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少昭番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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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下柴火噼啪，一锅热水烧得滚滚蒸腾。
李强提起木桶，指尖微微发紧，刻意装作没有听见门边压抑的啜泣声，抬手轻轻叩响菀嫔的房门，打算提热水进去给她。
房门里面静得吓人，连一丝呼吸响动都听不见。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
“哐——！”
冷宫破败的木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
黑压压一群宫人蜂拥闯入，步履铿锵，满脸戾气，整个小小的院子瞬间被这群不速之客占满。
为首女子一身华贵厚重宫装，年岁偏长，满头珠翠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强心头猛地一沉。
这深宫里，能有这般排场、这般气势的年长妇人，不用细想——定然是太后。
只是李强万万没有料到，太后竟会亲自踏足这人人避之不及的冷宫。
李强身形一动，立刻拽着楚昭奕挡在房门前。
可他们二人势单力薄。身强力壮的老嬷嬷与太监一拥而上，反手就将他们死死按在冰凉粗糙的青石板地上，胳膊被攥得生疼，半点动弹不得。
李强一身武艺，想要挣脱这群宫人本不是难事。
但是他不能动手。
一旦此刻暴露武功，他假太监的身份直接败露，不光是他，菀嫔与楚昭奕母子二人，只会被牵连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早尝过孤身一人与整个朝堂对抗的滋味，那是无尽追杀、四面皆敌的绝境。眼下的他，还没有底气，公然和后宫最有权势的太后撕破脸面。
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压下翻涌的戾气，被迫受制，眼睁睁看着众人冲进内室。
菀嫔被老嬷嬷一把揪住乌黑的发丝，毫无尊严，像拖拽一具早已失去生气的物件，硬生生从房里拖到冰冷的院中。
“母妃——！！”
楚昭奕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嘶吼出声，身子疯狂挣扎扭动，仿佛那被人粗暴拖拽在地上的不是菀嫔，而是他自己。
菀嫔手脚徒劳地蹬踹，泪水汹涌而下，一声声凄楚哀求，可她一个被打入冷宫、无依无靠的罪嫔，所有挣扎都如同投石入海，起不到半分作用。
太后身侧心腹嬷嬷掀开精致食盒的盖子，端出一碗漆黑浑浊、泛着苦腥气味的汤药，上前一把死死捏住菀嫔的下颌，强硬撬开她的牙关，就要把药硬生生灌进她口中。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啊……”
菀嫔拼命摇头，泪水混着冷汗淌了满脸。
院子里站满太后带来的宫人，一个个面无表情冷眼旁观，没有一人心生恻隐。
乌黑药汁顺着菀嫔的喉咙强行灌入腹中。
楚昭奕像一头被逼入绝境、遍体鳞伤的幼狮，喉咙都喊得沙哑，崩溃地不停嘶吼。
就在这一刻，李强胸口传来一股撕心裂肺的钝痛。
从前他不曾感受过这般窒息的痛楚。
明明只要他出手，便能拦下这一碗毒药。
可拦下这一碗又如何？太后铁了心要取人性命，今日拦得住，往后还有无数碗，他又不能带他们逃离冷宫。
一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从他眼角滑落，重重砸在干裂冰冷的泥土上。
太后淡淡瞥了一眼瘫倒在地奄奄一息的菀嫔，语气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念及旧情，她已经格外心善。说完便带着一众宫人浩浩荡荡转身离开。
喧嚣尽数散去，小院瞬间坠入死一般的沉寂。
菀嫔像一滩失去骨架的软泥，瘫在冰冷地面。滔天的悲苦与屈辱在她胸腔翻涌，她想要放声痛哭、想要呐喊控诉，可毒药已经损伤她的喉咙，她再也发不出一丝清晰的声音。
她颤抖着抬起手，死死扼住自己脖颈，眼底满是求死的决绝。
“母妃！！”
楚昭奕连滚带爬扑上去抱住她单薄的身子。
破败冷院中，只剩下三个人，无声地淌着眼泪。凄厉压抑的哭声缠绕在一起，凄恻哀婉，如同枉死的孤魂，在低声诉说满腹冤屈。
冷宫贫瘠，寻不来一纸一笔。
李强沉默上前，弯腰小心翼翼将菀嫔横抱起来，轻轻放到简陋的床榻之上。
他放轻声音，像哄受惊孩童入睡一般，低声缓缓唱起那首独属于南昭的古老童谣。
“山雾漫，瘴林深。
青蛇盘草蛊虫吟。
圣女慧，昭王沉。
月下捧蛊拜山神。
风过岭，草木阴，
南昭儿女守古根。”
唱着歌谣，李强心底漫起一阵刺骨的自嘲。
整个南昭都恨不得将他除之后快。可偏偏是他这个南昭弃人，此刻唱起故土歌谣，来安慰眼前这位深陷绝境的妇人。
菀嫔一双眼睛圆睁着，空洞茫然，童谣终究没能抚平她心底深不见底的绝望。
李强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打算悄悄退出门外，留给她一点独处的时间。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菀嫔猛地伸出手，一把攥紧了他的手腕。
她指尖虚弱无力，却十分坚定，在他掌心一笔一画慢慢刻字。
(你识字？)
菀嫔一听这首童谣，心中便已有猜测，他不是北晟人，李强的身份，绝对不似表面一个小小太监那么简单。
李强缓缓点头。
菀嫔没有继续追问他藏在深处的秘密。
这些年在冷宫朝夕相伴，她早已全然信任李强，笃定他绝不会伤害自己与奕儿。
她指尖微微颤抖，用尽仅剩的力气，在李强掌心缓缓落下四个字：
奕儿，拜托你了。
李强垂眸看着掌心浅浅的字迹，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默然转身踏出房门。
他没有资格开口劝这个受尽万般折辱的女人，一定要咬牙活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有那么厚的脸皮，拼了命只想苟活。
心底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多想告诉菀嫔，就算只为楚昭奕，也一定要撑下去。
可话到嘴边，他终究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跨出内室房门，楚昭奕孤零零僵坐在外间床沿，一动不动，方才巨大的打击像是直接抽走了他全部魂魄。
看见李强出来，他猛地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追上来连声追问：
“母妃怎么样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强不能吐露残酷的真相，无法告诉这个少年，他的母妃早已心生死志。
这是李强第一次主动放下所有疏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失魂落魄的楚昭奕轻轻揽入怀中。
“没事了，睡吧，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楚昭奕整个人骤然一懵。
为什么瞒着他，为什么把他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哄骗。
可鼻尖萦绕着李强身上清浅的草木气息，积压的恐惧、委屈、绝望彻底绷断。他哭到浑身脱力，最后靠着李强，沉沉坠入梦乡。
梦里，他长成身姿挺拔的少年郎。
再也没有人敢欺辱母妃，他手握力量，可以稳稳护住所有自己珍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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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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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心头猛地一沉。
这深宫里，能有这般排场、这般气势的年长妇人，不用细想——定然是太后。
只是李强万万没有料到，太后竟会亲自踏足这人人避之不及的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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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二人势单力薄。身强力壮的老嬷嬷与太监一拥而上，反手就将他们死死按在冰凉粗糙的青石板地上，胳膊被攥得生疼，半点动弹不得。
李强一身武艺，想要挣脱这群宫人本不是难事。
但是他不能动手。
一旦此刻暴露武功，他假太监的身份直接败露，不光是他，菀嫔与楚昭奕母子二人，只会被牵连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早尝过孤身一人与整个朝堂对抗的滋味，那是无尽追杀、四面皆敌的绝境。眼下的他，还没有底气，公然和后宫最有权势的太后撕破脸面。
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压下翻涌的戾气，被迫受制，眼睁睁看着众人冲进内室。
菀嫔被老嬷嬷一把揪住乌黑的发丝，毫无尊严，像拖拽一具早已失去生气的物件，硬生生从房里拖到冰冷的院中。
“母妃——！！”
楚昭奕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嘶吼出声，身子疯狂挣扎扭动，仿佛那被人粗暴拖拽在地上的不是菀嫔，而是他自己。
菀嫔手脚徒劳地蹬踹，泪水汹涌而下，一声声凄楚哀求，可她一个被打入冷宫、无依无靠的罪嫔，所有挣扎都如同投石入海，起不到半分作用。
太后身侧心腹嬷嬷掀开精致食盒的盖子，端出一碗漆黑浑浊、泛着苦腥气味的汤药，上前一把死死捏住菀嫔的下颌，强硬撬开她的牙关，就要把药硬生生灌进她口中。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啊……”
菀嫔拼命摇头，泪水混着冷汗淌了满脸。
院子里站满太后带来的宫人，一个个面无表情冷眼旁观，没有一人心生恻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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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奕像一头被逼入绝境、遍体鳞伤的幼狮，喉咙都喊得沙哑，崩溃地不停嘶吼。
就在这一刻，李强胸口传来一股撕心裂肺的钝痛。
从前他不曾感受过这般窒息的痛楚。
明明只要他出手，便能拦下这一碗毒药。
可拦下这一碗又如何？太后铁了心要取人性命，今日拦得住，往后还有无数碗，他又不能带他们逃离冷宫。
一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从他眼角滑落，重重砸在干裂冰冷的泥土上。
太后淡淡瞥了一眼瘫倒在地奄奄一息的菀嫔，语气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念及旧情，她已经格外心善。说完便带着一众宫人浩浩荡荡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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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嫔像一滩失去骨架的软泥，瘫在冰冷地面。滔天的悲苦与屈辱在她胸腔翻涌，她想要放声痛哭、想要呐喊控诉，可毒药已经损伤她的喉咙，她再也发不出一丝清晰的声音。
她颤抖着抬起手，死死扼住自己脖颈，眼底满是求死的决绝。
“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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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沉默上前，弯腰小心翼翼将菀嫔横抱起来，轻轻放到简陋的床榻之上。
他放轻声音，像哄受惊孩童入睡一般，低声缓缓唱起那首独属于南昭的古老童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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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昭儿女守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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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南昭都恨不得将他除之后快。可偏偏是他这个南昭弃人，此刻唱起故土歌谣，来安慰眼前这位深陷绝境的妇人。
菀嫔一双眼睛圆睁着，空洞茫然，童谣终究没能抚平她心底深不见底的绝望。
李强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打算悄悄退出门外，留给她一点独处的时间。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菀嫔猛地伸出手，一把攥紧了他的手腕。
她指尖虚弱无力，却十分坚定，在他掌心一笔一画慢慢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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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嫔一听这首童谣，心中便已有猜测，他不是北晟人，李强的身份，绝对不似表面一个小小太监那么简单。
李强缓缓点头。
菀嫔没有继续追问他藏在深处的秘密。
这些年在冷宫朝夕相伴，她早已全然信任李强，笃定他绝不会伤害自己与奕儿。
她指尖微微颤抖，用尽仅剩的力气，在李强掌心缓缓落下四个字：
奕儿，拜托你了。
李强垂眸看着掌心浅浅的字迹，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默然转身踏出房门。
他没有资格开口劝这个受尽万般折辱的女人，一定要咬牙活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有那么厚的脸皮，拼了命只想苟活。
心底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多想告诉菀嫔，就算只为楚昭奕，也一定要撑下去。
可话到嘴边，他终究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跨出内室房门，楚昭奕孤零零僵坐在外间床沿，一动不动，方才巨大的打击像是直接抽走了他全部魂魄。
看见李强出来，他猛地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追上来连声追问：
“母妃怎么样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强不能吐露残酷的真相，无法告诉这个少年，他的母妃早已心生死志。
这是李强第一次主动放下所有疏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失魂落魄的楚昭奕轻轻揽入怀中。
“没事了，睡吧，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楚昭奕整个人骤然一懵。
为什么瞒着他，为什么把他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哄骗。
可鼻尖萦绕着李强身上清浅的草木气息，积压的恐惧、委屈、绝望彻底绷断。他哭到浑身脱力，最后靠着李强，沉沉坠入梦乡。
梦里，他长成身姿挺拔的少年郎。
再也没有人敢欺辱母妃，他手握力量，可以稳稳护住所有自己珍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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