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该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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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遵化。
正午，阳光正好。
两门红夷大炮同时轰鸣，巨大的声响震的瓮城城楼上的瓦片簌簌作响。
这两门红夷大炮是万历年间从澳门买来的葡造舰炮，孙阁老督师辽东时，从舰炮上拆下来装上了炮架，搬上了遵化城头。
崇祯二年己巳之变，遵化失陷，它们落入建奴之手...
崇祯三年，孙承宗收复遵化，又把它们夺了回来。
往后十年，它们便一直守在西门瓮城上，震慑着所有来犯之敌。
炮声轰鸣，两枚实心铅弹在空中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直直砸进山体喇叭口处，正在列队的科尔沁骑兵阵中。
被炮弹中的骑兵连人带马碎成了一团血雾，周围的战马受惊立起，肆意踩踏着周围的士卒。
这就是遵化城外地形，喇叭口。
建奴从西北的群山而来，只能通过这条被山体挤压出的狭长通道...
而这两门红夷大炮的炮口，正对着喇叭口最窄的地方。
看着远处建奴人仰马翻，王廷臣嘴角慢慢咧开，又轻轻合上。
“李大炮，要是对方红夷火炮支起来了，能点名不？”
作为一个只玩过大将军的人，此刻看到红夷大炮的火力，简直就像是男人看到一个超级笔直的木棍！
一个炮兵快步跑了过来，皱眉对着射界看了半天，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将军，西门外，能架炮的点，就那么几个，早练了无数遍了...”李大炮皱着眉，“运气好的话，能点四组...运气差的话，咱们点完两组就该被对方点了...”
“这葡造前装滑膛炮，移动困难，射速又慢...不过好在准度高...”
“能点几组点几组...”王廷臣目光落在了远处的谷道口，“建奴刚刚出谷，要进攻的话还得一个半时辰，先练手感吧...”
“除非不得已，别给红夷大炮喂霰弹...那玩意，喂一次就废了...”
“留几组铅弹等着点对方红夷大炮的名，剩下的，全给老子打出去...挑值钱的打！”
一炷香后，听着两门红夷大炮又开始轰鸣，王廷臣的眼神慢慢冷了下去。
喜峰口的弟兄们，该报仇了。
——
同一时刻，陕州（今灵宝）。
通往京城的泥泞官道上，积雪已经开始化了，偶有流民正在往陕西赶...
去年河南大灾，百姓们饿死的极多，此刻孙传庭在陕西招新军、分田的消息刚传了过来，不少百姓心里都在做着抉择...
死守故土，还是找条活路？
官道上，一支百人队伍正在往京城方向快速行进。
孙守法走在队伍最前头，背上的两根铁鞭随着步子晃荡。
在他身后，是十几个老兄弟，再往后是一队骑马的陕兵，看押着一辆骡车。
骡车里，李过靠在车帮上，被太阳晒的直发困。
他见到孙传庭时，孙传庭正在忙组建新军的事，压根没怎么搭理他...
让军医帮他刮了腐肉，又上了药后，只说陛下想见他，让他自己认真想一想...
李过想着大半天，也想不明白陛下为何要见一个匪首，幸而孙传庭说，若是他进了京，两个月之内不打他义父李自成...
他又想了大半天，最终还是点了头。
孙传庭的话，他信，全陕西没有人不信！
“义父，那个人好高！”李来亨趴在车帮上，虎头虎脑的往外看。
“嗯...”
“他为什么不骑马，非要走路...”
李过不说话了，他实在太困了....
前方，孙守法正在跟一个推着独轮车的汉子搭话。
“兄弟，去哪？”
“找活路...”那汉子约莫二十出头，棉袄的破口里露出芦苇絮，独轮车上绑着几件家当，一个包袱，半袋糙米。
看到孙守法铁塔似的身高和背后的铁鞭，汉子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有条活路...”孙守法呲着大牙笑着开口，“敢砍人不？”
“砍人？”汉子的脖子缩的更紧了。
“参军，砍人！”孙守法从兜里摸出一锭银子，在汉子面前晃了晃，“我去京城参军砍建奴，杀一个建奴十两银子，杀三个就能分田子孙免税，皇帝说的！”
“十两？”汉子盯着银锭，瞪大了眼睛。
“敢不敢去？”孙守法依旧怂恿着，“要是你能拉来青壮，一个人我给你两钱银子...拉五个便是伍长，拉百个你便是百户...小曹将军是我兄弟...”
汉子哪里懂什么小曹将军大曹将军的，只是听着十两银子、分田免税、伍长百户什么的，心里的热血都开始上涌了...
汉子回头看了一眼来时路，那条土路的尽头，是一个连炊烟都看不见的村子。
“走，我陪你去...”汉子转过头，狠了狠心，掀倒独轮车，将那包袱和糙米背在身后。
怎么活不是活呢，死在哪不是死呢！
看着孙守法又拉来青壮，武大定落慢了两步，掏出纸笔，走到汉子身边。
“姓名、籍贯...”
骡车上的李来亨看的眼睛都直了。
“义父，他又拉了一个...两天拉四十多个了...他比你还能当匪首！”
李过半睁了下眼，转过身又去睡了。
这家伙，看着魁梧，心思却细的很，每日行百里...
这哪里是在赶路，分明是在练军呀！
能保持这个势头行进的，只要稍加训练，那就是精锐！
队伍最后头，是汪汝谦和孙世杰的商队。
七八辆马车，三四百护卫。
他们此行要去临清，从临清走运河将新政献粮送到北京。
本是计划今天出发，但汪汝谦却觉得赶早不赶晚，便跟着孙守法一行人一起出发了。
可这会，汪汝谦的眉头却皱的跟个坟包似得！
一刻钟前的密信，运河停了！
他花了大半个月筹集的二十万石粮，全卡在了临清！
“汪公，咋办？”孙世杰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坟包。
“我想一想。”汪汝谦挥了挥手。
运河停了，不是头一遭...可这次不一样。
孙茂霖断了天子的粮！
这件事不该他管，他也管不了，但他总的把粮运进京城去。
这是他在奉天殿上，亲口答应天子的！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许久之后，汪汝谦心中拿定主意，咬着牙，跳下马车，招呼着孙世杰往前赶去。
不大会，两人已看到那个铁塔一样的汉子。
只是汪汝谦还没开口，孙守法就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汪老板，又承蒙你照顾了...”
这两日，孙守法一行人的伙食全是汪汝谦包的；不光他们，就连拉来的青壮年，都跟着吃了两天...
“孙将军，在下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汪汝谦拱着手，“运河断了...”
“说吧，啥事，我老孙也不能白吃你两天饭...”孙守法摆了摆手，“叫我老孙就行，我就一白身...”
汪汝谦也顾不得其他了，慌忙开口。
“运河断了...我答应天子的粮赶不上了...”
“现在，我得先去襄阳，走南阳、洛阳，再过卫辉、大名、河间，从南边走陆路绕进京城...”汪汝谦苦笑着，“这一绕，就得多两个月...”
孙守法皱着眉，他明白了汪汝谦是什么意思。
自己和小曹将军关系好，这些人都知道...
小曹将军是天子近臣，这些人也知道...
果然，汪汝谦的下一句话就跟着来了。
“老孙，能不能在小曹将军面前提一嘴；就说因为漕运的事，徽商汪汝谦，正从襄阳调粮，可能会慢一些，但绝对到...”
“哎...你这让我...”孙守法简直想扇自己嘴巴子，这两天吃了人家多少！
自己千里迢迢去找小曹将军，一开口，就给商人求情？
只怕小曹将军会拉着自己比划一场吧！
“我知道您在收拢流民，这是为朝廷着想，我汪汝谦虽为一介商人，但亦有报国之心...”汪汝谦继续加压着筹码。
“这一路上，无论你拉多少流民，只要能进新军，期间一切费用，我汪汝谦担了...就当是为朝廷分忧了...”
“哎！”孙守法叹了半天气，终于是拱了拱手，“这话，我会带到；小曹将军给不给陛下说，那我就管不着了...”
“谢老孙！”汪汝谦恭敬的拱手，又示意孙世杰担了这一路上所有人的花销，这才朝后招了招手。
瞬间上百护卫骑马而来，带着汪汝谦往前快马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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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门红夷大炮是万历年间从澳门买来的葡造舰炮，孙阁老督师辽东时，从舰炮上拆下来装上了炮架，搬上了遵化城头。
崇祯二年己巳之变，遵化失陷，它们落入建奴之手...
崇祯三年，孙承宗收复遵化，又把它们夺了回来。
往后十年，它们便一直守在西门瓮城上，震慑着所有来犯之敌。
炮声轰鸣，两枚实心铅弹在空中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直直砸进山体喇叭口处，正在列队的科尔沁骑兵阵中。
被炮弹中的骑兵连人带马碎成了一团血雾，周围的战马受惊立起，肆意踩踏着周围的士卒。
这就是遵化城外地形，喇叭口。
建奴从西北的群山而来，只能通过这条被山体挤压出的狭长通道...
而这两门红夷大炮的炮口，正对着喇叭口最窄的地方。
看着远处建奴人仰马翻，王廷臣嘴角慢慢咧开，又轻轻合上。
“李大炮，要是对方红夷火炮支起来了，能点名不？”
作为一个只玩过大将军的人，此刻看到红夷大炮的火力，简直就像是男人看到一个超级笔直的木棍！
一个炮兵快步跑了过来，皱眉对着射界看了半天，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将军，西门外，能架炮的点，就那么几个，早练了无数遍了...”李大炮皱着眉，“运气好的话，能点四组...运气差的话，咱们点完两组就该被对方点了...”
“这葡造前装滑膛炮，移动困难，射速又慢...不过好在准度高...”
“能点几组点几组...”王廷臣目光落在了远处的谷道口，“建奴刚刚出谷，要进攻的话还得一个半时辰，先练手感吧...”
“除非不得已，别给红夷大炮喂霰弹...那玩意，喂一次就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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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听着两门红夷大炮又开始轰鸣，王廷臣的眼神慢慢冷了下去。
喜峰口的弟兄们，该报仇了。
——
同一时刻，陕州（今灵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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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车里，李过靠在车帮上，被太阳晒的直发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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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了大半天，最终还是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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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为什么不骑马，非要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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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孙守法正在跟一个推着独轮车的汉子搭话。
“兄弟，去哪？”
“找活路...”那汉子约莫二十出头，棉袄的破口里露出芦苇絮，独轮车上绑着几件家当，一个包袱，半袋糙米。
看到孙守法铁塔似的身高和背后的铁鞭，汉子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有条活路...”孙守法呲着大牙笑着开口，“敢砍人不？”
“砍人？”汉子的脖子缩的更紧了。
“参军，砍人！”孙守法从兜里摸出一锭银子，在汉子面前晃了晃，“我去京城参军砍建奴，杀一个建奴十两银子，杀三个就能分田子孙免税，皇帝说的！”
“十两？”汉子盯着银锭，瞪大了眼睛。
“敢不敢去？”孙守法依旧怂恿着，“要是你能拉来青壮，一个人我给你两钱银子...拉五个便是伍长，拉百个你便是百户...小曹将军是我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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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陪你去...”汉子转过头，狠了狠心，掀倒独轮车，将那包袱和糙米背在身后。
怎么活不是活呢，死在哪不是死呢！
看着孙守法又拉来青壮，武大定落慢了两步，掏出纸笔，走到汉子身边。
“姓名、籍贯...”
骡车上的李来亨看的眼睛都直了。
“义父，他又拉了一个...两天拉四十多个了...他比你还能当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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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看着魁梧，心思却细的很，每日行百里...
这哪里是在赶路，分明是在练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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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最后头，是汪汝谦和孙世杰的商队。
七八辆马车，三四百护卫。
他们此行要去临清，从临清走运河将新政献粮送到北京。
本是计划今天出发，但汪汝谦却觉得赶早不赶晚，便跟着孙守法一行人一起出发了。
可这会，汪汝谦的眉头却皱的跟个坟包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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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公，咋办？”孙世杰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坟包。
“我想一想。”汪汝谦挥了挥手。
运河停了，不是头一遭...可这次不一样。
孙茂霖断了天子的粮！
这件事不该他管，他也管不了，但他总的把粮运进京城去。
这是他在奉天殿上，亲口答应天子的！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许久之后，汪汝谦心中拿定主意，咬着牙，跳下马车，招呼着孙世杰往前赶去。
不大会，两人已看到那个铁塔一样的汉子。
只是汪汝谦还没开口，孙守法就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汪老板，又承蒙你照顾了...”
这两日，孙守法一行人的伙食全是汪汝谦包的；不光他们，就连拉来的青壮年，都跟着吃了两天...
“孙将军，在下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汪汝谦拱着手，“运河断了...”
“说吧，啥事，我老孙也不能白吃你两天饭...”孙守法摆了摆手，“叫我老孙就行，我就一白身...”
汪汝谦也顾不得其他了，慌忙开口。
“运河断了...我答应天子的粮赶不上了...”
“现在，我得先去襄阳，走南阳、洛阳，再过卫辉、大名、河间，从南边走陆路绕进京城...”汪汝谦苦笑着，“这一绕，就得多两个月...”
孙守法皱着眉，他明白了汪汝谦是什么意思。
自己和小曹将军关系好，这些人都知道...
小曹将军是天子近臣，这些人也知道...
果然，汪汝谦的下一句话就跟着来了。
“老孙，能不能在小曹将军面前提一嘴；就说因为漕运的事，徽商汪汝谦，正从襄阳调粮，可能会慢一些，但绝对到...”
“哎...你这让我...”孙守法简直想扇自己嘴巴子，这两天吃了人家多少！
自己千里迢迢去找小曹将军，一开口，就给商人求情？
只怕小曹将军会拉着自己比划一场吧！
“我知道您在收拢流民，这是为朝廷着想，我汪汝谦虽为一介商人，但亦有报国之心...”汪汝谦继续加压着筹码。
“这一路上，无论你拉多少流民，只要能进新军，期间一切费用，我汪汝谦担了...就当是为朝廷分忧了...”
“哎！”孙守法叹了半天气，终于是拱了拱手，“这话，我会带到；小曹将军给不给陛下说，那我就管不着了...”
“谢老孙！”汪汝谦恭敬的拱手，又示意孙世杰担了这一路上所有人的花销，这才朝后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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