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孙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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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卯时。
临潼一个破败的村落里，一个黑塔般的汉子坐在台阶上，看着头顶的明月，听着家里婆娘的唠叨声，神色有些黯然。
他叫孙守法，本是曹文诏麾下游击，当时军中戏称小曹将军是第一游击，他是第二游击...
可是后来，曹将军战死在湫头塬...
朝廷连抚恤银都没给！
同乡拉着他说，这样的朝廷，卖命，值得吗？
于是他带着同为游击的武大定，还有几十个出生入死的兄弟回了家...
可是，这几天的消息，让他已经凉下来的血又热了起来。
曹将军被追谥了，还被追封了忠果侯！
小曹将军在墙子岭活捉了清军副帅，杜度，更是成为了天子的第一近臣！
朝廷在发饷、在分皇田、在平反冤案...
孙守法看着明月，喃喃自语着，“曹将军，若是您还在，您想让我怎么做？”
“你能歘，一天天外一点怂劲光向老娘身上使，咋不拿外劲出去挣银子去，屋里都穷成啥咧？”
婆娘的声音又从屋内传了出来，絮絮叨叨着。
直至天色将亮，孙守法才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攥着拳头，慢慢走回了屋子。
婆娘还在那嘟嘟囔囔，猛一抬头，就被自己丈夫那坚定的目光吓了一跳，慌忙摆手往后缩去。
“不整了不整了，昨个折腾了大半晚...不就是唠叨了你两句么，不至于要我命吧？”
孙守法一愣，瞥向婆娘手护住的地方，知道了婆娘会错了意，赶忙红着脸，摆着手，“大清早的胡说啥里，我出去给你挣银子去！”
说罢，便走到房间角落，从那个破箱子里扯出他的老伙计。
铁鞭！
两根，每根三十斤。
“你去干啥？”婆娘看着孙守法掏出铁鞭，心里那还不知道丈夫想去干嘛，赶忙轻声劝阻着。
“要不咱还是不去了吧，孙大人是在招人，但...你不是说，造反的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吗？”
“不去找他，我去找小曹将军！”孙守法将铁鞭装进布囊，背在身后，张开胳膊想要抱婆娘，婆娘却别过脸去，不看他。
“我救过小曹将军的哥哥、曹鼎蛟的命，武大定和十几个老伙计前几天还在念叨呢...你把家里那几只老母鸡顾好，别舍不得吃鸡蛋...”孙守法轻叹一声，转身往屋外走去。
“他在京城，远的很...”婆娘噘着嘴，眼泪突兀的掉了下来。
“我跟孙传庭有一面之缘，我去找他借马！”
——
同一时刻，临潼，秦军大营中。
天色已亮，但帐内却依旧有些昏暗。
灯火中，孙传庭坐在主位上，左手边坐的是宗人府理事，万玮。
万玮满脸倦色，打着哈欠，小口的抿着浓茶。
他是陛下钦点的宗室入军总负责，一大把年纪了，从京城折腾到潼关，差点把老命给要了。
潼关已到了一千余名宗室子弟，他们将在今日入军！
“孙督师，截止午时，会有一千二百名宗室赶到这里。”万玮抿着浓茶，声音有些沙哑，“亲王、郡王家来的，不足半成...”
孙传庭轻轻点着头，看向了帐内另外两人。
穿着半旧蟒袍的永寿王，朱存梧，他是陕西境内第一个响应的人。
不但派了自家的嫡长子朱辅松，还捐了三千两银子作为教谕官的安家费。
另外一个，是瑞王朱常浩。
如果说朱辅灿是汉中的土皇帝，那瑞王朱常浩就是汉中的天！
他就藩汉中多年，一直沉迷佛法，直到朱辅灿事发，他才慌忙从佛堂跑了出来，捐了三千亩地分给流民...
这次宗室入军，他本不想来，但是看着朱辅灿的下场，最终还是在佛祖面前许了愿，咬着牙赶了过来...
没法子，他贪的比朱辅灿多太多了，陛下要是真想要他的命，佛祖也留不住。
“秦世子呢?”孙传庭抬了抬眼。
万玮却轻轻摇了摇头，“秦世子那边，不太妙。”
在陕西，有三股最大的藩王势力：西安的秦世子朱存机、咸阳的永寿王朱存梧、汉中的瑞王朱常浩！
与其余两人不同的是，永寿王朱存梧常常接济流民，与民和善，在咸阳西安一带颇具声望。
“秦世子殿下不赞同新政...他说宗室参军，是违背祖制；说子弟教谕，是辱没门楣...这几日对陛下新政颇有微词...”
朱存梧嗤笑着开口，“他家里的商铺开满了整个西安，也没见他说过一句不许经商的祖制！”
不等朱存梧说完，万玮赶紧岔开了话题，“今日不说这事...先说教谕官。”
秦王是天下第一等的宗室，若是动他，天下震动，其余宗室必然联手反抗...
所以只要秦王、秦世子不明面上阻挠宗室参军，让他发两句牢骚也无伤大雅。
“教谕官要会什么，我们都知道，识字、算账、骑马、射箭、宣讲...”
万玮抿了口浓茶，看着几人，“可是这些穷宗里，能完全达到的人，不多...”
“识字、算账、宣讲都不怕。”朱存梧正了正神色，“我从咸阳调一批账房先生和说书先生过来，两个月就差不多教会了...”
“至于起码射箭，只能孙督师自己想办法了...”
“谢过永寿王了。”孙传庭站起身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我练新军也至少需要三个月。”
“从明日起，他们便和新军同吃同住同训练...其余知识，晚上单独再练！”
“三个月后，能用者自留，不堪大用者，发还原地！”
片刻后，万玮点了点头，苦笑着，“如此也好，就是这样有些太累了...”
...
孙传庭和万玮商议着，永寿王朱存梧不时的补充两句。
至于瑞王朱常浩，则是一直闭着眼默念佛经，请求佛祖保佑。
直到了午时，有亲卫才走入帐内，向着孙传庭抱拳，“禀告督师，外面有人求见，自称叫孙守法，与督师有旧，前来借马！”
“孙守法？”孙传庭念叨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出现了那个黑塔般的壮汉，“借马？”
崇祯初年，因党政之争他告病归乡，曹文诏正好来关内剿匪，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曹文诏身后带了两个人。
一个是曹变蛟，另一个则是一个黑塔般的壮汉，孙守法。
“借马做何事？”
“带了十几个人，说是要去京城找小曹将军！”
“去京城?”孙传庭的眼神亮了起来。
自己正打算让亲卫带着李过、李来亨去京城，这一路上，不正好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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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后来，曹将军战死在湫头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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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乡拉着他说，这样的朝廷，卖命，值得吗？
于是他带着同为游击的武大定，还有几十个出生入死的兄弟回了家...
可是，这几天的消息，让他已经凉下来的血又热了起来。
曹将军被追谥了，还被追封了忠果侯！
小曹将军在墙子岭活捉了清军副帅，杜度，更是成为了天子的第一近臣！
朝廷在发饷、在分皇田、在平反冤案...
孙守法看着明月，喃喃自语着，“曹将军，若是您还在，您想让我怎么做？”
“你能歘，一天天外一点怂劲光向老娘身上使，咋不拿外劲出去挣银子去，屋里都穷成啥咧？”
婆娘的声音又从屋内传了出来，絮絮叨叨着。
直至天色将亮，孙守法才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攥着拳头，慢慢走回了屋子。
婆娘还在那嘟嘟囔囔，猛一抬头，就被自己丈夫那坚定的目光吓了一跳，慌忙摆手往后缩去。
“不整了不整了，昨个折腾了大半晚...不就是唠叨了你两句么，不至于要我命吧？”
孙守法一愣，瞥向婆娘手护住的地方，知道了婆娘会错了意，赶忙红着脸，摆着手，“大清早的胡说啥里，我出去给你挣银子去！”
说罢，便走到房间角落，从那个破箱子里扯出他的老伙计。
铁鞭！
两根，每根三十斤。
“你去干啥？”婆娘看着孙守法掏出铁鞭，心里那还不知道丈夫想去干嘛，赶忙轻声劝阻着。
“要不咱还是不去了吧，孙大人是在招人，但...你不是说，造反的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吗？”
“不去找他，我去找小曹将军！”孙守法将铁鞭装进布囊，背在身后，张开胳膊想要抱婆娘，婆娘却别过脸去，不看他。
“我救过小曹将军的哥哥、曹鼎蛟的命，武大定和十几个老伙计前几天还在念叨呢...你把家里那几只老母鸡顾好，别舍不得吃鸡蛋...”孙守法轻叹一声，转身往屋外走去。
“他在京城，远的很...”婆娘噘着嘴，眼泪突兀的掉了下来。
“我跟孙传庭有一面之缘，我去找他借马！”
——
同一时刻，临潼，秦军大营中。
天色已亮，但帐内却依旧有些昏暗。
灯火中，孙传庭坐在主位上，左手边坐的是宗人府理事，万玮。
万玮满脸倦色，打着哈欠，小口的抿着浓茶。
他是陛下钦点的宗室入军总负责，一大把年纪了，从京城折腾到潼关，差点把老命给要了。
潼关已到了一千余名宗室子弟，他们将在今日入军！
“孙督师，截止午时，会有一千二百名宗室赶到这里。”万玮抿着浓茶，声音有些沙哑，“亲王、郡王家来的，不足半成...”
孙传庭轻轻点着头，看向了帐内另外两人。
穿着半旧蟒袍的永寿王，朱存梧，他是陕西境内第一个响应的人。
不但派了自家的嫡长子朱辅松，还捐了三千两银子作为教谕官的安家费。
另外一个，是瑞王朱常浩。
如果说朱辅灿是汉中的土皇帝，那瑞王朱常浩就是汉中的天！
他就藩汉中多年，一直沉迷佛法，直到朱辅灿事发，他才慌忙从佛堂跑了出来，捐了三千亩地分给流民...
这次宗室入军，他本不想来，但是看着朱辅灿的下场，最终还是在佛祖面前许了愿，咬着牙赶了过来...
没法子，他贪的比朱辅灿多太多了，陛下要是真想要他的命，佛祖也留不住。
“秦世子呢?”孙传庭抬了抬眼。
万玮却轻轻摇了摇头，“秦世子那边，不太妙。”
在陕西，有三股最大的藩王势力：西安的秦世子朱存机、咸阳的永寿王朱存梧、汉中的瑞王朱常浩！
与其余两人不同的是，永寿王朱存梧常常接济流民，与民和善，在咸阳西安一带颇具声望。
“秦世子殿下不赞同新政...他说宗室参军，是违背祖制；说子弟教谕，是辱没门楣...这几日对陛下新政颇有微词...”
朱存梧嗤笑着开口，“他家里的商铺开满了整个西安，也没见他说过一句不许经商的祖制！”
不等朱存梧说完，万玮赶紧岔开了话题，“今日不说这事...先说教谕官。”
秦王是天下第一等的宗室，若是动他，天下震动，其余宗室必然联手反抗...
所以只要秦王、秦世子不明面上阻挠宗室参军，让他发两句牢骚也无伤大雅。
“教谕官要会什么，我们都知道，识字、算账、骑马、射箭、宣讲...”
万玮抿了口浓茶，看着几人，“可是这些穷宗里，能完全达到的人，不多...”
“识字、算账、宣讲都不怕。”朱存梧正了正神色，“我从咸阳调一批账房先生和说书先生过来，两个月就差不多教会了...”
“至于起码射箭，只能孙督师自己想办法了...”
“谢过永寿王了。”孙传庭站起身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我练新军也至少需要三个月。”
“从明日起，他们便和新军同吃同住同训练...其余知识，晚上单独再练！”
“三个月后，能用者自留，不堪大用者，发还原地！”
片刻后，万玮点了点头，苦笑着，“如此也好，就是这样有些太累了...”
...
孙传庭和万玮商议着，永寿王朱存梧不时的补充两句。
至于瑞王朱常浩，则是一直闭着眼默念佛经，请求佛祖保佑。
直到了午时，有亲卫才走入帐内，向着孙传庭抱拳，“禀告督师，外面有人求见，自称叫孙守法，与督师有旧，前来借马！”
“孙守法？”孙传庭念叨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出现了那个黑塔般的壮汉，“借马？”
崇祯初年，因党政之争他告病归乡，曹文诏正好来关内剿匪，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曹文诏身后带了两个人。
一个是曹变蛟，另一个则是一个黑塔般的壮汉，孙守法。
“借马做何事？”
“带了十几个人，说是要去京城找小曹将军！”
“去京城?”孙传庭的眼神亮了起来。
自己正打算让亲卫带着李过、李来亨去京城，这一路上，不正好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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