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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旧衣服不扔,就放那儿。

    “医生,是不是拿错报告了?”她不信,“她那个个头,顶多跟七岁的孩子差不多!十二岁怎么可能这么矮?”

    医生没接她的话,把影像登记单上的条码跟病床号一个个对过去,手指点在确认栏上。

    “编号、床号都对得上,没错。”他说,“身高和骨龄差这么多,说明她很长时间都没长开。原因得好好查。”

    夏敏翻开第二份影像报告,抽出一张X光片。

    “片子显示,她身上有十一处陈旧性骨折。”

    她说得很稳,只是语速慢了下来。

    “从肋骨到四肢都有,有几处是错着位长上的。而且这些骨折的骨痂,不在同一个阶段。”

    不在同一个阶段,就不是一回摔出来的。

    夏敏把每处骨折的位置和类型记进本子,合上,没再把那些片子拿出来。

    孙小北坐在角落,低着头,两只手攥成了拳。

    吴国庆看着记录本上贴着的那张黄色便签。

    上面写着:疑似走失。

    他捏住便签一角,一点一点揭下来,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听力检查的结果,更怪。”医生拿出一份脑干听觉诱发电位报告,眉头拧着,“耳膜、听小骨,还有客观听觉通路,都查了。”

    他看着叶辰。

    “没查出能解释她现在这个状况的器质性问题。从生理上说,她的耳朵是好的。”

    “可她对声音,就是几乎没反应。”

    没人说话。

    “临床上,高度怀疑是心因性失聪。”

    医生在报告末尾重重划了一道。

    “我保留进一步评估的意见。但有一点得说清楚:她接受专业心理干预之前,谁也不许说她是‘故意装听不见’。”

    何小满咬着嘴唇,看向叶辰。

    “叶队,既然她耳朵是好的,那能不能试着大声喊她?或者找点她熟悉的声音,把她叫回来?”

    “不行。”

    叶辰直接否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别再给她加压。”

    “她不回应,是在护着自己。不能当成不配合。”

    医生点头。

    “我这就跟护士站说,后面那些反复刺激的听力测试,全取消。”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出去,“病房改成固定的人陪护,少让生面孔进去。”

    叶辰转身朝门外看了一眼。

    几个在病房外探头探脑的派出所民警和队员,对上他的目光,悄没声地散了。

    他走到白板前。

    “医生,麻烦您把临床发现、还没排除的问题、已经确认的事实,分三栏写。”

    说着,他拿笔在白板上写下这几条。

    “一定要分清楚。免得后面接手的人翻病历,把医学上的推测当结论抄进去。”

    夏敏站起来,把桌上的资料收拢。

    “医学资料跟司法鉴定怎么衔接,我来管。”

    几份报告装进档案袋,贴上封条。

    “丑话说在前头:往后不管认定虐待还是伤害,都得有正规的法医检验报告撑着。光凭今天会议室里这几句话,定不了性。”

    会开完了。

    何小满放轻脚步,回到病房。

    女孩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食堂给的那个塑料饭盒。

    她把盒子摆到床沿最里面,紧贴着墙。

    摆好了,又扯过被角,把盒子盖得严严实实。

    何小满站在床尾看着。

    她没走过去。之前急着想问的那句“是谁不让你吃饭”,这回咽了回去。

    她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了病床斜对角。

    女孩一睁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然后坐下,一句话也没说。

    陪着就行。用不着这孩子先证明,她到底有多疼。

    走廊外,吴国庆正打电话,跟辖区派出所通报这个身份不明的未成年人。

    “对,失踪、走失、儿童救助,三样记录一起查。范围往大了放。”

    叶辰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

    “再加一条。”他冲着手机说,“每次检索的范围、时间点,都得留底。”

    “系统里比对不上,不代表全国没人在找她。”

    “更不代表这孩子没有家。这是两码事,不能混在一块儿。”

    孙小北站在一边,听着这话,眼神晃了一下。

    他想起了奶奶的案子。

    当初就是一张表格早早填上了“意外中风”,差点让真凶溜了。

    “叶队。”他低声说,“我最怕的就是,表格一填完,后面接手的人就照着上头那个答案去查。”

    叶辰转过头,看着这个刚进队的新人。

    “那就把你怕的,变成具体的活儿。”

    他指了指孙小北手里的记录本。

    “原始资料跟推测,分开放。现在解释不了的反应,单独列一张表。”

    “别让‘聋哑’两个字,把别的线索都盖住了。”

    入夜。

    市局指挥中心回了消息:第一轮全国失踪人口比对,没找到对得上的报案。

    病房的灯已经调到最暗。

    叶辰站在走廊里,隔着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女孩还是没躺下,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看了一会儿,叶辰回头叫住吴国庆。

    “老吴,换个方向。”

    走廊里静,他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一早,把哈城和周边这几年的家庭送养记录、异常辍学的线索,重新过一遍。”

    吴国庆一愣。

    “不报案的人,也可能就是亲手把孩子送出去的那个。”叶辰说。

    吴国庆脸一沉,在本子上记下了这条。

    叶辰拿起案情汇总表,在“失踪报案比对”那一栏里,写下“未发现对应报案”。

    没写“无人寻找”。

    他合上汇总表,没走。女孩身上那件旧棉袄还没换,上面的东西,今晚得按程序固定下来。

    病房里闷得很。

    一个护士拿着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过来。何小满抬手拦下,接过衣服,放轻脚步走到女孩跟前。

    她把新衣服在女孩眼前铺平,拎着衣角,前后翻给她看。然后指指女孩身上那件又脏又破的棉袄,摆摆手,再指指旁边那把空椅子。

    旧衣服不扔,就放那儿。

    女孩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后背紧紧贴着床头。

    叶辰从走廊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大号的透明物证袋。他走到桌前,把袋子撑开,平放在女孩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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