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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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马莉离开之后,赵永刚就兴奋的一夜没睡。
一大早他就起床冲了个澡,然后又换了件正式衬衫,然后对着镜子,把领口整理好。
只见镜子里的人眼眶微红,但眼神很定,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之后他才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这天清晨的街道上雾气还没消散,赵永刚把车开得很慢,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味着,昨晚马莉靠在他胸口说的那句话。
“我后悔的不是选了他,是没早点认识你。”
那是赵永刚以前在无数个深夜里,才幻想过她说出类似的话。
但是当真正听到的时候,心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疼的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当时趴在自己身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把脸埋进自己脖子里,也没有再开口。
赵永刚也没有追问。
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更多语言了,从第一次她站在派出所门口,到被推倒在沙发上,又到她主动解开上衣扣子。
昨晚她闭着眼睛吻自己时,也不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像是两人的关系,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推着往前走。
赵永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帮忙”变成了“甘愿”,也不知道马莉,是什么时候从“忍受”变成了“主动”。
不管是什么时候,现在结局都一样了,因为他已经陷进去了。
而且他甘愿陷进去的,此时车窗外的天色渐亮,他把方向盘打了个弯,驶入了叔叔住的那个小区。
叔叔在书房接待了他。
书房很大,靠墙是一排红木书柜,在办公桌上还堆着几份文件,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秘书帮着泡了两杯茶端进来,叔叔挥了挥手,然后秘书带上门出去了。
“一大早过来,什么事?”叔叔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但眼神里却有一丝审视。
赵永刚把马豪案的来龙去脉详细又说了一遍。
案发经过,警方的调查过程,还有楚妍的供述,孟德的反审讯手段,物证被替换的细节。
以及目前检方,因缺乏直接物证,无法批捕的困境。
虽然这些叔叔都知道,但他说话的时候,叔叔也没有打断,而是认真听着,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他说完,书房里才安静了一阵,安静的只听到墙上挂钟秒针,一格格跳动的声音。
“所以你想让我帮什么忙。”叔叔终于开口了。
“动用特殊手段,让孟德开口交代尸体的位置。”
闻言叔叔沉默了。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砰”一声脆响。
然后他靠在沙发背上,直直的看着赵永刚,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一个长辈,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正在走一条他年轻时,也走过的弯路。
“你知不知道动用特殊手段意味着什么?办好了,只是一次违规操作,而办不好,就是滥用职权。”
“刑讯逼供,现在上面也正查得严,一旦被曝光,追责下来,轻则掉帽子,重则判刑。”
“这些后果,你到底想过没有?”
“想过。”
“想过你还来。”叔叔的声音骤然严厉,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以前觉得你挺懂事的,怎么现在,在一个女人身上就昏了头!为了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就把自己的前途,把我这张老脸都搭进去。”
“值得吗?!”
最后三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书房里,余音在房间里回荡。
赵永刚低着头,不敢抬头。
赵永刚忽然想起昨晚,马莉趴在自己胸口时,那个安静的样子。
她从来不求自己,从第一次来自己家到现在,她也从来没说过“求求你”。
她只是用她自己能付出的代价,来交换一个结果,一个她弟弟被杀,凶手被绳之以法的结果,而那个结果至今还没有等来。
赵永刚这时坚定的抬起头,看着叔叔,开了口。
“叔叔,从小到大,我都没求过您什么事,您说男孩子要硬气,不能动不动就求人,我听您的,之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但这次不一样,她是唯一让我心动的女人,大学时候我就喜欢她,她拒绝了我,选了别人,这些年我没再找她,我以为,我忘了。”
“但她第一次来找我,再次看到她时,我就知道,我没忘。”
“她为了弟弟到处求人,被拒绝,被敷衍,是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而她来找我,我就得帮她。”
他顿了一下,手指头在膝盖上,反复攥紧又松开。
“而这个孟德,本来就有极大的问题,之前有个姓刘的老头坠楼案,就跟他有关。”
“而这次马豪案又是他,帮助清理现场,伪造物证,把所有能指向他的证据,全都替换掉。”
“虽然他不是真凶,但却是整个案子的核心,他利用楚妍的感情,把楚妍推到前面,当挡箭牌,而他自己在后面,把所有痕迹擦得干干净净。”
“如果法律真的能制裁他,上次就该定罪了,现在的法律太温和了,尽保护这种人渣。”
说完后,他直接从沙发上滑下来,直直的跪在叔叔面前,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闷声。
叔叔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看了很久。
此时书房里光线,被百叶窗切成一条条的,横在了两个人之间。
他想起赵永刚还很小的时候,在他家院子里骑小自行车,摔倒磕破了膝盖,硬是没哭一声。
从小到大这孩子,也没求过他什么事,而这还是第一次,为了一个女人,跪在他面前。
一个结过婚,有家庭,弟弟卷入了命案的女人。
他本该直接拍桌子,骂他糊涂,让他立刻跟她断绝来往。
但他并没有骂出来,因为他在赵永刚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在自己年轻时,也有过的东西。
最后他缓缓叹了口气:“唉,你先起来吧。”
但赵永刚并没有动。
叔叔又叹了口气道:“你回去吧,我知道了。”
闻言赵永刚抬起头,看着他。
叔叔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目光移到了,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此时赵永刚才站起来,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
书房门关上之后,叔叔独自坐了很久。
窗外那棵老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枝叶。
他想起赵永刚出生那天,他站在产房外面,隔着玻璃看到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心里有一块地方被揪了一下。
那时候他的心肠,已经硬得像石头了,但隔着玻璃,看到那个小家伙哭得满脸通红,他的眼眶居然湿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拿赵永刚当侄子对待,现在也不忍心拒绝他请求。
他又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叔叔的语气很随意,先问了问了,对方最近的工作怎么样,又闲聊了几句局里的事。
寒暄完了,他才把话题转到了马豪案上道。
“我接到了反应说,主要嫌疑人现在已经招了,但关键物证,却被人做了手脚,现在缺一个突破口,你让下面的人再上上心。”
电话那头闻言安静了一会,然后才艰难的说:“明白,我去安排。”
叔叔挂了电话之后,又才靠在椅背上,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那几句话的分量。
虽然不是正式批示,也没有书面指令,只是前辈,给后辈打了个电话,简单寒暄了几句。
但在这个系统里,很多事情,就是从这样几句话开始的。
有这几句话和没这几句话,办案的力度,手段的边界,以及限制,全都可以不一样。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自言自语地道:“这孩子越来越像他爸了。”
另一边,当天下午,刘律师原本按计划是要会见孟德的,但却被警方,给无理由拒绝了。
他在接待室,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还反复陈明法律规定,说律师有权会见当事人,办案机关,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之类的话。
但接待他的民警,也只是反复说,审讯正在进行中,暂时不方便安排会见。
态度虽然客气,但立场异常坚决,像一堵棉花墙,挡他面前,推不动也绕不过去。
当刘律师拿出手机说,要向上级机关投诉。
民警还是面不改色地说:“这是您的权利,但今天的会见,确实不能安排。”
刘律师意识到,这可能不是程序上的疏漏,而是有人在上面打了招呼。
他直接收起公文包,走出派出所,给沈瑶打了个电话。
“沈女士,情况有些异常,律师会见是法律明文规定的权利,但对方却强硬地拒绝了,明显不正常,您要做好心理准备,我明天再来。”
与此同时,陈队长被叫到了上级办公室。
上级把门关好,又简单传达了上面的意思,要动用特殊手段,让孟德开口交代尸体的位置。
陈队长闻言一阵头皮发麻,他自然是知道“特殊手段”什么意思。
他在刑侦支队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因为刑讯逼供,翻案的案例。
现在毕竟是法治社会,科技发达,审讯室里也有摄像头,事后嫌疑人身上有伤的,也是一验一个准。
刑讯逼供这种事,一旦被曝光,轻则丢帽子,重则坐牢。
他装起了糊涂说,自己不明白什么是特殊手段。
上级看着他,自然也知道他是装糊涂。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作响。
上级慢慢站起来走到了窗前,背对着他,虽然语气平缓,但说的话却字字见骨:“老陈,你是个聪明人。”
“这次的事情,是上面的人交代的,具体是谁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这个人能决定你我头上的帽子,事情办好了,你的位置还可以往上挪一下。”
“如果事情办砸了,那我也保不住你了,你自己琢磨琢磨。”
陈队长沉默了很久。
虽然他确定孟德有问题,但是如果用了某些手段,就算最后把孟德绳之以法,那正义也要被打上一个问号了。
但是现在上面开了口,要求他用特殊手段。
这显然不是程序正义,而是在法律的缝隙里,用暴力撬开真相。
他做了十几年刑侦,从没动过不该动的手,但是现在这个案子,已经把他的职业底线,逼到了墙角。
陈队长最后无奈道:“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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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晨的街道上雾气还没消散,赵永刚把车开得很慢,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味着,昨晚马莉靠在他胸口说的那句话。
“我后悔的不是选了他,是没早点认识你。”
那是赵永刚以前在无数个深夜里,才幻想过她说出类似的话。
但是当真正听到的时候,心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疼的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当时趴在自己身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把脸埋进自己脖子里,也没有再开口。
赵永刚也没有追问。
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更多语言了,从第一次她站在派出所门口,到被推倒在沙发上,又到她主动解开上衣扣子。
昨晚她闭着眼睛吻自己时,也不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像是两人的关系,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推着往前走。
赵永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帮忙”变成了“甘愿”,也不知道马莉,是什么时候从“忍受”变成了“主动”。
不管是什么时候,现在结局都一样了,因为他已经陷进去了。
而且他甘愿陷进去的,此时车窗外的天色渐亮,他把方向盘打了个弯,驶入了叔叔住的那个小区。
叔叔在书房接待了他。
书房很大,靠墙是一排红木书柜,在办公桌上还堆着几份文件,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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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过来,什么事?”叔叔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但眼神里却有一丝审视。
赵永刚把马豪案的来龙去脉详细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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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用特殊手段,让孟德开口交代尸体的位置。”
闻言叔叔沉默了。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砰”一声脆响。
然后他靠在沙发背上,直直的看着赵永刚,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一个长辈,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正在走一条他年轻时,也走过的弯路。
“你知不知道动用特殊手段意味着什么?办好了,只是一次违规操作,而办不好,就是滥用职权。”
“刑讯逼供,现在上面也正查得严,一旦被曝光,追责下来,轻则掉帽子,重则判刑。”
“这些后果,你到底想过没有?”
“想过。”
“想过你还来。”叔叔的声音骤然严厉,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以前觉得你挺懂事的,怎么现在,在一个女人身上就昏了头!为了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就把自己的前途,把我这张老脸都搭进去。”
“值得吗?!”
最后三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书房里,余音在房间里回荡。
赵永刚低着头,不敢抬头。
赵永刚忽然想起昨晚,马莉趴在自己胸口时,那个安静的样子。
她从来不求自己,从第一次来自己家到现在,她也从来没说过“求求你”。
她只是用她自己能付出的代价,来交换一个结果,一个她弟弟被杀,凶手被绳之以法的结果,而那个结果至今还没有等来。
赵永刚这时坚定的抬起头,看着叔叔,开了口。
“叔叔,从小到大,我都没求过您什么事,您说男孩子要硬气,不能动不动就求人,我听您的,之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但这次不一样,她是唯一让我心动的女人,大学时候我就喜欢她,她拒绝了我,选了别人,这些年我没再找她,我以为,我忘了。”
“但她第一次来找我,再次看到她时,我就知道,我没忘。”
“她为了弟弟到处求人,被拒绝,被敷衍,是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而她来找我,我就得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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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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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赵永刚还很小的时候,在他家院子里骑小自行车,摔倒磕破了膝盖,硬是没哭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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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该直接拍桌子,骂他糊涂,让他立刻跟她断绝来往。
但他并没有骂出来,因为他在赵永刚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在自己年轻时,也有过的东西。
最后他缓缓叹了口气:“唉,你先起来吧。”
但赵永刚并没有动。
叔叔又叹了口气道:“你回去吧,我知道了。”
闻言赵永刚抬起头,看着他。
叔叔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目光移到了,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此时赵永刚才站起来,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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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那棵老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枝叶。
他想起赵永刚出生那天,他站在产房外面,隔着玻璃看到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心里有一块地方被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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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闻言安静了一会,然后才艰难的说:“明白,我去安排。”
叔叔挂了电话之后,又才靠在椅背上,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那几句话的分量。
虽然不是正式批示,也没有书面指令,只是前辈,给后辈打了个电话,简单寒暄了几句。
但在这个系统里,很多事情,就是从这样几句话开始的。
有这几句话和没这几句话,办案的力度,手段的边界,以及限制,全都可以不一样。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自言自语地道:“这孩子越来越像他爸了。”
另一边,当天下午,刘律师原本按计划是要会见孟德的,但却被警方,给无理由拒绝了。
他在接待室,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还反复陈明法律规定,说律师有权会见当事人,办案机关,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之类的话。
但接待他的民警,也只是反复说,审讯正在进行中,暂时不方便安排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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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还是面不改色地说:“这是您的权利,但今天的会见,确实不能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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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队长闻言一阵头皮发麻,他自然是知道“特殊手段”什么意思。
他在刑侦支队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因为刑讯逼供,翻案的案例。
现在毕竟是法治社会,科技发达,审讯室里也有摄像头,事后嫌疑人身上有伤的,也是一验一个准。
刑讯逼供这种事,一旦被曝光,轻则丢帽子,重则坐牢。
他装起了糊涂说,自己不明白什么是特殊手段。
上级看着他,自然也知道他是装糊涂。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作响。
上级慢慢站起来走到了窗前,背对着他,虽然语气平缓,但说的话却字字见骨:“老陈,你是个聪明人。”
“这次的事情,是上面的人交代的,具体是谁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这个人能决定你我头上的帽子,事情办好了,你的位置还可以往上挪一下。”
“如果事情办砸了,那我也保不住你了,你自己琢磨琢磨。”
陈队长沉默了很久。
虽然他确定孟德有问题,但是如果用了某些手段,就算最后把孟德绳之以法,那正义也要被打上一个问号了。
但是现在上面开了口,要求他用特殊手段。
这显然不是程序正义,而是在法律的缝隙里,用暴力撬开真相。
他做了十几年刑侦,从没动过不该动的手,但是现在这个案子,已经把他的职业底线,逼到了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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