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拜师武举
青山村距离县城不算太远。
走路的话一个时辰可至，有牛车搭乘会更快。
陆守田带着陆辞，付了两文钱，就蹭到一辆牛车。
半个时辰不到，牛车抵达县城。
姑父马德禄是城中商人，住的是两进院子，颇为气派。
陆守田敲门后，开门的是个少女。
模样十四岁，一袭水芙色罗裙，面料是上好的缎子。
乌发如云，插戴嵌珠金簪，耳畔一对翡翠耳坠摇曳醒目。
和陆辞那一身粗麻布衣，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陆桂芬的女儿，也是陆辞的表姐马婉清。
看到两人，马婉清神色淡淡：“跟我来。”
说罢她自顾自朝里走，直到抵达客厅，她都没叫陆守田一句“舅舅”。
“大姐。”
陆守田一眼看到陆桂芬，对陆辞道，“快，叫大姑。”
陆桂芬发髻高耸，头上虽是普通金簪，但腕间的翠玉镯子明显价值不菲。
她三十多岁，却是皮肤白净，眉眼间都不见什么皱纹，看起来像是二十多岁。
陆辞正准备叫人，没想到后门莲子一掀，两道身影走出来。
竟是徐氏和陆承安。
“二哥和辞哥儿也来了？”
徐氏眉头微挑，似笑非笑道。
陆守田莫名有些不安。
“弟妹，承安，我说的事你们商量得如何？”
陆桂芬笑着问。
马婉清则走到陆承安身边，亲热道：“表弟，你赶紧来城里，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玩。”
“桂芬，若承安能够拜洪大人为师，那自是我陆家之大幸。
徐氏这时道，“可那一百六十两银子，我们又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陆桂芬道，“拜一个举人为师，往后考武秀才轻而易举，甚至考上秀才之后都还能得到照拂。
也是我家老爷，刚好认识洪大人的弟弟，这才得到此等宝贵机会。”
陆守田这时反应过来，骇然道：“一……一百六十两银子？”
这数目对他这等老实巴交的农夫来说，听着都可怕。
陆桂芬没理会他，双目仍看着徐氏：“承安将来若能靠山秀才，那就是光耀门楣打的大事，我也能沾光。
所以，我可以出五十两银子，剩下一百一十两，得你们自己出。”
徐氏一咬牙：“桂芬，我这就回去和二郎还有爹说，无论如何我陆家，都得凑出这一百一十两来。”
“我陆家，拿什么来凑这一百一十两。”
陆守田声音发颤。
“二哥，你这是鼠目寸光。”
徐氏瞪着他道，“那可是武举人，只要承安拜师成功，今后别说一百一十两，上千两都能轻轻松松赚回来。”
“当银子是铜板呢？”
陆辞讽刺道。
徐氏脸上闪过一抹恼怒。
但她也精，先前在陆辞这吃了不少亏，她干脆不去理陆辞。
“二哥你今日来的也正好。”
陆桂芬笑道，“我陆家人当齐心，承安的事你们二房要一起上心。”
陆守田面色涨红，感觉话有些难以启齿。
可昨夜的情景，还是让他鼓起勇气道：“桂芬，今日我带辞哥儿来，是想找你借五两银子，让辞哥儿去练武。
我这辈子没求过你，这次实在是为了辞哥儿。
你放心，这五两银子我今后就是当牛做马，也会还的。”
陆桂芬惊讶地看着陆守田，随后板起脸：“二弟，你这就有点太不懂事了。
如今家里最紧要的事，是帮承安凑钱，你怎么还能做这种拖后腿的事。
等承安当上举人的弟子，你找承安借五两银子岂不是轻轻松松。”
陆守田一颗心坠入冰窟。
他其实想过会被拒绝。
可真没料到陆桂芬的心会这么偏。
愿意直接送陆承安五十两银子，到了他这边却连五两银子都不肯借。
当年陆桂芬出嫁的时候，他可是将自己私下积蓄多年的八两银子，都贴给了陆桂芬。
“爹，我们回去。”
陆辞平静道。
对怎么弄到拜师束脩，他已有想法。
估计都不用娘再卖嫁妆，自然不能继续看着陆守田在这求人。
“好。”
陆守田也没再自取其辱。
若受点羞辱，能够借到钱也就罢了，但陆桂芬直接把话堵死，这钱显然是借不到。
当天晚饭时分。
青山村陆家。
“事情你们都已知道。”
陆老爷子抽着大杆烟说，“这是我陆家千载难逢的机会，务必不能错过，你们是什么想法？”
“爹，这还用说。”
徐氏迫不及待，“承安天资不俗，只要能拜入武举人的门下，那肯定是要一飞冲天的。”
陆辞心中嗤笑。
天资不俗？真要如此，怎么会练了八年，都还没练出个名堂。
杨氏脸色苍白道：“可那是一百一十两银子，我们陆家哪里拿得出来。”
“我这里存了二十六两银子。”
陆老爷子开口，“老三，你们三房这些年也有积蓄吧？”
这话一出，直接让二房父母心神冰寒。
陆老爷子这明明有钱。
可上次他们想要五百铜钱，陆老爷子居然都不愿意出，这太让人寒心了。
还不止如此，只听陆继业道：“爹，我这些年给人当帮工，也积攒了十九两银子，合起来就是四十五两。”
陆守田和杨氏低下头，手都在发抖。
这一刻他们彻底认清所谓的家人。
原来整个陆家，只有他们二房过得苦，其他人荷包都是鼓鼓的。
陆辞面色很平静，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他的爹娘都是老实人，被欺负这么多年都稀里糊涂。
陆辞却不同，清醒得很。
陆家有十五亩地，懂得在田里养鱼，还有两个壮汉，怎么可能会没钱。
他之前没提醒爹娘，就是不想让他们有心理准备，让他们好好感受下陆家其他人的成色。
“那还差五十五两呢？”
杨氏忽然抬头问道。
“现在一亩田能卖五两银子，”
徐氏直接道，“卖掉十一亩地就够，还能留四亩供我们口粮呢。”
杨氏脑袋都有些眩晕：“怎么能卖田。”
“二嫂，你眼光放长远点。”
徐氏不以为然道，“要是承安考上武秀才，区区十一亩田算什么。”
“我不同意。”
杨氏眼睛泛红。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陆继业脸色一沉，“这个家里，还轮不到女人做主，二哥，我相信你能明白这件事，对我陆家的重要性。”
杨氏死死盯着陆守田。
陆辞同样看向后者，眼神里带着审视。
他这一世的爹，会做怎样的决定呢？
陆守田沉默着。
似乎和往常那样，沉默寡言。
但周围一切，他都感受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他身上，等他做决定。
“老二。”
陆老爷子沉声道，“别忘了你娘临死前，可是特意交代过，要你照顾好你弟弟。”
陆守田眼眶一阵湿润。
他真有那么蠢，会半点看不出，老爷子和三房在压榨他？
不，他没那么蠢。
他之所以会一直忍，就是因为娘生前对他的嘱托。
陆老爷子和陆继业都眼神淡定。
在陆老爷子这话说出来后，陆继业就知道事情稳了。
过世的娘，就是老二的死穴。
“娘的嘱托我从没忘记。”
陆守田终于开口。
“当家的！”
杨氏猛地拽住他的手臂。
陆守田对她笑了笑，看向陆老爷子：“爹，这些年我自问没有辜负娘的嘱托，已尽到我最大努力照顾三弟。
但我赔上我自己的一生就足够，不可能再将我儿子的一生也赔进来。
他连奶奶的面都没见过，没义务和我一样给三房当牛马。”
杨氏楞楞地看着他。
陆老爷子和陆继业脸上的笑容都消失。
“你们要卖田可以，属于我二房那份田，我是打算传给辞哥儿的，你们不能卖。”
陆守田语气无比坚定。
“你这什么话。”
徐氏尖声道，“那可是武举人，承安只要拜他为师，就足以给我们陆家光宗耀祖。”
“有多大能力就吃多大碗的饭。”
陆守田毫不动摇，“要是你们三房有能力，别说让他拜武举人为师，拜武进士为师我都没意见。
没那个能力，就老老实实在武馆修炼，只要脚踏实地，我相信承安同样能出头。”
“嫉妒，你们这分明就是在嫉妒我三房，嫉妒承安有出息，嫉妒你儿子不如承安。”
徐氏破口大骂，“陆守田，别看你平时装得老实巴交，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守田一愣，随后只是摇摇头，没去争辩。
他对三房掏心掏肺那么多年，结果就换来一句这样的话？
杨氏气得心肝疼：“狼心狗肺的是你们才对。”
“够了。”
陆老爷子用烟杆猛敲桌子，“我还没死，你们是要翻天吗？这件事，没得商量，我意已决！”
陆继业和徐氏目露喜色。
这关键时刻，还得老爷子一锤定音。
陆守田苦涩一笑，杨氏面色发白。
就在这时，陆辞说话了：“既然没得商量，那就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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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守田带着陆辞，付了两文钱，就蹭到一辆牛车。
半个时辰不到，牛车抵达县城。
姑父马德禄是城中商人，住的是两进院子，颇为气派。
陆守田敲门后，开门的是个少女。
模样十四岁，一袭水芙色罗裙，面料是上好的缎子。
乌发如云，插戴嵌珠金簪，耳畔一对翡翠耳坠摇曳醒目。
和陆辞那一身粗麻布衣，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陆桂芬的女儿，也是陆辞的表姐马婉清。
看到两人，马婉清神色淡淡：“跟我来。”
说罢她自顾自朝里走，直到抵达客厅，她都没叫陆守田一句“舅舅”。
“大姐。”
陆守田一眼看到陆桂芬，对陆辞道，“快，叫大姑。”
陆桂芬发髻高耸，头上虽是普通金簪，但腕间的翠玉镯子明显价值不菲。
她三十多岁，却是皮肤白净，眉眼间都不见什么皱纹，看起来像是二十多岁。
陆辞正准备叫人，没想到后门莲子一掀，两道身影走出来。
竟是徐氏和陆承安。
“二哥和辞哥儿也来了？”
徐氏眉头微挑，似笑非笑道。
陆守田莫名有些不安。
“弟妹，承安，我说的事你们商量得如何？”
陆桂芬笑着问。
马婉清则走到陆承安身边，亲热道：“表弟，你赶紧来城里，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玩。”
“桂芬，若承安能够拜洪大人为师，那自是我陆家之大幸。
徐氏这时道，“可那一百六十两银子，我们又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陆桂芬道，“拜一个举人为师，往后考武秀才轻而易举，甚至考上秀才之后都还能得到照拂。
也是我家老爷，刚好认识洪大人的弟弟，这才得到此等宝贵机会。”
陆守田这时反应过来，骇然道：“一……一百六十两银子？”
这数目对他这等老实巴交的农夫来说，听着都可怕。
陆桂芬没理会他，双目仍看着徐氏：“承安将来若能靠山秀才，那就是光耀门楣打的大事，我也能沾光。
所以，我可以出五十两银子，剩下一百一十两，得你们自己出。”
徐氏一咬牙：“桂芬，我这就回去和二郎还有爹说，无论如何我陆家，都得凑出这一百一十两来。”
“我陆家，拿什么来凑这一百一十两。”
陆守田声音发颤。
“二哥，你这是鼠目寸光。”
徐氏瞪着他道，“那可是武举人，只要承安拜师成功，今后别说一百一十两，上千两都能轻轻松松赚回来。”
“当银子是铜板呢？”
陆辞讽刺道。
徐氏脸上闪过一抹恼怒。
但她也精，先前在陆辞这吃了不少亏，她干脆不去理陆辞。
“二哥你今日来的也正好。”
陆桂芬笑道，“我陆家人当齐心，承安的事你们二房要一起上心。”
陆守田面色涨红，感觉话有些难以启齿。
可昨夜的情景，还是让他鼓起勇气道：“桂芬，今日我带辞哥儿来，是想找你借五两银子，让辞哥儿去练武。
我这辈子没求过你，这次实在是为了辞哥儿。
你放心，这五两银子我今后就是当牛做马，也会还的。”
陆桂芬惊讶地看着陆守田，随后板起脸：“二弟，你这就有点太不懂事了。
如今家里最紧要的事，是帮承安凑钱，你怎么还能做这种拖后腿的事。
等承安当上举人的弟子，你找承安借五两银子岂不是轻轻松松。”
陆守田一颗心坠入冰窟。
他其实想过会被拒绝。
可真没料到陆桂芬的心会这么偏。
愿意直接送陆承安五十两银子，到了他这边却连五两银子都不肯借。
当年陆桂芬出嫁的时候，他可是将自己私下积蓄多年的八两银子，都贴给了陆桂芬。
“爹，我们回去。”
陆辞平静道。
对怎么弄到拜师束脩，他已有想法。
估计都不用娘再卖嫁妆，自然不能继续看着陆守田在这求人。
“好。”
陆守田也没再自取其辱。
若受点羞辱，能够借到钱也就罢了，但陆桂芬直接把话堵死，这钱显然是借不到。
当天晚饭时分。
青山村陆家。
“事情你们都已知道。”
陆老爷子抽着大杆烟说，“这是我陆家千载难逢的机会，务必不能错过，你们是什么想法？”
“爹，这还用说。”
徐氏迫不及待，“承安天资不俗，只要能拜入武举人的门下，那肯定是要一飞冲天的。”
陆辞心中嗤笑。
天资不俗？真要如此，怎么会练了八年，都还没练出个名堂。
杨氏脸色苍白道：“可那是一百一十两银子，我们陆家哪里拿得出来。”
“我这里存了二十六两银子。”
陆老爷子开口，“老三，你们三房这些年也有积蓄吧？”
这话一出，直接让二房父母心神冰寒。
陆老爷子这明明有钱。
可上次他们想要五百铜钱，陆老爷子居然都不愿意出，这太让人寒心了。
还不止如此，只听陆继业道：“爹，我这些年给人当帮工，也积攒了十九两银子，合起来就是四十五两。”
陆守田和杨氏低下头，手都在发抖。
这一刻他们彻底认清所谓的家人。
原来整个陆家，只有他们二房过得苦，其他人荷包都是鼓鼓的。
陆辞面色很平静，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他的爹娘都是老实人，被欺负这么多年都稀里糊涂。
陆辞却不同，清醒得很。
陆家有十五亩地，懂得在田里养鱼，还有两个壮汉，怎么可能会没钱。
他之前没提醒爹娘，就是不想让他们有心理准备，让他们好好感受下陆家其他人的成色。
“那还差五十五两呢？”
杨氏忽然抬头问道。
“现在一亩田能卖五两银子，”
徐氏直接道，“卖掉十一亩地就够，还能留四亩供我们口粮呢。”
杨氏脑袋都有些眩晕：“怎么能卖田。”
“二嫂，你眼光放长远点。”
徐氏不以为然道，“要是承安考上武秀才，区区十一亩田算什么。”
“我不同意。”
杨氏眼睛泛红。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陆继业脸色一沉，“这个家里，还轮不到女人做主，二哥，我相信你能明白这件事，对我陆家的重要性。”
杨氏死死盯着陆守田。
陆辞同样看向后者，眼神里带着审视。
他这一世的爹，会做怎样的决定呢？
陆守田沉默着。
似乎和往常那样，沉默寡言。
但周围一切，他都感受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他身上，等他做决定。
“老二。”
陆老爷子沉声道，“别忘了你娘临死前，可是特意交代过，要你照顾好你弟弟。”
陆守田眼眶一阵湿润。
他真有那么蠢，会半点看不出，老爷子和三房在压榨他？
不，他没那么蠢。
他之所以会一直忍，就是因为娘生前对他的嘱托。
陆老爷子和陆继业都眼神淡定。
在陆老爷子这话说出来后，陆继业就知道事情稳了。
过世的娘，就是老二的死穴。
“娘的嘱托我从没忘记。”
陆守田终于开口。
“当家的！”
杨氏猛地拽住他的手臂。
陆守田对她笑了笑，看向陆老爷子：“爹，这些年我自问没有辜负娘的嘱托，已尽到我最大努力照顾三弟。
但我赔上我自己的一生就足够，不可能再将我儿子的一生也赔进来。
他连奶奶的面都没见过，没义务和我一样给三房当牛马。”
杨氏楞楞地看着他。
陆老爷子和陆继业脸上的笑容都消失。
“你们要卖田可以，属于我二房那份田，我是打算传给辞哥儿的，你们不能卖。”
陆守田语气无比坚定。
“你这什么话。”
徐氏尖声道，“那可是武举人，承安只要拜他为师，就足以给我们陆家光宗耀祖。”
“有多大能力就吃多大碗的饭。”
陆守田毫不动摇，“要是你们三房有能力，别说让他拜武举人为师，拜武进士为师我都没意见。
没那个能力，就老老实实在武馆修炼，只要脚踏实地，我相信承安同样能出头。”
“嫉妒，你们这分明就是在嫉妒我三房，嫉妒承安有出息，嫉妒你儿子不如承安。”
徐氏破口大骂，“陆守田，别看你平时装得老实巴交，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守田一愣，随后只是摇摇头，没去争辩。
他对三房掏心掏肺那么多年，结果就换来一句这样的话？
杨氏气得心肝疼：“狼心狗肺的是你们才对。”
“够了。”
陆老爷子用烟杆猛敲桌子，“我还没死，你们是要翻天吗？这件事，没得商量，我意已决！”
陆继业和徐氏目露喜色。
这关键时刻，还得老爷子一锤定音。
陆守田苦涩一笑，杨氏面色发白。
就在这时，陆辞说话了：“既然没得商量，那就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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