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江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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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末，天冷的厉害，尤其是阴天时，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穿再多仍觉冷的厉害。
身子一冻，就想吃点热乎的东西暖暖身子，许就是因为这，铺子生意越发好起来，半晌不到饭点都有食客登门。
这天半下晌送走食客，云希收拾桌子，周胜从后灶出来，笑道：“食料都卖空了，今儿又能下个早工。”
能早点回去云希自是高兴，才将面碗叠在一块，身后响起一道微弱声响，“那个，”
云希扭头，就见一个七八岁模样，瘦小的小男娃正站在铺门口，身穿一件极不合身的破袄子，衣摆都快到小腿，应是大人的衣裳。
脚上是双草鞋，脚趾头冻的红肿。
他抱着身子瑟瑟发抖，小脸冻的通红，吸着鼻涕，一双眼睛却是黑又亮。
光瞧着都冷的厉害，云希眉头不自觉皱起，问道：“是有何事？”
小男娃眼睛盯着碗，目露渴求：“剩的有面汤吗？能不能给我，我爹病了，娘找不到活计做，家里快要断粮了。”
自铺子开起来，没少进来讨要饭食的，开口直接要面的云希见不少，讨要面汤的还真不多见。
尤其是剩的碗底，这还是头一个。
看他这可怜相，云希心生怜悯，“你等着，我去后灶看看可有多的。”
铺里面汤是用猪骨熬制，不少食客会添汤，尤其是这冷天，能剩下的很少。
后灶几个炉子都生着火，又烧着大锅，倒是暖和。
云希进来问周本全可有多的汤，周本全正收拾着碗筷，头也不抬道：“剩的有一些，面已经卖完了。”
“门口来个小男娃，讨要客人吃剩的面汤，我看他可怜，不如分他一碗。”
往常有多的面汤，并不会倒掉，都是带回去自家煮汤吃。
周本全不是吝啬之人，又向来心善，一听这话就点头应下来。
拿干净的碗盛了满满一碗。
虽是清汤，上头却漂着油花，里头还放了盐。
云希端出去，原以为小男娃会当场喝掉，没想到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粗竹筒。
这是要带回去，说不得还要分给家里人。
将面汤倒进竹筒，他朝云希弯腰行大礼，“谢谢好心姐姐。”
说罢捧着竹筒去了。
每回碰到这种可怜人，云希心头总不是滋味，自家能吃饱穿暖，外头不知道多少挨饿受冻的。
尤其见不得小娃受苦，瞧着更是心酸。
周胜啧声：“可惜没剩下面。”
原以为这事是偶然，没想到隔天晌午前那男娃又来了，并恳求云希，只要食客吃剩的面汤，别的不多要。
又说冷的也行，他可以拿回家煮。
云希应下来，“那你把竹筒给我。”
男娃从怀里掏出竹筒递过来，又是弯腰行大礼，“那我饭时过再来。”
等男娃走后，周胜便问：“你为什么不直接给他面？昨儿你不是说瞧着可怜。”
云希回道：“不知底细，不能把胃口纵大，咱能给他面汤，已是施恩。”
尤其这种得了一回还来的，最容易升米恩，斗米仇，今日施舍一碗面，要是明日还来呢？
周胜听着只觉人心复杂，又觉云希思虑周全。
晌午生意最好，这么些食客总有剩下的，云希收桌子时就将面汤倒进那竹筒里。
虽是剩下的，但对于不常见荤腥的人家也是难得。
粗竹筒被装满，男娃过来时满是感激。
周胜便猜测：“会不会明天也会过来？”
云希觉得大概会。
果不其然到了次日，那男娃又来，仍是晌午饭时前，仍是说只要剩的面汤。
收拾桌子时有食客剩了小半碗面，平日端到后灶春风会打扫碗底，半大小子正是饭量大的时候，他是丝毫不嫌弃，只会嫌剩的不够多。
云希将面连汤一起倒进了竹筒。
饭时过男娃过来拿竹筒，被隔壁宋婆子看见，她走过来同云希道：“我连瞧见这江家小子好几天了，难怪天天朝这边跑。”
说着不等云希说什么，便叹道：“这小狗儿也是可怜，他爹身子不好，全靠他娘做零工挣份口粮，底下还有妹子，仅才四五岁大。”
原来这男娃叫江狗儿，住镇东杂巷，那边都不是富裕人家，多是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可怜户。
等到巷子口，江狗儿将竹筒小心翼翼藏在怀里，弓着身子慢慢朝家走。
还没进家门，迎面碰见个吊儿郎当的汉子，汉子笑问：“今儿又没讨到饭？”
江狗儿摇头。
汉子便笑道：“虽说咱这镇上富户不少，那些人早就烦了你们这些小滑头，尽是想些便宜事，鬼才愿意天天施舍。”
江狗儿听着不作声，贴着墙慢慢朝家走，瞧着一副有气无力模样，像是饿狠了。
汉子不再搭理他，径直去了。
见他走远，江狗儿步子快起来，进了家门才敢舒一口长气。
院子窄小，仅有两间正屋，屋前的地上先前种着菜，此时上头空无一物，只有空地。
江狗儿将竹筒又捧在手里，笑着进了屋。
“今天又是满满一竹筒油汤。”
像炫耀似的拿给屋中两人看。
一张大床占据半间屋，上面睡着一个骨瘦如柴、面色苍白的汉子，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娃坐在他脚头。
小女娃眼睛亦黑又亮，盯着竹筒直咽口水，嘴里喊着饿。
汉子叹声，面色惆怅，活着是添麻烦，倒不如死了算，可一想到媳妇哭红眼求他不要寻死，只得捱日子。
江狗儿麻利生火，将汤倒进陶罐，待看到里头有面，更是惊喜。
小女娃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还有肉沫呢。”
“这样就不用放米了，又能多挺一顿。”
“娘回来肯定高兴，好心姐姐长什么样啊？”
“像仙女一样好看。”
……
面汤煮热，三人各喝小半碗，还留了一些在陶罐里，是要留给找活没有归家的江娘子。
转天江狗儿又去铺里，这回带了小半担柴，他个子瘦小几乎是一路拖着过去的。
“我娘说不能吃白食，这柴给你们烧火用，当是汤面钱。”
云希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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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半下晌送走食客，云希收拾桌子，周胜从后灶出来，笑道：“食料都卖空了，今儿又能下个早工。”
能早点回去云希自是高兴，才将面碗叠在一块，身后响起一道微弱声响，“那个，”
云希扭头，就见一个七八岁模样，瘦小的小男娃正站在铺门口，身穿一件极不合身的破袄子，衣摆都快到小腿，应是大人的衣裳。
脚上是双草鞋，脚趾头冻的红肿。
他抱着身子瑟瑟发抖，小脸冻的通红，吸着鼻涕，一双眼睛却是黑又亮。
光瞧着都冷的厉害，云希眉头不自觉皱起，问道：“是有何事？”
小男娃眼睛盯着碗，目露渴求：“剩的有面汤吗？能不能给我，我爹病了，娘找不到活计做，家里快要断粮了。”
自铺子开起来，没少进来讨要饭食的，开口直接要面的云希见不少，讨要面汤的还真不多见。
尤其是剩的碗底，这还是头一个。
看他这可怜相，云希心生怜悯，“你等着，我去后灶看看可有多的。”
铺里面汤是用猪骨熬制，不少食客会添汤，尤其是这冷天，能剩下的很少。
后灶几个炉子都生着火，又烧着大锅，倒是暖和。
云希进来问周本全可有多的汤，周本全正收拾着碗筷，头也不抬道：“剩的有一些，面已经卖完了。”
“门口来个小男娃，讨要客人吃剩的面汤，我看他可怜，不如分他一碗。”
往常有多的面汤，并不会倒掉，都是带回去自家煮汤吃。
周本全不是吝啬之人，又向来心善，一听这话就点头应下来。
拿干净的碗盛了满满一碗。
虽是清汤，上头却漂着油花，里头还放了盐。
云希端出去，原以为小男娃会当场喝掉，没想到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粗竹筒。
这是要带回去，说不得还要分给家里人。
将面汤倒进竹筒，他朝云希弯腰行大礼，“谢谢好心姐姐。”
说罢捧着竹筒去了。
每回碰到这种可怜人，云希心头总不是滋味，自家能吃饱穿暖，外头不知道多少挨饿受冻的。
尤其见不得小娃受苦，瞧着更是心酸。
周胜啧声：“可惜没剩下面。”
原以为这事是偶然，没想到隔天晌午前那男娃又来了，并恳求云希，只要食客吃剩的面汤，别的不多要。
又说冷的也行，他可以拿回家煮。
云希应下来，“那你把竹筒给我。”
男娃从怀里掏出竹筒递过来，又是弯腰行大礼，“那我饭时过再来。”
等男娃走后，周胜便问：“你为什么不直接给他面？昨儿你不是说瞧着可怜。”
云希回道：“不知底细，不能把胃口纵大，咱能给他面汤，已是施恩。”
尤其这种得了一回还来的，最容易升米恩，斗米仇，今日施舍一碗面，要是明日还来呢？
周胜听着只觉人心复杂，又觉云希思虑周全。
晌午生意最好，这么些食客总有剩下的，云希收桌子时就将面汤倒进那竹筒里。
虽是剩下的，但对于不常见荤腥的人家也是难得。
粗竹筒被装满，男娃过来时满是感激。
周胜便猜测：“会不会明天也会过来？”
云希觉得大概会。
果不其然到了次日，那男娃又来，仍是晌午饭时前，仍是说只要剩的面汤。
收拾桌子时有食客剩了小半碗面，平日端到后灶春风会打扫碗底，半大小子正是饭量大的时候，他是丝毫不嫌弃，只会嫌剩的不够多。
云希将面连汤一起倒进了竹筒。
饭时过男娃过来拿竹筒，被隔壁宋婆子看见，她走过来同云希道：“我连瞧见这江家小子好几天了，难怪天天朝这边跑。”
说着不等云希说什么，便叹道：“这小狗儿也是可怜，他爹身子不好，全靠他娘做零工挣份口粮，底下还有妹子，仅才四五岁大。”
原来这男娃叫江狗儿，住镇东杂巷，那边都不是富裕人家，多是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可怜户。
等到巷子口，江狗儿将竹筒小心翼翼藏在怀里，弓着身子慢慢朝家走。
还没进家门，迎面碰见个吊儿郎当的汉子，汉子笑问：“今儿又没讨到饭？”
江狗儿摇头。
汉子便笑道：“虽说咱这镇上富户不少，那些人早就烦了你们这些小滑头，尽是想些便宜事，鬼才愿意天天施舍。”
江狗儿听着不作声，贴着墙慢慢朝家走，瞧着一副有气无力模样，像是饿狠了。
汉子不再搭理他，径直去了。
见他走远，江狗儿步子快起来，进了家门才敢舒一口长气。
院子窄小，仅有两间正屋，屋前的地上先前种着菜，此时上头空无一物，只有空地。
江狗儿将竹筒又捧在手里，笑着进了屋。
“今天又是满满一竹筒油汤。”
像炫耀似的拿给屋中两人看。
一张大床占据半间屋，上面睡着一个骨瘦如柴、面色苍白的汉子，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娃坐在他脚头。
小女娃眼睛亦黑又亮，盯着竹筒直咽口水，嘴里喊着饿。
汉子叹声，面色惆怅，活着是添麻烦，倒不如死了算，可一想到媳妇哭红眼求他不要寻死，只得捱日子。
江狗儿麻利生火，将汤倒进陶罐，待看到里头有面，更是惊喜。
小女娃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还有肉沫呢。”
“这样就不用放米了，又能多挺一顿。”
“娘回来肯定高兴，好心姐姐长什么样啊？”
“像仙女一样好看。”
……
面汤煮热，三人各喝小半碗，还留了一些在陶罐里，是要留给找活没有归家的江娘子。
转天江狗儿又去铺里，这回带了小半担柴，他个子瘦小几乎是一路拖着过去的。
“我娘说不能吃白食，这柴给你们烧火用，当是汤面钱。”
云希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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