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撑起招牌

    廖海平伸出手指,在鱼背上轻轻按了按。

    紧实的鱼肉随即弹回,半点印子都没留下。

    他又拨开箱底的碎冰,只见冰层下面还铺着几十只萤乌贼。

    廖海平喉结动了动,握刀的手也收紧几分。

    “这鱼刚出水没多久吧?”

    吴岁靠着石桌,点头笑道。

    “这箱是特意留下尝鲜的,一路用碎冰镇着,连淡水都没碰过。”

    廖海平呼吸粗了几分,两眼直往箱子里瞅。

    这双手闲了好几年,他做梦都惦记着灶台。

    如今碰上这样的鲜货,哪还忍得住。

    “给我半个钟头!”

    菜刀啪的一声拍在案板上。廖海平扯下墙上的蓝布围裙,往腰上一系,抱起泡沫箱便进了旁边的厨房。

    林涛瞧傻了,凑到吴岁身边直乐。

    “阿岁,还是你有招,这倔老头真上套了。”

    吴岁朝厨房走去:“去瞧瞧这位省城名厨的真本事。”

    厨房地方不大,灶台收拾得锃亮。

    廖海平站在案板前,厚背厨刀在掌中一转,刀刃贴上鱼身,顺着鱼鳞往前推。

    手腕连抖几下,鱼鳞便成片落下。

    开膛、去鳃、挑血线,前后没费多少工夫,案板上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轮到萤乌贼,他捏住乌贼背脊,刀尖轻轻一挑,内脏和软骨便完整剔了出来。

    几十只乌贼在他手里走了一遍,大小摆得齐齐整整。

    不到半个钟头,廖海平端着两个青花瓷盘出来了。

    一盘清蒸红喉鱼,鱼身下垫着葱段,上面淋了秘制豉油。

    另一盘是温炝萤乌贼,红亮的辣油挂在雪白的肉上。

    热气一散,鲜香便钻进了鼻子。

    “尝尝。”

    廖海平解下围裙,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林涛早馋得直咽唾沫,抓起筷子便夹了一块鱼腹肉。

    鱼肉入口,他两眼一瞪,连筷子都忘了放下。

    “唔……卧槽!”

    “这也太嫩了,鲜味直往舌头根子里冒!”

    吴岁夹起一只萤乌贼送进嘴里。

    外皮脆嫩,牙齿一碰,鲜甜的膏脂便在嘴里化开。

    尝不出半点海腥味,满嘴都是海货本身的鲜甜。

    在船上时,王大柱也做过清蒸红喉鱼,吴岁吃多了只嫌肥腻。

    可同样的鱼到了廖海平手里,豉油的咸鲜压住了油脂,鱼肉吃着又肥又嫩,半点不糊嘴。

    “好手艺!”

    吴岁竖起大拇指,由衷夸了一句。

    “肥而不腻,鲜味也全留住了,廖师傅,这声师爷,您当得起。”

    廖海平也夹了块鱼肉,闭着眼嚼了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搁下筷子,长长叹气。

    “有三年没吃过这么正的海货了……”

    “我在迎宾馆最后那半年,天天对着死鱼烂虾,吃什么都不是味儿,真海鲜什么滋味都快忘了。”

    说到这儿,他抬头盯住吴岁。

    “小子,你今天拿来的货,我服气。”

    “往后酒楼要还能用上这个水准的食材,我就跟你干!”

    林涛听完,乐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廖海平抬手拦住他,又补了一句。

    “先别忙着高兴,光靠我一个人,后厨忙不开。”

    “我手底下有两个徒弟,一个专攻白案点心,一个擅长热炒。”

    “我把他俩也喊过来,先把后厨架子搭好。”

    吴岁听得眼睛发亮。

    这趟可没白来,请到廖海平不算,还顺手把后厨的骨干凑齐了。

    “廖师傅,您只管叫人。两位师傅过来,每人每月底薪两千,奖金另算,亏待不了他们。”

    廖海平点点头,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三人围着石桌边吃边聊,没多久便说到了菜品。

    吴岁夹着鱼头,随口提了一句。

    “红喉鱼拿来做酒糟,滋味应该也差不了。”

    廖海平怔了怔,扭头瞧他。

    “你小子还懂酒糟技法?”

    “懂得不多。以前在外面跑,吃过不少地方菜。”

    吴岁指了指桌上的盘子。

    “就说芙蓉蟹斗,要换成咱们海里的青蟹,蛋白的火候还得收一收,青蟹肉鲜,蒸老了就糟蹋东西。”

    廖海平越听越来劲,拉着吴岁从鲁菜的葱烧,一路聊到粤菜的清蒸。

    他原以为吴岁只是个会打鱼、舍得花钱的年轻人,哪料聊到吃上,竟处处都能接得上。

    各种海鲜适合什么火候,配什么料,吴岁张口便能讲出几句,许多见解连干了多年的厨子都未必说得明白。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钟头。

    等两人起身告辞时,廖海平连报到的日子都定好了,过两天便去桃源镇。

    回到十字街口,晌午已经过了。

    陈雪和王凤各拿着扫帚、抹布,正在店里清灰擦桌子。

    吴岁掏手机,给徐道之打了个电话。

    徐道之骑着嘉陵摩托赶到门前,摘下头盔,抹去额头上的汗。

    “吴老板,你这又要搞啥大动作?”

    吴岁递给他一根烟,抬手指向面前这栋三百平的两层小楼。

    “徐哥,这铺子我买下来了,准备开家海鲜酒楼。”

    “村里的新房那头先放一放,你抽些人过来,抓紧把这边收拾出来。”

    徐道之夹着烟进屋转了一圈,又伸手敲了敲墙面。

    “底子还成,刷遍大白,换换地砖,一万来块便能弄得利利索索。”

    吴岁摇摇头,站到一楼大厅正中间。

    “光刷大白不成,要照着我的设计弄。”

    他抬手在大厅里比画起来。

    “一楼正中间这块全砸开,砌一整排阶梯式海鲜池。”

    “池子装上循环活水,供氧泵、温控机也要配齐,鱼虾进来以后,不能养两天就蔫了。”

    “后厨挨着大厅的这面墙也拆掉,换成大块透明玻璃,做成明档。”

    “客人进门先挑活海鲜,当场称重,再隔着玻璃看厨师现杀现做。”

    徐道之听得直发愣,烟灰落在裤腿上都没顾得拍。

    眼下才是2000年,桃源镇的饭馆点菜还在看墙上的手写木牌。

    讲究些的店,也不过让客人去后厨瞅瞅塑料盆里的鱼。

    大厅砌玻璃海鲜池,再弄透明厨房,徐道之干了这么多年装修,连听都没听人提过。

    王凤和陈雪也停下手里的活,互相瞧了瞧。

    “阿岁,弄那么多大玻璃,碰碎了咋办?”

    王凤光是听着就肉疼。

    吴岁笑道:“嫂子,客人就得看得明明白白,吃个放心,也吃个排场。”

    说完,他领着几人踩上木楼梯,来到二楼。

    “这六个包间,木板隔断全拆掉,重新砌砖墙,隔音也得做好。”

    “每间都装上空调,地上铺厚地毯,包间里再隔出单独的洗手间。”

    “二楼不接寻常散客,专做高档宴请。”

    徐道之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估算了半天,他放下笔,抬头看向吴岁,眉头皱了起来。

    “吴老板,全照你说的办,钢化玻璃、循环水泵,还有空调……样样都得花钱。”

    “再算上家具和人工,前前后后少说也得八万,多了得奔十万。”

    “啥?十万?!”

    王凤惊叫一声,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我的老天爷,买下这整栋楼才花二十八万,光装修就要十万?”

    “这哪是装房子,分明是往墙上贴金子!”

    陈雪也吓得白了脸,伸手拽拽吴岁的衣角。

    “阿岁,是不是花得太多了?咱们省着些弄,行不行?”

    林涛站在旁边,眼皮跟着直跳。

    十万块装修费,搁在镇上,谁听了都得吓一跳。

    吴岁拍了拍陈雪的手背:“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既然要开,就得做成独一份,让别人想学都舍不得掏这个本钱。”

    他转身看向徐道之。

    “徐哥,五万定金,待会儿我转给你。”

    “钱这块不用省,材料得挑最好的。”

    碰上这种给钱痛快的老板,干活也舒坦。

    徐道之帮吴岁干活,从来没在钱上被卡脖子,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王凤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脑子里还晕乎乎的,怎么想都跟做梦一样。

    林涛回过神,摸着下巴凑到吴岁跟前。

    “阿岁,地方有了,名厨也请来了,装修照这个架势弄出来,县里都找不出几家。”

    “不过咱们店里的菜价便宜不了,开业时得好好吆喝吆喝,把那些有钱的大老板引过来。”

    吴岁走到二楼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十字街口来往的人群。

    “海鲜酒楼真正能撑起招牌的,还得是顶级海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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