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孝陵卫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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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哭嚎的人群，赵福咬了咬牙，转身往赵府方向快步跑去。
王大杨的眼神从赵福背影上移开，眼中的恨意已经快要藏不住了，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绕了一条小巷，从茶楼后门溜了回去。
茶楼里空荡荡的，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算盘也不拨了，呆呆地看着门口。
“周叔。”王大杨喊了一声。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朝廷废了奴，这是在逼江南反...
可谁敢反呀...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喊王大杨，可声音还没出来，王大杨已往楼上跑去。
二楼上，那些喝茶的人已经跑光了，王大杨趴在后窗上，往赵家院子里面看。
跟外面的群情激动的氛围不同的是，赵家后院极其安静。
几个家丁正在老槐树下挖着坑，将那个赤溜溜的人往里抬。
王大杨趴在窗前，继续看着赵家后院，想看到他的母亲，可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后院里依旧安静，除了地上那片被翻起的新土。
就在他心中失落时，从前院突然走出几个人来，他们拖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小伙子被绑了起来，脸上全是血。
赵福手里还捏着一根鞭子，在后面抽着那个小伙子，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狗东西！守备府的人还没来，你就想跑了？”
那小伙子咬着牙，不开口。
赵福的鞭子抽得更狠了，“老子告诉你，赵家养了你十七年，你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
“守备府的人要是来了，你就说你是远房亲戚，不是家奴！听见没有？”
小伙子仍然咬死了牙，直至被吊在槐树上时，眼神还恶狠狠地盯着赵福。
王大杨贴在后窗上，死死握着拳头，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
他想冲过去，想喊一声“住手”！
可他知道，他冲出去，赵福的鞭子就会落在他身上！
在那些士绅眼里，自己这个跑堂的跟一条狗没什么区别。
直至到了午时，他已经看得眼睛发酸了，可想看到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掌柜又在楼下喊了，他又提起茶壶，开始在茶楼跑堂。
只是陆陆续续来的那些人，心思都没在喝茶上。
所有人，都在说废奴的事。
“刘家藏人了...”一个常客压低着声音，“我表弟在刘家做短工，说刘家后院绑着几个人，是他们家奴，逼着他们签合约...”
“刘家算什么，孙家那边才狠...我邻居的妹妹在孙家当丫鬟，说孙家今天把十几个家奴锁进了地窖，从外面锁的，里面连水都没给。”
常客们的声音压低着，可随着越来越多人的开口，他们的声音慢慢都大了起来。
“钱家更绝，把卖身契全烧了，家奴都赶了出去，一个没留。”
“那不是放人了吗？”有人轻声发了问。
然后茶楼里的气氛瞬间沉闷了起来。
片刻后，才有人冷哼一声开了口，“那哪里是放人，那是在逼别人死！”
“赶出去没给粮没给籍，那就是流民！流民怎么活？不出三天，他们就得饿死在外面！”
可茶楼里沉闷的气氛还没持续两刻钟，外面又炸了。
“孝陵卫回来了！”有人在外面大喊着，“正阳门外！六部衙门在迎接！”
“孝陵卫？他们不是去了京城吗...”有人张大了嘴巴，看向其他茶客。
可是堂内的人还没回答，外面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一千二百人去的，只回来十一个！”
堂内瞬间死寂，然后所有人都涌了出去！
王大杨还在发愣，就被掌柜的在背后推了一把，“去看看，这是大事！”
王大杨惊醒了过来，慌忙跟着人往外跑去。
——
正阳门外，人山人海。
王大杨挤不到前面，只能爬到路边一棵老榆树上。
从树上往下看，正阳门外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南京六部的官员来的不少，文官穿绯袍，武将穿甲胄，站在最前面，只是脸色不大好看。
守备太监韩赞周也在。
王大杨远远看过这个人，身材高大，脸上的表情阴恻恻的，可今天却红光满面，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马蹄声从城门外传了过来，由远及近，很慢，但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抬眼看去。
十一个人，骑着十一匹战马，从城门门洞慢慢走了进来。
人群瞬间死寂！
因为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麒麟袍！
侯爵！
在他身后十个人，竟然全部穿的是黑甲！
天子亲卫！
他们走的极慢，可马蹄声，却像是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王大杨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因为他猛然想起一个人。
城北的老李头，茶馆的常客，儿子在孝陵卫当兵，世袭的军户。
梅春梅大人当时去京城，点了他儿子的名，可他儿子没敢去，躺在家里装病。
后来老李头知道了，一个人坐在街口，从早到晚，谁跟他说话他都不理。
第二天早上，老李头自己死了。
死之前留了话，说断绝父子关系，把家里的房子留给以后战死人的亲属。
正在王大杨红着眼眶时，人群中猛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大喝声。
“庞保明！是庞保明！”有人大喊着，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保明封侯了？”
只是话音还未落下时，猛然一道老妇的声音响起，“我的儿呀...”
哭嚎声响起的一瞬，老妇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随着老妇的哭嚎声落下，无数抽泣的声音瞬间响起。
那十一名孝陵卫兵红着眼，下了马，对着人群深深行了一礼，这才慢慢走到韩赞周面前，行了个军礼。
“梅指挥使在后，令我等先行！”
“幸不辱命！大同之战，大胜！”
庞保命咬着牙，红着眼，吼了出来！
韩赞周看着面前的十一人，也红了眼眶，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场内瞬间死寂，连那些还在抽泣的声音都弱了下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江南第一人，对两个月前还是最底层的十一个士卒，行了一个大礼！
然后韩赞周直起腰，微微转头瞥了一眼脸色各异的六部官员，再次转头看向前方，嘶吼着出声。
“天子说了，这一仗，孝陵卫，没给江南丢脸！”
“南京守备府奉天子令，在孝陵卫原址，立碑一座，刻英烈姓名！也给太祖皇爷看看，给他守陵的人，也在守着大明！”
“凡战死者，子孙入忠学府，免试入军，从小旗做起！”
“凡战死者，家属每人每年领粮三石，布两匹，妻子老人朝廷供养，直至子孙成人！”
“凡战死者，其名入忠烈祠，受江南百姓香火！受大明百姓香火！”
庞保明站在那里，看着周围的南京百姓，看着他的好友亲戚，肩膀在抖。
他身后十一个人，没有一个低头的。
只是眼泪，从他们的眼眶落下。
百不存一！
广场上，无数人跪了下去。
无数人喊着‘万岁’！
无数人看着面前站着的十一人！
无数人开始抽泣。
王大杨只觉得心跳得厉害，眼泪莫名从眼睛中流了出来。
他慢慢地从树上爬了下来，撑着发软的腿往茶楼跑去。
那处告示牌上，有穿着宦官衣服的人，正在贴着新的告示。
告示上写，守备府设‘废奴登记点’，从今日起，在南京城十六个坊同时开始登记，二十四衙门监管。
王大杨看着贴告示的那两名小太监，脑中猛然冒出正阳门前那十一名孝陵卫的样子。
一个是要被放出来的家奴，一个是为国战死的英雄。
有人给了国家活路，所以国家会给所有人活路...
那有人想要国家死，国家还会让他们活吗？
‘万岁’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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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杨的眼神从赵福背影上移开，眼中的恨意已经快要藏不住了，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绕了一条小巷，从茶楼后门溜了回去。
茶楼里空荡荡的，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算盘也不拨了，呆呆地看着门口。
“周叔。”王大杨喊了一声。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朝廷废了奴，这是在逼江南反...
可谁敢反呀...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喊王大杨，可声音还没出来，王大杨已往楼上跑去。
二楼上，那些喝茶的人已经跑光了，王大杨趴在后窗上，往赵家院子里面看。
跟外面的群情激动的氛围不同的是，赵家后院极其安静。
几个家丁正在老槐树下挖着坑，将那个赤溜溜的人往里抬。
王大杨趴在窗前，继续看着赵家后院，想看到他的母亲，可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后院里依旧安静，除了地上那片被翻起的新土。
就在他心中失落时，从前院突然走出几个人来，他们拖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小伙子被绑了起来，脸上全是血。
赵福手里还捏着一根鞭子，在后面抽着那个小伙子，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狗东西！守备府的人还没来，你就想跑了？”
那小伙子咬着牙，不开口。
赵福的鞭子抽得更狠了，“老子告诉你，赵家养了你十七年，你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
“守备府的人要是来了，你就说你是远房亲戚，不是家奴！听见没有？”
小伙子仍然咬死了牙，直至被吊在槐树上时，眼神还恶狠狠地盯着赵福。
王大杨贴在后窗上，死死握着拳头，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
他想冲过去，想喊一声“住手”！
可他知道，他冲出去，赵福的鞭子就会落在他身上！
在那些士绅眼里，自己这个跑堂的跟一条狗没什么区别。
直至到了午时，他已经看得眼睛发酸了，可想看到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掌柜又在楼下喊了，他又提起茶壶，开始在茶楼跑堂。
只是陆陆续续来的那些人，心思都没在喝茶上。
所有人，都在说废奴的事。
“刘家藏人了...”一个常客压低着声音，“我表弟在刘家做短工，说刘家后院绑着几个人，是他们家奴，逼着他们签合约...”
“刘家算什么，孙家那边才狠...我邻居的妹妹在孙家当丫鬟，说孙家今天把十几个家奴锁进了地窖，从外面锁的，里面连水都没给。”
常客们的声音压低着，可随着越来越多人的开口，他们的声音慢慢都大了起来。
“钱家更绝，把卖身契全烧了，家奴都赶了出去，一个没留。”
“那不是放人了吗？”有人轻声发了问。
然后茶楼里的气氛瞬间沉闷了起来。
片刻后，才有人冷哼一声开了口，“那哪里是放人，那是在逼别人死！”
“赶出去没给粮没给籍，那就是流民！流民怎么活？不出三天，他们就得饿死在外面！”
可茶楼里沉闷的气氛还没持续两刻钟，外面又炸了。
“孝陵卫回来了！”有人在外面大喊着，“正阳门外！六部衙门在迎接！”
“孝陵卫？他们不是去了京城吗...”有人张大了嘴巴，看向其他茶客。
可是堂内的人还没回答，外面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一千二百人去的，只回来十一个！”
堂内瞬间死寂，然后所有人都涌了出去！
王大杨还在发愣，就被掌柜的在背后推了一把，“去看看，这是大事！”
王大杨惊醒了过来，慌忙跟着人往外跑去。
——
正阳门外，人山人海。
王大杨挤不到前面，只能爬到路边一棵老榆树上。
从树上往下看，正阳门外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南京六部的官员来的不少，文官穿绯袍，武将穿甲胄，站在最前面，只是脸色不大好看。
守备太监韩赞周也在。
王大杨远远看过这个人，身材高大，脸上的表情阴恻恻的，可今天却红光满面，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马蹄声从城门外传了过来，由远及近，很慢，但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抬眼看去。
十一个人，骑着十一匹战马，从城门门洞慢慢走了进来。
人群瞬间死寂！
因为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麒麟袍！
侯爵！
在他身后十个人，竟然全部穿的是黑甲！
天子亲卫！
他们走的极慢，可马蹄声，却像是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王大杨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因为他猛然想起一个人。
城北的老李头，茶馆的常客，儿子在孝陵卫当兵，世袭的军户。
梅春梅大人当时去京城，点了他儿子的名，可他儿子没敢去，躺在家里装病。
后来老李头知道了，一个人坐在街口，从早到晚，谁跟他说话他都不理。
第二天早上，老李头自己死了。
死之前留了话，说断绝父子关系，把家里的房子留给以后战死人的亲属。
正在王大杨红着眼眶时，人群中猛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大喝声。
“庞保明！是庞保明！”有人大喊着，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保明封侯了？”
只是话音还未落下时，猛然一道老妇的声音响起，“我的儿呀...”
哭嚎声响起的一瞬，老妇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随着老妇的哭嚎声落下，无数抽泣的声音瞬间响起。
那十一名孝陵卫兵红着眼，下了马，对着人群深深行了一礼，这才慢慢走到韩赞周面前，行了个军礼。
“梅指挥使在后，令我等先行！”
“幸不辱命！大同之战，大胜！”
庞保命咬着牙，红着眼，吼了出来！
韩赞周看着面前的十一人，也红了眼眶，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场内瞬间死寂，连那些还在抽泣的声音都弱了下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江南第一人，对两个月前还是最底层的十一个士卒，行了一个大礼！
然后韩赞周直起腰，微微转头瞥了一眼脸色各异的六部官员，再次转头看向前方，嘶吼着出声。
“天子说了，这一仗，孝陵卫，没给江南丢脸！”
“南京守备府奉天子令，在孝陵卫原址，立碑一座，刻英烈姓名！也给太祖皇爷看看，给他守陵的人，也在守着大明！”
“凡战死者，子孙入忠学府，免试入军，从小旗做起！”
“凡战死者，家属每人每年领粮三石，布两匹，妻子老人朝廷供养，直至子孙成人！”
“凡战死者，其名入忠烈祠，受江南百姓香火！受大明百姓香火！”
庞保明站在那里，看着周围的南京百姓，看着他的好友亲戚，肩膀在抖。
他身后十一个人，没有一个低头的。
只是眼泪，从他们的眼眶落下。
百不存一！
广场上，无数人跪了下去。
无数人喊着‘万岁’！
无数人看着面前站着的十一人！
无数人开始抽泣。
王大杨只觉得心跳得厉害，眼泪莫名从眼睛中流了出来。
他慢慢地从树上爬了下来，撑着发软的腿往茶楼跑去。
那处告示牌上，有穿着宦官衣服的人，正在贴着新的告示。
告示上写，守备府设‘废奴登记点’，从今日起，在南京城十六个坊同时开始登记，二十四衙门监管。
王大杨看着贴告示的那两名小太监，脑中猛然冒出正阳门前那十一名孝陵卫的样子。
一个是要被放出来的家奴，一个是为国战死的英雄。
有人给了国家活路，所以国家会给所有人活路...
那有人想要国家死，国家还会让他们活吗？
‘万岁’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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