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二姐夫张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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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
梁月梅就已经起来，开始做早饭了。
李建国从炕上翻了个身，旁边的被窝已经空了，伸手摸了一把，凉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听见灶房里有声响，梁月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
他穿上衣服推开里屋的门，灶房里热气腾腾的，梁月梅正站在灶台前头忙活，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案板上摆着一大块发好的面团，旁边的碗里切好了葱花和咸菜丝。
"你咋起这么早？"
梁月梅头也没回，手上擀着面条。
"早点吃饭早点走，趁着凉快赶到金丰村。"
李建国没再说什么，进灶房舀了水洗脸刷牙。
梁忠诚也起来了，从西屋出来的时候，衣裳扣子还没系好，头发翘着，打着哈欠进了灶房，闻见面香先喊了一声姐。
梁月梅已经把面条下锅了，用筷子搅散。
"赶紧去洗脸，面这就好。"
梁忠诚应了一声，蹲到院子里，拿水瓢舀水洗了把脸，进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用手胡乱抹了两把。
小雪是被梁月梅从被窝里捞出来的，坐在炕沿上眼睛还没睁开，身上穿着睡觉的小褂子，头发乱蓬蓬的。
梁月梅给她换上了新褂子，蓝底白花的，袖口和领口都缝得整整齐齐，是新做的。
小雪伸手摸了摸褂子上的花，又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妈，天还没亮呢。"
"亮了亮了，你看东边都发白了，快把鞋穿上，吃完饭就走了。"
面条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碗里卧了一个荷包蛋，汤面上飘着葱花和油花。
小雪趴在桌上拿筷子挑面条，挑了两下挑不起来，梁月梅接过去帮她夹断了。
吃完面天色才真正亮开。
李建国把准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往自行车上绑。
两瓶茅台，一袋子干榛蘑，还有三斤左右的猴头菇，以及木耳，两条中华烟，一大包狍子肉，用油纸包了两层。
梁忠诚在旁边帮着扶车，看他越绑越多，忍不住说了一句。
"姐夫，这也太多了吧？咱爸咱妈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慢慢吃，又不是一天吃完的，好长时间没回去了，该拿的都得拿着。"
梁忠诚没再说什么，把自己的自行车也推过来，后座上绑了一袋子白糖和两瓶罐头，是他自己买的。
丈母娘林翠兰喜欢吃罐头。
以前家里穷买不起，现在梁忠诚每次进城，都会捎两瓶回去。
小雪坐梁忠诚的自行车，被梁月梅抱着，放在大梁上。
然后她则是坐在李建国的后座上，搂着腰。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出了村子拐上大路的时候，太阳正从东边升起来，光线斜照在路面上，露水还没干透，车轮碾过去，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印。
骑到半路的时候，梁忠诚从后面跟上来，跟李建国并排骑着。
"姐夫，你说我二姐他们今天会不会也在？"
"你听谁说的？"
"没听谁说，就是感觉，咱爸估计能猜到咱们今天回去，保准提前跟二姐家说了。”
“我爸那个人看着闷不吭声的，其实心里头啥都明白。"
"到了就知道了。"
小雪坐在前头，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她伸手抓着车把，回头喊了一声舅舅你快点。
梁忠诚使劲蹬了两下，逗得她咯咯直笑。
梁月梅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也是开心的大笑着。
骑到金丰村村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一竿子高了。
村口那棵大柳树底下，坐着几个老太太，一人一把蒲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闲嗑。
听见自行车的声音，几个老太太先后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打头的一个老太太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
"哎哟，这不是老梁家的小子吗？后头那个是他三姐夫吧？"
旁边一个老太太也凑过来。
"可不就是老梁家的三女婿，回回来都大包小包的，这回又来了。"
梁忠诚放慢了车速，笑着冲几个老太太喊了一声婶子。
李建国跟在他后头也放慢了速度，小雪坐在大梁上睁着大眼睛看着那几个老太太。
先开口那个老太太站起来走了两步，凑近了往李建国自行车后座上看了看。
"豁，没少带啊。"
"翠兰和庆丰好福气啊！"
另一个老太太也站起来了，来回打量了两辆自行车。
"老梁家这三女婿是真大方，每回回来都不空手。你看看人家，再看看咱家那些女婿，来一趟空着手就走了。"
"可不是咋的，人家是啥条件，咱是啥条件，比不了。"
梁月梅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听见了这话，从李建国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笑，嘴上却开始客气起来。
"婶子，没带啥好东西，就是回来看看我爸我妈，空着手回来不像话，随便买了点。"
那老太太目光还盯在挎包上。
"这还叫随便买了点？！"
"我家建国非要买，我说不用，家里啥都有，他不听。"
梁月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但嘴角翘着，眉梢也翘着，那句"我家建国非要买"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充满了炫耀和显摆。
这样的梁月梅，倒是不常见。
李建国一声不说，就是笑着看着这一幕。
感觉还挺有意思。
他忙前忙后，为了啥啊。
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婶子不跟你们唠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我妈。"
李建国脚一蹬，自行车重新动了，梁忠诚跟在后头，两辆车拐进了村里的土路。
后面还能听见几个老太太的议论声。
梁庆丰家的院门虚掩着，从外面能听见院子里头，有人说话的声音，除了林翠兰的嗓门，还有两个孩子的笑闹声。
梁忠诚推开院门先进去了，喊了一声爸，妈，我们回来了！
院里先是一阵静，然后就是急促的脚步声。
林翠兰从屋里快步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上的水还没擦干净，看见梁忠诚先进来，又看见他身后跟着的李建国和梁月梅，脸上的褶子一层层堆起来，笑开了花。
"哎哟！还真回来了！昨天你爸还说你们今天能回来，我还不信呢！"
梁月梅从自行车上下来，喊了一声妈。
小雪也从大梁上被梁忠诚抱下来，站在院子中间东张西望。
林翠兰走过来蹲下，双手捧着小雪的脸蛋端详了一下，又捏了捏她的胳膊。
“姥姥！”
“哎！！”
"胖了胖了，长高了，脸上也有肉了，上回见着的时候，还瘦巴巴的，这才多久啊，长这么好。"
她拉着小雪的手往屋里走。
李建国在后面把自行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林翠兰回头看见了，又停下脚步。
"咋又拿这么多东西？上回拿的还没吃完呢！"
梁月梅说都是你女婿非要买的，我说不用他不听。
林翠兰嘴上说着"净瞎花钱，家里啥都有"，可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进了屋，梁庆丰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烟袋锅子。
看见李建国进来，他点了一下头，又看了梁月梅一眼，脸上没怎么笑，但明显能看出来，还是很开心的。
炕沿边上还坐着一个人，李建国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德海，梁月梅的二姐夫。
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上面，裤子洗得发白了，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见李建国进来他笑了一下，搓了搓手，喊了一声三妹夫。
“二姐夫！”
梁月芳坐在他旁边，齐耳短发用黑卡子别在耳后，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她也站起来，喊了一声三妹，又走过去拉了拉梁月梅的手。
两个孩子蹲在炕梢玩，男孩七八岁叫张虎，女孩五六岁叫张兰。
两个孩子都穿着干净的衣裳，但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洗得发白的布面上打着几个补丁，针脚密密实实的。
"二姐，你们啥时候到的？"
梁月梅拉住梁月芳的手问了一句。
"天不亮就到了。"
梁月芳说着看了张德海一眼，声音低了些。
"你姐夫非要早点来，说是路上凉快。"
张德海在旁边笑了笑没接话。
林翠兰从灶房端了水出来，挨个递了一碗，又给三个孩子一人抓了一把炒瓜子。
梁庆丰坐在炕上把烟袋锅子点上了，吧嗒了一口，烟雾从脸前散开。
"县里的铺子弄的咋样了？"
"货架和柜台昨天到了，还差牌匾，正在做着呢。"
"抬筐那头呢？"
"已经过半了，再有十几天，也就完事了。"
梁庆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屋内只剩下几个老爷们儿闲聊着，女人都进厨房，开始忙乎起来，准备中午饭。
灶房里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飘出来。
弄的菜也都是硬菜。
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腊肉炒豆角、炒鸡蛋、花生米、罐头装盘。
午饭端上桌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炕上坐一桌，地上支了一桌。
炕上就四个老爷们儿。
妇女和孩子，都在下面。
让林翠兰上来吃，她还不干。
张德海拿着起开的茅台。
仔细的打量一番，眼中闪过一抹羡慕。
然后先给梁庆丰倒满，又给李建国和梁忠诚满上，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冲李建国举了一下，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三妹夫，我敬你一个。"
李建国也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都喝了一口。
他搓了两下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李建国权当是没看见。
跟老丈人梁庆丰，偶尔说几句。
问的也是抬筐的事情。
等到吃到一半的时候，每个人也都一杯酒下肚了。
第二杯也都喝了一半。
张德海借着酒劲，终于开口了。
"三妹夫，你家那边…还有没有啥活儿，能让我也跟着干干吗？"
"不瞒你说，两个孩子都大了，张嘴就是吃，我这个人没啥本事，真要穷的揭不开锅了。"
“你放心，我保证给你好好干，绝对差事，只要有活干，能挣钱就行，我不怕吃苦也不怕累。”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前两天就听咱爸说，你那边编抬筐的活儿快干完了。我就是想问问，后面还有没有别的活？"
随着这番落下。
屋内的众人，基本上都停下了筷子。
看向了李建国。
其实，今天看到张德海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如果没有老丈人的允许，他们绝对不会出现。
所以，这已经间接的表明了，老丈人的态度。
李建国把筷子放下，看着张德海。
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编抬筐的活儿确实快完事了，你这时候插不进去了。"
"不过倒是有个别的活。"
张德海身子立刻前倾，精神一震，急忙开口。
"啥活？"
"车前子。"
张德海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建国。
"车前子？那玩意儿不是遍地都是吗？河沟子边上、道边子上，哪哪都是。"
"就是遍地都是才收，你回村收车前子，晒干了收拾干净了，送到我县城的铺子里，我一斤给你一块钱。"
张德海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脸上还有点半信半疑。
"一斤一块？那玩意儿能卖那么贵？"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只要你把东西，按照我说的标准，收拾利索，送过来没有问题，我就给你当场结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张德海听明白了，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一斤一块钱，一天要是能收十斤就是十块钱，他在生产队干一个月才挣多少。
"那…我给村里人多少钱收合适？"
"你自己定，我不掺和。”
“不过，定高了你不挣啥钱，定低了你收不上来。"
片刻后，张德海把酒杯端起来，一仰脖干了，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比刚才稳当了不少。
"三妹夫，这活我干了。”
“我今天回去就开始收，你放心，我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根草叶子都不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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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月梅就已经起来，开始做早饭了。
李建国从炕上翻了个身，旁边的被窝已经空了，伸手摸了一把，凉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听见灶房里有声响，梁月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
他穿上衣服推开里屋的门，灶房里热气腾腾的，梁月梅正站在灶台前头忙活，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案板上摆着一大块发好的面团，旁边的碗里切好了葱花和咸菜丝。
"你咋起这么早？"
梁月梅头也没回，手上擀着面条。
"早点吃饭早点走，趁着凉快赶到金丰村。"
李建国没再说什么，进灶房舀了水洗脸刷牙。
梁忠诚也起来了，从西屋出来的时候，衣裳扣子还没系好，头发翘着，打着哈欠进了灶房，闻见面香先喊了一声姐。
梁月梅已经把面条下锅了，用筷子搅散。
"赶紧去洗脸，面这就好。"
梁忠诚应了一声，蹲到院子里，拿水瓢舀水洗了把脸，进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用手胡乱抹了两把。
小雪是被梁月梅从被窝里捞出来的，坐在炕沿上眼睛还没睁开，身上穿着睡觉的小褂子，头发乱蓬蓬的。
梁月梅给她换上了新褂子，蓝底白花的，袖口和领口都缝得整整齐齐，是新做的。
小雪伸手摸了摸褂子上的花，又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妈，天还没亮呢。"
"亮了亮了，你看东边都发白了，快把鞋穿上，吃完饭就走了。"
面条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碗里卧了一个荷包蛋，汤面上飘着葱花和油花。
小雪趴在桌上拿筷子挑面条，挑了两下挑不起来，梁月梅接过去帮她夹断了。
吃完面天色才真正亮开。
李建国把准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往自行车上绑。
两瓶茅台，一袋子干榛蘑，还有三斤左右的猴头菇，以及木耳，两条中华烟，一大包狍子肉，用油纸包了两层。
梁忠诚在旁边帮着扶车，看他越绑越多，忍不住说了一句。
"姐夫，这也太多了吧？咱爸咱妈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慢慢吃，又不是一天吃完的，好长时间没回去了，该拿的都得拿着。"
梁忠诚没再说什么，把自己的自行车也推过来，后座上绑了一袋子白糖和两瓶罐头，是他自己买的。
丈母娘林翠兰喜欢吃罐头。
以前家里穷买不起，现在梁忠诚每次进城，都会捎两瓶回去。
小雪坐梁忠诚的自行车，被梁月梅抱着，放在大梁上。
然后她则是坐在李建国的后座上，搂着腰。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出了村子拐上大路的时候，太阳正从东边升起来，光线斜照在路面上，露水还没干透，车轮碾过去，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印。
骑到半路的时候，梁忠诚从后面跟上来，跟李建国并排骑着。
"姐夫，你说我二姐他们今天会不会也在？"
"你听谁说的？"
"没听谁说，就是感觉，咱爸估计能猜到咱们今天回去，保准提前跟二姐家说了。”
“我爸那个人看着闷不吭声的，其实心里头啥都明白。"
"到了就知道了。"
小雪坐在前头，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她伸手抓着车把，回头喊了一声舅舅你快点。
梁忠诚使劲蹬了两下，逗得她咯咯直笑。
梁月梅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也是开心的大笑着。
骑到金丰村村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一竿子高了。
村口那棵大柳树底下，坐着几个老太太，一人一把蒲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闲嗑。
听见自行车的声音，几个老太太先后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打头的一个老太太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手里的蒲扇停了一下。
"哎哟，这不是老梁家的小子吗？后头那个是他三姐夫吧？"
旁边一个老太太也凑过来。
"可不就是老梁家的三女婿，回回来都大包小包的，这回又来了。"
梁忠诚放慢了车速，笑着冲几个老太太喊了一声婶子。
李建国跟在他后头也放慢了速度，小雪坐在大梁上睁着大眼睛看着那几个老太太。
先开口那个老太太站起来走了两步，凑近了往李建国自行车后座上看了看。
"豁，没少带啊。"
"翠兰和庆丰好福气啊！"
另一个老太太也站起来了，来回打量了两辆自行车。
"老梁家这三女婿是真大方，每回回来都不空手。你看看人家，再看看咱家那些女婿，来一趟空着手就走了。"
"可不是咋的，人家是啥条件，咱是啥条件，比不了。"
梁月梅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听见了这话，从李建国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笑，嘴上却开始客气起来。
"婶子，没带啥好东西，就是回来看看我爸我妈，空着手回来不像话，随便买了点。"
那老太太目光还盯在挎包上。
"这还叫随便买了点？！"
"我家建国非要买，我说不用，家里啥都有，他不听。"
梁月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但嘴角翘着，眉梢也翘着，那句"我家建国非要买"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充满了炫耀和显摆。
这样的梁月梅，倒是不常见。
李建国一声不说，就是笑着看着这一幕。
感觉还挺有意思。
他忙前忙后，为了啥啊。
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婶子不跟你们唠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我妈。"
李建国脚一蹬，自行车重新动了，梁忠诚跟在后头，两辆车拐进了村里的土路。
后面还能听见几个老太太的议论声。
梁庆丰家的院门虚掩着，从外面能听见院子里头，有人说话的声音，除了林翠兰的嗓门，还有两个孩子的笑闹声。
梁忠诚推开院门先进去了，喊了一声爸，妈，我们回来了！
院里先是一阵静，然后就是急促的脚步声。
林翠兰从屋里快步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上的水还没擦干净，看见梁忠诚先进来，又看见他身后跟着的李建国和梁月梅，脸上的褶子一层层堆起来，笑开了花。
"哎哟！还真回来了！昨天你爸还说你们今天能回来，我还不信呢！"
梁月梅从自行车上下来，喊了一声妈。
小雪也从大梁上被梁忠诚抱下来，站在院子中间东张西望。
林翠兰走过来蹲下，双手捧着小雪的脸蛋端详了一下，又捏了捏她的胳膊。
“姥姥！”
“哎！！”
"胖了胖了，长高了，脸上也有肉了，上回见着的时候，还瘦巴巴的，这才多久啊，长这么好。"
她拉着小雪的手往屋里走。
李建国在后面把自行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林翠兰回头看见了，又停下脚步。
"咋又拿这么多东西？上回拿的还没吃完呢！"
梁月梅说都是你女婿非要买的，我说不用他不听。
林翠兰嘴上说着"净瞎花钱，家里啥都有"，可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进了屋，梁庆丰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烟袋锅子。
看见李建国进来，他点了一下头，又看了梁月梅一眼，脸上没怎么笑，但明显能看出来，还是很开心的。
炕沿边上还坐着一个人，李建国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德海，梁月梅的二姐夫。
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上面，裤子洗得发白了，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见李建国进来他笑了一下，搓了搓手，喊了一声三妹夫。
“二姐夫！”
梁月芳坐在他旁边，齐耳短发用黑卡子别在耳后，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她也站起来，喊了一声三妹，又走过去拉了拉梁月梅的手。
两个孩子蹲在炕梢玩，男孩七八岁叫张虎，女孩五六岁叫张兰。
两个孩子都穿着干净的衣裳，但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洗得发白的布面上打着几个补丁，针脚密密实实的。
"二姐，你们啥时候到的？"
梁月梅拉住梁月芳的手问了一句。
"天不亮就到了。"
梁月芳说着看了张德海一眼，声音低了些。
"你姐夫非要早点来，说是路上凉快。"
张德海在旁边笑了笑没接话。
林翠兰从灶房端了水出来，挨个递了一碗，又给三个孩子一人抓了一把炒瓜子。
梁庆丰坐在炕上把烟袋锅子点上了，吧嗒了一口，烟雾从脸前散开。
"县里的铺子弄的咋样了？"
"货架和柜台昨天到了，还差牌匾，正在做着呢。"
"抬筐那头呢？"
"已经过半了，再有十几天，也就完事了。"
梁庆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屋内只剩下几个老爷们儿闲聊着，女人都进厨房，开始忙乎起来，准备中午饭。
灶房里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飘出来。
弄的菜也都是硬菜。
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腊肉炒豆角、炒鸡蛋、花生米、罐头装盘。
午饭端上桌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炕上坐一桌，地上支了一桌。
炕上就四个老爷们儿。
妇女和孩子，都在下面。
让林翠兰上来吃，她还不干。
张德海拿着起开的茅台。
仔细的打量一番，眼中闪过一抹羡慕。
然后先给梁庆丰倒满，又给李建国和梁忠诚满上，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冲李建国举了一下，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三妹夫，我敬你一个。"
李建国也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都喝了一口。
他搓了两下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李建国权当是没看见。
跟老丈人梁庆丰，偶尔说几句。
问的也是抬筐的事情。
等到吃到一半的时候，每个人也都一杯酒下肚了。
第二杯也都喝了一半。
张德海借着酒劲，终于开口了。
"三妹夫，你家那边…还有没有啥活儿，能让我也跟着干干吗？"
"不瞒你说，两个孩子都大了，张嘴就是吃，我这个人没啥本事，真要穷的揭不开锅了。"
“你放心，我保证给你好好干，绝对差事，只要有活干，能挣钱就行，我不怕吃苦也不怕累。”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前两天就听咱爸说，你那边编抬筐的活儿快干完了。我就是想问问，后面还有没有别的活？"
随着这番落下。
屋内的众人，基本上都停下了筷子。
看向了李建国。
其实，今天看到张德海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如果没有老丈人的允许，他们绝对不会出现。
所以，这已经间接的表明了，老丈人的态度。
李建国把筷子放下，看着张德海。
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编抬筐的活儿确实快完事了，你这时候插不进去了。"
"不过倒是有个别的活。"
张德海身子立刻前倾，精神一震，急忙开口。
"啥活？"
"车前子。"
张德海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建国。
"车前子？那玩意儿不是遍地都是吗？河沟子边上、道边子上，哪哪都是。"
"就是遍地都是才收，你回村收车前子，晒干了收拾干净了，送到我县城的铺子里，我一斤给你一块钱。"
张德海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脸上还有点半信半疑。
"一斤一块？那玩意儿能卖那么贵？"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只要你把东西，按照我说的标准，收拾利索，送过来没有问题，我就给你当场结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张德海听明白了，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一斤一块钱，一天要是能收十斤就是十块钱，他在生产队干一个月才挣多少。
"那…我给村里人多少钱收合适？"
"你自己定，我不掺和。”
“不过，定高了你不挣啥钱，定低了你收不上来。"
片刻后，张德海把酒杯端起来，一仰脖干了，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比刚才稳当了不少。
"三妹夫，这活我干了。”
“我今天回去就开始收，你放心，我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根草叶子都不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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