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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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门’两字落下时，几十名勇卫营老卒下马冲了前去。
刘文炤看着那半扇门，手心死死攥着缰绳。
他知道，这扇门若拆了，江南的事，就得用刀说了。
可江南也知道这一点，在老卒们离门还有七八步时，随着‘吱呀’声的响起，那半扇门，竟然从里面被被打开了。
李定国心中嗤笑一声，策马踏入门洞。
果然如他所料一般，没有人敢把‘大不敬’这三个字扛在脑袋上。
可就在马蹄踏上门洞条石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一支冷箭从门洞深处的阴影里疾射而出，直扑李定国胸口，快的就只剩一道黑线。
李定国反应极快，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身，箭矢擦着他的左臂，割开衣服，带出一条血线。
翁之琪反应最快，就在箭矢擦过李定国胳膊的瞬间，他已催马抢出，右手一探，便捏住了尚在半空震颤的箭尾。
门外骑兵霎时间蜂拥上前，将李定国死死护在了中间，曹鼎蛟已率人冲了进去。
阴暗处，一名老卒第一箭没射中，正颤抖的去摸腰间的箭囊，只是还未摸出第二支箭，就被曹鼎蛟俯身探臂，一把扣住他后颈，狠狠将人提起砸在青石板上。
老卒被砸在门洞的条石上，挣扎着想要爬起，嘴里还在嘶喊着。
‘流寇！流寇也配穿侯服？也配进淮安？杀流寇！’
只是还未喊出几遍，他嘴角就溢出黑血，身子猛然抽搐了几下，脑袋一歪，不动了。
曹鼎蛟一愣，跳下马去，将老卒转过身子细细查看，片刻后才面色凝重的站了起来，快步回到李定国马前。
“身上没多余的东西，指腹老茧很厚，是个善射的老手，本地口音。”
李定国面色冰冷，微微皱着眉，示意其余人散开，继续策马，穿过门洞。
鲜血，从他的伤口处往下流淌，浸透衣袖，落在马鞍上，砸在青石板上。
那名千户早吓傻了。
直至李定国出了门洞，才转头看向身边的亲卫。
亲卫会意，转身冲出，再回来时，手里提着那名瘫软千户。
“侯...侯爷...小的不知道...小的真的不知道...小的只是奉命...”千户早瘫软了，被这一幕吓得全身都在抖，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代表着圣意的侯爷被射了一箭，往大了说，那就是‘谋害天子’，要深究起来，他身为守门主将，九族肯定是不保的。
可那名老卒哪来的，谁要杀侯爷，他是真不知道。
他做的，不过就是听从上头的意思，先开半扇门而已...
“这不重要。”
李定国声音平静，可落在千户耳中，却像是给他九族判了死刑，瞬间千户的裤裆就湿了一片，一股骚味从身下传来。
“本侯在你的门里流了血，你总得给本侯一个交代。”
千户抬起头，愣住了。
他说的是‘本侯’，不是‘圣意’，那就是在说，死自己一个就够了，牵扯不到九族？
“从现在起，北门由本侯接手。”李定国挥了挥手，身后的方茂功领了命，带着一队人快步而去，片刻便已控制北门，又分了一队去十字街口，封了四面。
“至于你...斩首示众，脑袋挂在北城门上！”
千户额头触地，浑身颤抖，重重叩地，“谢侯爷...”
‘谋害天子’的罪，到他这里停了。
——
千户的脑袋挂在城门上时，李定国的左臂伤口也被布条缠紧。
他攥紧缰绳，策马往长街深处走去。
千户必须得死，要不等朝堂上那些人开始参奏时，千户的九族都未必能保住了。
片刻后，李定国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去。
不知是衙门通知，还是里正阻拦，整条街上空无一人，静的像座死城。
沿街的商铺全都关着门，门板上贴着各种纸条，有的写着“盘账”，有的写着“东主有恙”，有的干脆只贴了一张白纸，上面用墨笔画了一个叉。
除了那些在门后，在窗后偷偷伸出来的眼神。
一行铁骑踏着长街，死寂前行。
街面上，除了马蹄声外，再无一丝声音。
按照朝廷规制，钦差入府，必先驻节知府衙门，再接漕运官吏迎拜，流程规矩分毫不能乱。
可今日，淮安府却用一座死寂的城，用一道伤口，用一个侯爷的血迎接了圣意。
这已经是在赤裸裸的表态了。
江南，不会配合北方！
刘文炤在李定国身侧落后半个马位，想了半天才轻声开口，“李殿下，刚才...不对劲。”
“是不对劲...我受伤时就明白了。”李定国叹了一声。
“那支箭是冲着我心口护心镜来的...他不是奔着要命来的...”
“那他？”曹鼎蛟在另一侧也皱起了眉。
“或许是颗棋子，作用只是让江南的人知道，咱们杀人了...”话音落下，三人互相看了看，同时嗤笑了一声。
他们不止一次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这种事情，动摇不了分毫他们的决心。
翁之琪在前带着路，街巷拐角处，一堆堆蜷着身子的流民随处可见。
他们抬起头，看着路过的骑兵，眼神枯槁，混杂着饥饿与惶恐。
但比这些流民更刺眼的，是沿街墙壁上新贴的告示。
坊口墙面、巷口石柱、临街屋墙，但凡空白处几乎都贴了。
纸张崭新，墨迹鲜亮，显然是刚贴上去不久。
翁之琪纵马前去，看了一眼告示的内容，脸色便青了。
‘靖远侯李定国，流寇出身，假冒皇命，入淮安抢粮。淮安父老，勿为其所惑...淮安士民公启！’
“侯爷...”翁之琪咬着牙，撕下两张，恭恭敬敬的递上前来，“字迹完全一致，是刻板印刷...一夜之间满城贴遍，没有上百人分头行动，断然不可能做到。”
队里几名勇卫营将士看过告示内容，按耐不住怒火，催马便要上前去撕，却被李定国轻声拦了下来。
“留着...让所有人看。“李定国看着头两行字，笑了一声，然后看向翁之琪，“认得这版是谁刻的吗？”
翁之琪毕竟久在淮安，又考了三次科举，坐在马上比了半刻钟，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回侯爷，这是‘文茂斋’的版，淮安最大的刻书坊，东家是潘家的人。”
“潘氏是淮安四大科举世家之一，家里出过三个进士。”翁之琪生怕李定国听不懂，又补了一句，“他家先祖与吴承恩交好，以治牙神术闻名。”
李定国愣住了。
因为吴承恩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写猴子的嘛...
片刻之后，他将手中的告示递给翁之琪，又示意身边的亲卫摸出一锭黄金递了过去。
“找人帮忙，让他们再印再贴...将整个淮安都贴满。”
这些轮到其余人愣住了。
“新政之下，流寇亦可封侯...这些人，他们不心动吗？”
“再说了，抢粮？”
“那些百姓们有粮吗？”
“你们说，百姓们看到后，向着我，还是向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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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炤看着那半扇门，手心死死攥着缰绳。
他知道，这扇门若拆了，江南的事，就得用刀说了。
可江南也知道这一点，在老卒们离门还有七八步时，随着‘吱呀’声的响起，那半扇门，竟然从里面被被打开了。
李定国心中嗤笑一声，策马踏入门洞。
果然如他所料一般，没有人敢把‘大不敬’这三个字扛在脑袋上。
可就在马蹄踏上门洞条石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一支冷箭从门洞深处的阴影里疾射而出，直扑李定国胸口，快的就只剩一道黑线。
李定国反应极快，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身，箭矢擦着他的左臂，割开衣服，带出一条血线。
翁之琪反应最快，就在箭矢擦过李定国胳膊的瞬间，他已催马抢出，右手一探，便捏住了尚在半空震颤的箭尾。
门外骑兵霎时间蜂拥上前，将李定国死死护在了中间，曹鼎蛟已率人冲了进去。
阴暗处，一名老卒第一箭没射中，正颤抖的去摸腰间的箭囊，只是还未摸出第二支箭，就被曹鼎蛟俯身探臂，一把扣住他后颈，狠狠将人提起砸在青石板上。
老卒被砸在门洞的条石上，挣扎着想要爬起，嘴里还在嘶喊着。
‘流寇！流寇也配穿侯服？也配进淮安？杀流寇！’
只是还未喊出几遍，他嘴角就溢出黑血，身子猛然抽搐了几下，脑袋一歪，不动了。
曹鼎蛟一愣，跳下马去，将老卒转过身子细细查看，片刻后才面色凝重的站了起来，快步回到李定国马前。
“身上没多余的东西，指腹老茧很厚，是个善射的老手，本地口音。”
李定国面色冰冷，微微皱着眉，示意其余人散开，继续策马，穿过门洞。
鲜血，从他的伤口处往下流淌，浸透衣袖，落在马鞍上，砸在青石板上。
那名千户早吓傻了。
直至李定国出了门洞，才转头看向身边的亲卫。
亲卫会意，转身冲出，再回来时，手里提着那名瘫软千户。
“侯...侯爷...小的不知道...小的真的不知道...小的只是奉命...”千户早瘫软了，被这一幕吓得全身都在抖，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代表着圣意的侯爷被射了一箭，往大了说，那就是‘谋害天子’，要深究起来，他身为守门主将，九族肯定是不保的。
可那名老卒哪来的，谁要杀侯爷，他是真不知道。
他做的，不过就是听从上头的意思，先开半扇门而已...
“这不重要。”
李定国声音平静，可落在千户耳中，却像是给他九族判了死刑，瞬间千户的裤裆就湿了一片，一股骚味从身下传来。
“本侯在你的门里流了血，你总得给本侯一个交代。”
千户抬起头，愣住了。
他说的是‘本侯’，不是‘圣意’，那就是在说，死自己一个就够了，牵扯不到九族？
“从现在起，北门由本侯接手。”李定国挥了挥手，身后的方茂功领了命，带着一队人快步而去，片刻便已控制北门，又分了一队去十字街口，封了四面。
“至于你...斩首示众，脑袋挂在北城门上！”
千户额头触地，浑身颤抖，重重叩地，“谢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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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户的脑袋挂在城门上时，李定国的左臂伤口也被布条缠紧。
他攥紧缰绳，策马往长街深处走去。
千户必须得死，要不等朝堂上那些人开始参奏时，千户的九族都未必能保住了。
片刻后，李定国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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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面上，除了马蹄声外，再无一丝声音。
按照朝廷规制，钦差入府，必先驻节知府衙门，再接漕运官吏迎拜，流程规矩分毫不能乱。
可今日，淮安府却用一座死寂的城，用一道伤口，用一个侯爷的血迎接了圣意。
这已经是在赤裸裸的表态了。
江南，不会配合北方！
刘文炤在李定国身侧落后半个马位，想了半天才轻声开口，“李殿下，刚才...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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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箭是冲着我心口护心镜来的...他不是奔着要命来的...”
“那他？”曹鼎蛟在另一侧也皱起了眉。
“或许是颗棋子，作用只是让江南的人知道，咱们杀人了...”话音落下，三人互相看了看，同时嗤笑了一声。
他们不止一次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这种事情，动摇不了分毫他们的决心。
翁之琪在前带着路，街巷拐角处，一堆堆蜷着身子的流民随处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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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口墙面、巷口石柱、临街屋墙，但凡空白处几乎都贴了。
纸张崭新，墨迹鲜亮，显然是刚贴上去不久。
翁之琪纵马前去，看了一眼告示的内容，脸色便青了。
‘靖远侯李定国，流寇出身，假冒皇命，入淮安抢粮。淮安父老，勿为其所惑...淮安士民公启！’
“侯爷...”翁之琪咬着牙，撕下两张，恭恭敬敬的递上前来，“字迹完全一致，是刻板印刷...一夜之间满城贴遍，没有上百人分头行动，断然不可能做到。”
队里几名勇卫营将士看过告示内容，按耐不住怒火，催马便要上前去撕，却被李定国轻声拦了下来。
“留着...让所有人看。“李定国看着头两行字，笑了一声，然后看向翁之琪，“认得这版是谁刻的吗？”
翁之琪毕竟久在淮安，又考了三次科举，坐在马上比了半刻钟，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回侯爷，这是‘文茂斋’的版，淮安最大的刻书坊，东家是潘家的人。”
“潘氏是淮安四大科举世家之一，家里出过三个进士。”翁之琪生怕李定国听不懂，又补了一句，“他家先祖与吴承恩交好，以治牙神术闻名。”
李定国愣住了。
因为吴承恩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写猴子的嘛...
片刻之后，他将手中的告示递给翁之琪，又示意身边的亲卫摸出一锭黄金递了过去。
“找人帮忙，让他们再印再贴...将整个淮安都贴满。”
这些轮到其余人愣住了。
“新政之下，流寇亦可封侯...这些人，他们不心动吗？”
“再说了，抢粮？”
“那些百姓们有粮吗？”
“你们说，百姓们看到后，向着我，还是向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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