园子说话,又应付了这么大一桌席面,双腿都隐隐有些发酸。

    待回了寝屋,紫兰替她除了外裳,伺候她上床躺下,方才放下帐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外间,紫兰刚掩上门,就看到梁嬷嬷守在廊下,正若有所思地望着院门口的方向。

    紫兰走过去,两人互相见了礼,又疑惑:“嬷嬷也陪了一个上午,怎的不去歇息?”

    “我还好,不是很累。”

    梁嬷嬷说着,又压低了声音,问道:“紫兰姑娘,今日那位赵家大姑娘,你瞧着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嬷嬷中午不午休,竟是要问这个?

    紫兰心下诧异,不过很快想了想,斟酌着说:“大姑娘比从前沉默了许多。”

    “唔,她从前最是温柔和善,见谁都是笑盈盈的,可今日一整个上午都没怎么开口,脸上也没什么笑模样。我瞧着,还是咱们王妃让她喝那道玉兰百合羹时,她才勉强露了个笑脸……”

    “唉,这般变化,想来是在外头遭了不少挫磨,心性也被磨得沉了。”

    “嗯,我瞧着她倒是还好。”

    梁嬷嬷点了点头,目光沉沉:“虽沉默了些,到底是个本分孩子,倒是那位大夫人……”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今日在园子里,有好几回,她看王妃的眼神都不太对。那种羡慕里带着恨的劲儿,我在宫里见多了。”

    “不过像她这种人,有贼心没贼胆,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紫兰虽然也不喜欢周氏,但到底她也是赵家出来的丫鬟,不好当着旁人说从前主家的坏话。

    于是只是讪讪笑了下,没有接这话。

    梁嬷嬷叹了口气,又抬头望了望日头:“虽说上午无事,可下午还得陪着她们逛完剩下的半座园子,不能掉以轻心。”

    “我看呐,得把人都全须全尾的送出了府门,咱们今日才算真正松了这口气。”

    说着,她还拍了拍紫兰的手:“行了,你也去歇会儿吧,下午还有的忙呢。”

    紫兰应道:“是。”

    约莫一个时辰后,楚楚午觉起来。

    一觉睡醒,她整个人的确也松快了不少。

    彼时窗外的日光也不似正午那样灼烈,透过薄薄的绡纱帐洒进来,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和温暖。

    “唔,睡得可真舒服——”

    楚楚伸了个懒腰,宛若阳光下的猫儿般。

    在紫兰的服侍下,她重新梳了头,又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气色尚好,这才笑盈盈地往前头去了。

    李氏和周氏她们也歇好了,被丫鬟引着到了花厅。

    几个人碰了面,李氏看着楚楚红光满面的样子,欣慰笑道:“歇了这一觉,精神头倒比上午还好了。”

    “阿娘放心,我身子一直好着呢。”

    楚楚挽着她的胳膊撒娇:“下午我带你们去听南曲班子唱曲儿,我可是特地请来的,听说这班子极有名,唱得可好了。”

    “哎呀,王妃也太客气了,又是逛园子又是听曲儿的。”

    周氏眼睛都亮了:“如此盛情款待,倒叫我们不好意思了。”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脚下却已经往园子里迈了好几步。

    赵婉婉跟在后头,只觉得丢人。

    楚楚却是对自家大伯母的性子早已见怪不怪,只笑道:“那我们走吧。”

    下午的园子又是另一番光景。

    日光偏西,树影拉得长长的,湖面上泛着粼粼的金光,秋风比上午凉了几分,吹在脸上清清爽爽。

    南曲班子在水榭里搭了台,丝竹声起,婉转的唱腔随着水波漾开来。

    隔着一片湖面听着,格外悠扬动听。

    楚楚靠在临水的栏杆边,一边喝茶一边听曲,时不时转头跟李氏说两句体己话。

    周氏在旁边听得如痴如醉,连手里的糕点都忘了吃。

    这样的好时光,自然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间,日头偏西,天边也浮起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霞光。

    曲终人散,宾主尽欢。

    临走前,李氏依依不舍地拉着楚楚的手,又细细叮嘱了一番。

    楚楚一一应了,也有些不舍。

    周氏在旁跟着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今日多谢王妃款待”、“改日一定再来拜访”之类。

    赵婉婉始终沉默着,直到一行人快要走出花厅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妹妹。”

    她冷不丁的开口,转身看向楚楚:“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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