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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口碑反转(感谢大家打赏支持加更!!)

    郭凯死后,孟德有差不多一个星期没去市局附近转悠。

    不是不想关注后续,而是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儿突然松了,整个人像一根被拉满的皮筋忽然被人从中间剪断,弹回来的力道打得他自己都有点懵。

    他把每天的时间重新分配了一下,上午跑车,下午去苏晴那儿或者回家,日子过得平淡而规律,像是回到了刚从江州回来那阵子。

    剩下几个人的账他打算慢慢算。

    赵总监、小邱、局长,一个都跑不掉,但不必急在一时。

    郭凯的事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最狠的刀不是自己亲手捅进去的那把,是让对方自己人捅进去的那把。

    他不介意再等一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然而接下来半个多月里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先是海城本地论坛上开始出现零星帖子,说最近市区好几处办公楼和住宅被穿制服的人进去搜查,阵仗很大,不像平时派出所出警,来的人开的都是外地牌照的车,穿的制服也不是海州本地警方的款式。

    然后是几个有影响力的本地自媒体开始发消息,隐晦地提到“联盟层面正在海州开展专项行动”,“多名公职人员被带走配合调查”。

    这些消息一开始都语焉不详,没有人名没有具体案由,但语气里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憋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可以开口说话的边缘。

    真正让消息炸开的是联盟调查局官方账号发布的一则简短通报。

    通报只列了行动名称、出动人员规模和涉及领域,没有提任何具体案件和具体人名,但那三个联合署名单位的名称。

    联盟检察长办公室、司法部检察长办公室、联盟调查局公共反腐处,每一个单拿出来都够让地方官员睡不好觉,三个放在一起,意味着联盟层面动了真格。

    接下来几天,海州官场发生了近二十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地震。

    先是三个市县级干部被带走,然后是几个局级,然后是州议会的两个专门委员会的负责人。

    网上流传的各种名单和涉案金额越来越离谱,有人说搜出的现金堆满了一整个会议室,有人说某个官员家里搜出了十几本假护照。

    这些传言无从核实,但有一点是确凿的,被捕官员的名单每天都在更新,职位最高的是海州议会议长。

    州议长被带走的消息是一个本地新闻号最先爆出来的,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几个穿深色制服的人簇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从一栋办公楼里走出来的场景。

    照片虽然是远距离偷拍,但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的身形轮廓实在太有辨识度了,任何一个经常看海州本地新闻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来。

    紧接着联盟调查局的通报证实了这一消息:海州议会议长涉嫌杀人藏尸、强迫交易、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等十余项罪名,已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通报里还提到,其派系被连根拔起,涉案各级官员超过三十人,海州政坛一时间空出了大量位置,多个部门的正常工作节奏都被打乱了。

    网上舆论一片叫好。

    三部门联合执法被网民戏称为“联盟反腐天团”,每出一个新通报就上一次热搜,评论区清一色的“大快人心”、“继续查”、“一个都别放过”。

    而在这些狂欢式的讨论中,有一个话题始终没有被淹没,反而越来越热:枫丹阁。

    枫丹阁是在议长被捕的同一天被查封的。

    有人在路过商业街的时候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网上,餐厅门口的仿古铜门框上贴了两张白色封条,上面盖着市局经侦支队的红章,门口那个穿白衬衫黑马甲、脸上永远挂着职业化微笑的服务生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站得笔直的民警。

    这张照片下面的评论区很快被各种自称“知情人”的爆料填满了,有一条点赞量最高的评论来自一个自称是枫丹阁前员工的账号。

    那个账号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说自己之前在枫丹阁干了两年,餐厅的正规经营一直是亏的:地段好、装修贵、食材成本高,正经来吃饭的客人根本撑不起他们的流水。

    全靠找酒托在社交软件上钓鱼,把那些被女色吸引的男人带到店里来,一瓶成本几十块的红酒标价九千八,一顿饭宰下来能净赚大几千甚至上万。

    他说店里有一个专门的酒托团队,全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带队的那个美女老板从来不亲自下场,只负责维护和“大人物”的关系。

    他说的“大人物”没有指名道姓,但“议长的情人”这几个字已经被评论区里的网民自动补全了。

    这个爆料之后,更多被枫丹阁坑过的受害者冒了出来。

    他们把自己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报警回执一一贴上网,有些人说被骗了一两万,有些人说被骗了十几万,还有人说自己被骗之后去报警,结果被派出所告知“属于消费纠纷建议走民事途径”,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没人管了。

    而且还有不止一个受害者说郭凯郭警官帮他们报警,收集证据。

    这些受害者的声音在之前的舆论浪潮中一直存在,但从来没有得到过如此广泛的关注。

    这次不一样了,他们不再是孤立无援的个人,而是整张大网里的一根根线头,每一根线头被拉出来,都能牵出一段和议长相关的灰色往事。

    又过了一个星期,网上各种碎片化的小道消息开始慢慢汇集成一股,就像无数条细流从不同的山头流下来,在低洼处汇聚成一条河。

    这条河里的水并不清澈,夹杂着大量的猜测、添油加醋和以讹传讹,但它的流速很快,快到没有人能阻止它形成一股被大多数网民所认可的“集体记忆”。

    这个故事大概是这么拼凑出来的:前议长的犯罪线索在一次偶然中被警方察觉,一位姓郭的警官接手了秘密调查。

    他花了大量时间收集前议长的罪证:杀人藏尸、强迫交易、涉黑涉恶,每一条都够判无期。

    但因为议长在海州树大根深,州内处处是眼线,郭警官深知如果在州内递交材料只会在层层审批中被自己人压下去,甚至可能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于是他绕开了海州本地所有被议长渗透的司法环节,把证据直接递交到了联盟首都的几个关键部门。

    联盟层面收到材料之后迅速成立联合调查组,派员秘密进驻海州展开调查。

    而议长也不是吃素的。

    他通过安插在警局内部的眼线,发现郭凯在秘密调查自己,于是先下手为强,利用枫丹阁的美女老板设了一个局。

    让酒托团队里最漂亮的那个女人接近郭凯,用美人计引他上钩,拍下不雅视频,策划强奸报案,然后利用自己控制的媒体资源和网络水军把视频和谣言散布出去,彻底毁掉郭凯的公信力。

    这样一来,就算郭凯手里有再多的证据,一个“强奸嫌疑人”的身份就足以让他在公众眼中失去所有可信度,他交上去的材料也会因此被搁置审查。

    而警方这边其实一直都知道郭凯是被冤枉的,所以一直压着没有立案,这个细节被网民反复提起,用来解释为什么从报案到立案拖了那么长时间。

    但后来由于网上舆论实在太大,加上议长不断施压,警方迫不得已只能立案抓人。

    郭凯被刑拘之后,议长利用自己在看守所系统里的残余关系和手下的黑恶势力,以郭凯家人的性命作为要挟,逼他在狱中自尽。

    郭凯为了保护儿子,在绝境中选择了用一条命换家人平安。

    这个故事在网上引发了新一轮的舆论高潮。

    郭凯的名字被一遍又一遍地提起,每一次出现都多出一些新的修饰词:“人民英雄”、“警界良心”、“以身殉道的孤勇者”。

    有人说他禁不住美色诱惑可惜了,然后立刻有一大群人在下面回复:

    ‘美色谁有几个经得住的?他明明知道对方可能是陷阱,但为了保护还在读大学的儿子不受牵连,他选择了最笨的方式去扛下这一切,这样的英雄才是有血有肉的,有缺点但无损其正直的本色。’

    当然也有偶尔一个贴着说自己曾经受过郭凯刑讯逼供,但是很快就有人在帖子下回复:

    ‘所以你是被郭警官抓过的罪犯了?你出来不好好做人,在这里给郭警官泼脏水,对得起在里面受到的教育吗。’

    然后帖子被其他帖子淹没,没有激起一丝水花。

    而海城警方从始至终没有对网上这个流传甚广的故事版本做出任何辟谣。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不是默认,而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现在议长已经倒了,海州警方的信誉因为郭凯案受到了严重冲击,如果这个时候站出来辟谣说郭凯不是英雄,只会让警方的形象雪上加霜。

    反过来,如果让这个故事流传下去,郭凯的个人污点会被英雄光环掩盖,警方的信誉也能跟着止损。

    更何况周小曼确实因诈骗罪被正式批捕了,这个事实和网上的故事版本形成了完美的闭环印证:

    ‘你看,郭凯果然是被陷害的,那个报案的女人是个诈骗犯,这个案件从一开始就是议长设的局。’

    警方还悄悄地为郭凯举行了一个小型内部追悼会,没有公开报道,但也没有刻意保密,消息通过内部人员的社交圈流出去之后,更坐实了网上那个版本的郭凯是受陷害而死的说法。

    于是郭凯在死后完成了人生中最戏剧性的身份转换:从一个被舆论唾弃的强奸嫌疑人,变成了一个被万民追思的英雄。

    所有曾经压在他身上的指控和罪名,全部被反转成了他身上最耀眼的勋章。

    孟德刷到这些帖子的时候正坐在市局对面那家便利店的遮阳伞下面喝咖啡。

    他拇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往上滑,每滑一下脸色就沉一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郭凯是什么样的人,一个在审讯室里用橡胶包芯绳把人吊起来、用冰水往人鼻腔里灌的刑讯专家,几十年如一日地用最脏的手段替上面的人清理最麻烦的障碍,手上沾的血和汗比任何一个被他审过的罪犯都多。

    他精心策划了这一切,从周小曼的设局到视频的引爆,每一步都是为了让郭凯身败名裂,让所有人看清这副皮囊底下到底藏着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结果到头来,他设计的陷阱成了郭凯“中计”的证据,他放出的视频成了郭凯“被陷害”的证明,他一手制造的舆论成了郭凯封神的柴火。

    每一根都是他亲手添上去的,火烧得越旺,郭凯的金身就铸得越牢。

    所有的脏水都被泼到了议长身上,反正死人不会反驳,反正议长身上本来也不缺脏水。

    而郭凯踩着这些脏水,从阶下囚变成了英雄。他设计了一个完美的剧本,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预定的节拍上,但最后的结局却和他预想的完全相反,他赢了每一步,却输掉了整个结局。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挂挡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

    车驶出停车位的时候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便利店门口那个遮阳伞下的空座位,嘴唇抿得很紧。

    海城的阳光很好,照在挡风玻璃上晃得人眼睛发酸,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天的所有努力,就像一拳头打进了棉花堆里,力气全用出去了,但什么都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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