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就你?

    午后的巽风院,被盛夏日头晒得暖融融。

    萧玄翊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卷兵书,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忽的,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那声清脆又熟悉的唤声:“殿下,殿下你在吗——”

    “王妃万福。”

    “不必多礼,我是来找殿下的。”

    “请王妃稍候,容属下进去通禀一声。”

    “呃,我觉得殿下应该已经听到了我的声音?这还需要通禀吗?”

    “……这是规矩。”

    “唔,那好吧。”

    门外,楚楚朝着一本正经的茂林耸了耸肩,表示配合。

    茂林:“……”

    算了,他不是早就应该习惯王府女主人是这样的吗。

    深吸一口气,茂林转身,叩门。

    “咚咚咚——”

    “殿下……”

    话还没说完,屋内就传来男人低沉平静的嗓音:“让她进来。”

    茂林微怔,而后垂首:“是。”

    他转过身,就对上王妃那张笑吟吟的脸:“我就说了嘛,殿下在里头肯定已经听到我的声音啦。”

    茂林:“……”

    无话可说。

    他抿了抿唇,让开身子:“王妃请。”

    “殿下,我进来咯!”

    楚楚推开门,大步入内,一眼就看到了长案后那道高大清冷的玄色身影。

    好似每次来找萧玄翊,他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看书?

    不过他双腿残废,行动不便,好像除了看书……也的确没什么别的可做的。

    楚楚心下惋惜了一瞬,随后愈发觉得去樾山避暑是个极好的主意!

    “殿下万福。”

    楚楚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行了个礼。

    萧玄翊放下手中兵书,待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眉头微簇:“跑得这么急作甚?”

    只见楚楚双颊红扑扑的,光洁的额头上还沁着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急忙赶来的。

    “嘿嘿,我有事想与殿下商量嘛。”

    楚楚也不遮掩,直起身来,走到男人面前。

    刚想开门见山的说起樾山避暑一事,她忽然又记起另一件事:“我中午派人给殿下送的荷叶糯米鸡,殿下吃了吗?”

    萧玄翊:“……?”

    下一刻,他望着眼前之人,两道浓眉皱得更深:“你大热天急急忙忙跑来,就是说这事?”

    “啊,不是不是。”

    楚楚见他误会,赶紧摇头:“我只是看到殿下,顺嘴问一句而已。”

    萧玄翊:“……”

    楚楚:“所以殿下吃了吗?”

    萧玄翊:“嗯。”

    楚楚:“味道如何?”

    萧玄翊:“……尚可。”

    楚楚啊了声:“才尚可啊?那可是我上午特地去荷塘摘得新鲜荷叶,就连三嫂都说特别鲜美可口呢。”

    萧玄翊:“……”

    默了两息,他轻咳一声,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茬:“你特地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楚楚见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清冷口吻,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小小的失落。

    从前也就罢了,可现在他们都已经赤果相对,彼此知根知底了。

    为何他在床上的时候那般热忱温柔,到了床下就一副和她不熟的样子……

    失落归失落,楚楚很快还是打起精神,说起她过来的目的:“殿下可知道陛下即将前往樾山避暑的消息?”

    听到这话,萧玄翊眼底闪过一抹晦色。

    他靠在椅背上,半晌,才抬起眼,道:“知道又如何?与我无关。”

    楚楚错愕:“怎么会与殿下无关?难道陛下不让你去?”

    萧玄翊:“……”

    “不可能啊,三嫂明明说了,你每年都去的。”

    楚楚一下子就排除那种可能,再说了,就目前她观察下来,瑞宁帝和晋王父子俩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萧玄翊看着小姑娘那蹙眉思索的模样,沉默了一瞬,才平平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我不去。”

    楚楚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来之前,她猜到他会拒绝,就是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连理由都懒得给一个。

    “可是……三嫂说了,樾山可凉快了,比京城凉快多了!不但能避暑,还能打猎、跑马、钓鱼、爬山……总之可比待在京城有趣多了!”

    萧玄翊只淡淡乜她一眼:“本王的腿,是能打猎?还是能跑马、能爬山?”

    “呃……”

    楚楚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萧玄翊看着她哑口无言的表情,心底倒也没什么生气的情绪。

    自从接受他这小王妃是个心思单纯的小傻子,他也无形中对她多了几分包容——

    毕竟,谁会去和傻子计较呢。

    “虽说殿下腿脚不便,不能打猎跑马,但是……在山里避避暑也好呀!”

    楚楚双眸亮晶晶的看向面前的男人,满怀期待道:“没准我还能推殿下去山里散散步,给殿下摘野果子吃呢。”

    萧玄翊对上面前这双清澈的明眸。

    少倾,他垂下眼,翻开一页兵书,语气依旧平淡:“你若想去,便让梁嬷嬷安排人陪你同去。山里的确凉快,比京城适合度夏,你去玩一阵,散散心也好。”

    总比闷在晋王府,守着他这个枯槁无望的残废要好。

    萧玄翊并不打算拘着她。

    楚楚没想到萧玄翊竟会这样说。

    看着男人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明明他并未拘束她,允许她去樾山了,可是……

    可是一想到他这副“你走你的,不必管我”的态度,她就觉着他们之间好似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高墙——

    他在这头,她在那头,各过各的日子,各走各的路。

    倒真的应了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想到这,楚楚抿了抿唇瓣,闷声道:“那我不去了。”

    萧玄翊翻兵书的手顿了下。

    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不是一向最怕热,为何不去?”

    “我和殿下是夫妻啊,那就是一家人了。”

    楚楚拧着柳眉,雪白小脸一本正经道:“既是家人,哪有抛下你一个人在家,我自个儿去玩的?”

    “反正殿下不去,我也不去。殿下去,我才去。”

    她说这话时,不带半点犹豫,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道理。

    萧玄翊迎着她那双清清亮亮、不躲不闪的明眸,捏着兵书的手停了好半晌,没有翻动。

    盛夏的蝉鸣声隔着窗棂传进来,一声又一声,将屋内衬得愈发静谧。

    一时间,却又叫人分不清是蝉鸣聒噪,还是心跳。

    楚楚见男人半天不说话,干脆绕过书案,走到他身侧蹲了下来。

    “殿下,樾山真的可好了。”

    她仰起脸看他,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一种撒娇时才有的糯糯的鼻音:“三嫂说山里的风都是凉丝丝的,晚上还得盖薄被呢。你整日闷在府里,连院子都少出,身子都该闷坏了。”

    见萧玄翊并未反驳她,她又壮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男人搭在扶手上的手背,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底线:“而且殿下不用担心行动不便,有我在呢!”

    她信誓旦旦保证道:“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萧玄翊低头看了看那根戳在自己手背上那只白嫩嫩的手指,又抬眼看那张写满了“我很靠谱”的小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就你?照顾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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