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骗子

    道士身着玄黑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古,一派世外高人的风范。

    “沈大人、沈夫人,”清虚道长冲二人稽首,“设立衣冠冢需要一套逝者生前穿过的衣物,再备一方木主牌位,镌刻名讳、生辰八字,随同衣物一同敛入棺椁之内。”

    沈母闻言点了点头:“是,清虚道长,我这就安排下人去办。”

    周嬷嬷见状立刻下去准备,片刻后,端着一套衣服匆匆赶来。

    沈父看着她端上来的衣服蹙了蹙眉,若是没看错,那分明是之前在庄子上看到的那一套。

    “周嬷嬷,没有其他衣服了么?”

    闻言,周嬷嬷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看向夫人。

    沈母见状沉下脸:“怎么回事?”

    周嬷嬷犹豫了片刻,小声说道:“奴婢在二小姐的房中只找到这一套衣服。”

    “其他的衣服呢?”

    沈母连忙追问。

    “回夫人,没有其他的了。”

    显然沈母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沈二夫人看着周嬷嬷手里连沈家下人都不会穿的东西,又看了看一旁沈明珠身上簇新的云锦,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沈父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的,煞是难看。

    这时他好像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猜疑地看向自己先前一直态度笃定的夫人。

    清虚道长没有理会沈家的官司,接过这套据说逝者是这权贵人家女儿的寒酸衣物,来到郊外。

    缓步走遍几处空地,又掐指卜算,半晌停下脚步,指着一处背山近水的土坡,神色郑重道:“便是这里了。此地藏风聚气,是上好的安魂之地。把令嫒生前穿过的衣物埋在此处,立个衣冠冢,好生祭拜,方可平息怨气,不再来惊扰府上。”

    沈母听见这话,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连连点头:“好好好,就依清虚道长所言。”

    沈家的小厮很快挖好了坟坑,待棺墩入土,衣物放置好后,清虚道长围着坟坑一边念念有词,手中掐算着法诀,一边手持牌位比划着什么。

    片刻之后,道长抬眼望向沈父沈母,神色肃穆:“眼下需在木主牌位之上,刻写逝者名讳与生辰八字。令嫒芳名为何?”

    沈家大房的几人下意识一怔,这时才想起来,那孩子虽然接回了沈家,但因着明珠的关系一直未曾给她改名字。

    沈知律、沈知诚、沈知言三人想起之前自己也曾无意间阻挠过改名一事,齐齐低下头,罕见有些沉默。

    沈父脸色铁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王招娣。”

    清虚道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嘀咕这家人怎么回事,明明姓沈,偏生孩子却姓王,连个尸骨都没有,心里一突,这其中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强装镇定地在木牌上刻写,他本是一方混迹在市井的骗子,本名叫李癞子,根本不是什么正经道士,花钱置办了这身行头,因熟读过几本民间谶纬,学了些装神弄鬼的伎俩,专挑大户人家遭遇灾祸、家宅不安之时登门,借着祈福超度的由头骗取钱财。

    因为先前混迹市井,他极会察言观色,擅长拿捏人心,几句危言耸听的话,便能唬得那些人心神惶惶,心甘情愿拿出银钱。

    久而久之,也在附近州县博出了些许虚名。

    这还是李癞子第一次到这么大的权贵世家做法事,本想着能大赚一笔,没想到却遇到这种事,心中暗暗祈祷,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李癞子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肃穆的模样,手中拂尘轻轻一摆,掩去眼底的算计。

    “此名乃是乡野旧称,又无骸骨,只立衣冠冢,亡魂漂泊无依,极易招惹阴煞侵扰府宅。”他刻意把话说得重了几分,神色凝重,“想要安住亡魂,恐怕单单立衣冠冢是不够的。”

    此话一出沈母脸色大变,连忙追问:“清虚道长,这可如何是好?”

    要说这里面谁最害怕,当属沈母莫属了。

    一旁的沈父厉眼看向眼前的道士,目光透着几分审视,总觉得他在装神弄鬼。

    清虚道长被看得有些心虚,摆出一副清高孤傲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开口:“若是尔等诚心,贫道可为令嫒开坛做法,安镇亡魂。”

    沈母本想直接答应,但想起沈父,还是想要问问他的意见。

    沈父沉吟片刻,开口道:“清虚大师,此事等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再答复你。”

    倒不是舍不得那点银子,只是凭借着他断案多年的经验,这大师好像有些像江湖骗子。

    沈母有些着急,但也不好当众驳了他的面子,只好先作罢。

    回去的路上,沈二夫人坐在后面的马车,没忍住同沈怀衡吐槽:“大哥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告诉我们,若不是今日那孩子下葬,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你方才瞧见没,连我这个做婶婶的都没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你那大哥大嫂看起来居然一点儿也不伤心,连眼都没红一下,果然不是自己养的就是不亲。”

    沈怀衡也没忍住叹了口气,“大哥大嫂糊涂啊。”

    如今亲生孩子不在了,假孩子还养在身边如珠如宝,这叫什么事啊。

    “还有,你刚刚听到没有,大哥他们居然一直没给那孩子改名字,难怪娘之前每次问他们都遮遮掩掩的,感情根本没改,这叫什么事啊。”

    沈怀衡摇了摇头,这外人养得再亲也不是自己的孩子啊,况且原先他瞧着那孩子也不是个多事的,怎么这么大的沈府就容不下一个她呢。

    “啧啧啧,今天这事啊,我算是看清了,你大哥这一家子都是冷心冷肺的。”

    “欸,这话可不能乱说。”

    沈怀衡瞧着她越说越过分的模样,打断她的话。

    “我这话说的哪里不对,大哥大嫂就不说了,你看看知律、知诚、知言,有没有一点伤心的样子,都跟没事人一样,这可是他们的亲妹妹亲姐姐啊。”

    想起方才的情景,这下沈怀衡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坐在马车最后的三房也在悄悄议论着这事。

    大好的年华,连个尸骨都没留下,怎能不让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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