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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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墓园。
天色灰沉，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毡布，低低地压在洛杉矶上空。
一辆辆载着花圈的黑车鱼贯而入，车轮碾过湿冷的石板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墓园钟声沉缓，一下一下，像从地底翻涌上来的叹息。
车队缓缓停稳。车门次第打开，下来的人无一不是洛杉矶各大家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及他们黑衣素裹的女眷。
维托·柯里昂作为柯里昂家族的家主，他的死在这座城市的灰色世界里，是件足以翻动半个江湖的大事。
只要不是敌对家族，按规矩都得来送他最后一程。
就连琼斯家族的头目也在其列。
毕竟，自从琼斯家族认输、割让地盘之后，两家明面上已是握手言和，不再是刀兵相见的敌人。
林恩与柯里昂家族的其他成员一同站在墓道一侧。
他穿着黑色大衣，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情淡漠，看不出半点情绪。
桑尼站在他斜后方，脸上的刀疤因为整夜未眠而显得更加冷硬。
林恩没怎么说话，只是微垂着眼，像在默哀，又像在观察。
前来吊唁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前，将白花或雏菊轻轻放在维托的棺木上，退后，画十字。
有人眼眶微红，有人低声叹息，可更多的是程式化的悲痛，像纸一样薄。
林恩的手轻轻托着下巴，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他在心里计算着，凶手究竟藏在哪里。
单论嫌疑，他仍觉得琼斯家族最大。
那场“面粉”战争，让他们元气大伤，又不得不割地求和，面子里子全折了。
可怀疑归怀疑，没有证据就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向外寻仇，而是先揪出家族里的内鬼。
维托的行踪外泄，只可能是家里的人递了消息。
这颗钉子不拔，整个柯里昂家族都会人心惶惶，今后做事也难免束手束脚。
不多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棺木前。
他眼窝深陷，鼻梁高而钩，像一只惯于在暗处窥伺的秃鹫。
正是安东尼·琼斯。他面无表情地将一枝白花丢在棺木上，抬手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动作缓慢而标准。
林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安东尼似乎也察觉到了，侧过头来，与林恩的眼神在阴冷的空气中轻轻一碰，随即点了一下头，算是致意，接着便转身走回人群。
林恩收回视线，继续看那些人。
人群里并没有多少人真的悲伤。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声谈笑，竟把这墓园当作了另一个社交场。
女眷们比着首饰，男人们聊着生意，仿佛棺木里躺着的那个人，不过是一段即将被翻过去的旧账。
林恩看了一圈，心里冷得厉害。
这时，一个身材颇为肥硕的中年人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身侧。
这人穿一件过紧的黑色大衣，肚子圆滚滚地凸出来，额角冒着细汗，像走这几步路都费了不少力气。
他朝林恩欠了欠身，压低声音道：“林恩，能借一步说话吗？”
林恩转头看去。
说话的人正是卢卡的舅舅、索菲娅的亲哥哥西蒙·斯特林。
他身材肥硕，油光满面的脸上挂着商人式的微笑，局促中又带着点攀附的热络。
林恩没说话，只轻轻颔首，随他走到一旁的柏树下。
树影厚重，将两人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林恩，安东尼想安排一次会议。”西蒙搓了搓手，压低嗓音，像在分享一桩天大的好处，“他说了，任何问题都可以谈出一个解决之道。比如之前的‘面粉’生意，他想重新启动，愿意跟你合作，而且让你占大头。”
林恩微微眯起眼，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和他谈过了？”
“是的。”西蒙连连点头，脸上的肉跟着轻轻一颤，“安东尼很诚恳。他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生意归生意。地点可以放在我的地盘上，安全事宜也由我来安排。这样总没问题吧？”
林恩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行啊。既然他想谈，那就谈一谈。”
“好，太好了。林恩，你果然大度。我这就去安排，安排好了通知你。”西蒙喜不自胜，又寒暄了几句，便转身挤回人群，凑到安东尼面前。
两人站在几座墓碑之间，低声交谈，偶尔爆发出一阵压得极低的笑声。
林恩远远望着他们，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他想起维托生前告诉他的一个道理：“第一个站出来替你敌人说话的人，往往就是叛徒。”
此刻西蒙这股子替安东尼牵线搭桥的殷勤劲儿，让他无法不把这句话再翻出来嚼一遍。
无论西蒙是不是内鬼，这份上赶着替敌人传话的姿态，就足以让人防上一手了。
墓园里的钟声又响了几下，像在催促这场漫长的告别。
棺木被人缓缓吊起，送入挖好的墓穴。
泥土一铲一铲落下去，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女人们又开始低泣，男人们摘下帽子。
林恩站在人群中，腰背挺得笔直，脸上不悲不喜，只在泥土彻底将棺木掩盖的那一刻，慢慢闭上了眼睛。
……
入夜，索菲娅家中。
书房很宽敞，几盏黄铜壁灯将满室照得温暖而沉静。
书架上摆满了维托留下的藏书，大部分是意大利文的旧版小说和几册皮革封面的法律典籍，空气里浮着纸页、雪茄和咖啡混合后的气味。
柯里昂家族的高层们此刻齐聚于此，有人坐在皮椅上，有人倚着书架，还有的干脆站在窗边，低声交谈。
气氛倒还算融洽，至少表面上其乐融融，像一场迟来的家庭聚会。
林恩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嘴里叼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人说着话。
那人五十来岁，是家族里管账的，和维托沾着些表亲。
他给林恩递了杯咖啡，笑着说：“林恩，我有个侄女，年纪比你小两岁，样貌和学历都不错，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不了。”林恩轻轻摇头。
那人只当他没看上，赶紧补充：“你别急着拒绝，我那侄女长得是真漂亮，名校毕业，性格也大方，将来在事业上说不定还能帮衬你。”
林恩吐出一口烟，慢悠悠道：“女人超过二十就老了。我喜欢嫩的。”
那人面色一僵，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林恩与奥黛丽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料到林恩会当众说出这种话。
一时太过炸裂，他只得干笑几声，低头喝咖啡，不再提这事。
不多时，众人渐渐收了闲话，进入正题。
大家的意思是，让桑尼接替家主之位。
家主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着，时间长了，下面的人心会散。
可桑尼在沉默片刻后，竟直接拒绝了。
他坐在长桌一角，脸上的刀疤被灯光拉得更加冷硬，声音也不高，却极坚决：“我不坐这个位子。家主应该是卢卡。他才是维托的儿子。”
众人闻言都吃了一惊，纷纷出声劝解。
有人说桑尼你最有资格，有人劝他现在不是讲血脉的时候，也有人委婉地提了一句，卢卡才十四岁，哪撑得起这么大的摊子。
桑尼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抽烟。
这时，索菲娅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显然刚哄睡孩子，眼底红丝未褪，脸上却已恢复了些当家主母的从容。
她环视众人，轻声开口：“那就由林恩和桑尼共同辅佐卢卡，以教父的身份，代管家族事务。等卢卡再大一些，能担起这份责任了，再把权力还给他。”
众人沉默片刻，随后一个接一个地点头。
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林恩和桑尼都没有反对。
于桑尼而言，这算是对兄长的承诺有了交代，于林恩而言，他也知道，这将是自己真正踏入柯里昂家族权力中心的开始。
会议结束，众人没有多留，三三两两地散了。
……
夜里九点，林恩回到家中。
他脱下大衣挂好，换鞋时顺手摸出手机。
屏幕刚亮起，凯瑟琳的几条消息便接二连三弹了出来。
「什么时候再来我家里坐坐。不是我特地邀请你的哦，是我父母觉得，每次招待你，一家人都不齐，想正式宴请你一次。」
「我警告你，我父母的感情很好，不准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顺便问问，你事情处理好了没有？要是太麻烦，可以求求本小姐。以我们的关系，本小姐还是愿意出手帮帮忙的。」
林恩看着这一串消息，忍不住笑了。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手指在屏幕上轻点，逐条回她：
宴请的事他记下了，等她父母定好时间再通知；对她父母的感情，他当然不会有任何不当念头；至于那件事，确实有些棘手，不过他能应付，真撑不住了一定来求凯瑟琳大小姐出面。
回完消息，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向后靠进沙发里。
静了片刻，他抬起手，意念微动。
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他将本子搁在膝头，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只停了一瞬，便稳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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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辆载着花圈的黑车鱼贯而入，车轮碾过湿冷的石板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墓园钟声沉缓，一下一下，像从地底翻涌上来的叹息。
车队缓缓停稳。车门次第打开，下来的人无一不是洛杉矶各大家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及他们黑衣素裹的女眷。
维托·柯里昂作为柯里昂家族的家主，他的死在这座城市的灰色世界里，是件足以翻动半个江湖的大事。
只要不是敌对家族，按规矩都得来送他最后一程。
就连琼斯家族的头目也在其列。
毕竟，自从琼斯家族认输、割让地盘之后，两家明面上已是握手言和，不再是刀兵相见的敌人。
林恩与柯里昂家族的其他成员一同站在墓道一侧。
他穿着黑色大衣，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情淡漠，看不出半点情绪。
桑尼站在他斜后方，脸上的刀疤因为整夜未眠而显得更加冷硬。
林恩没怎么说话，只是微垂着眼，像在默哀，又像在观察。
前来吊唁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前，将白花或雏菊轻轻放在维托的棺木上，退后，画十字。
有人眼眶微红，有人低声叹息，可更多的是程式化的悲痛，像纸一样薄。
林恩的手轻轻托着下巴，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他在心里计算着，凶手究竟藏在哪里。
单论嫌疑，他仍觉得琼斯家族最大。
那场“面粉”战争，让他们元气大伤，又不得不割地求和，面子里子全折了。
可怀疑归怀疑，没有证据就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向外寻仇，而是先揪出家族里的内鬼。
维托的行踪外泄，只可能是家里的人递了消息。
这颗钉子不拔，整个柯里昂家族都会人心惶惶，今后做事也难免束手束脚。
不多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棺木前。
他眼窝深陷，鼻梁高而钩，像一只惯于在暗处窥伺的秃鹫。
正是安东尼·琼斯。他面无表情地将一枝白花丢在棺木上，抬手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动作缓慢而标准。
林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安东尼似乎也察觉到了，侧过头来，与林恩的眼神在阴冷的空气中轻轻一碰，随即点了一下头，算是致意，接着便转身走回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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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正是卢卡的舅舅、索菲娅的亲哥哥西蒙·斯特林。
他身材肥硕，油光满面的脸上挂着商人式的微笑，局促中又带着点攀附的热络。
林恩没说话，只轻轻颔首，随他走到一旁的柏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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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安东尼想安排一次会议。”西蒙搓了搓手，压低嗓音，像在分享一桩天大的好处，“他说了，任何问题都可以谈出一个解决之道。比如之前的‘面粉’生意，他想重新启动，愿意跟你合作，而且让你占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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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太好了。林恩，你果然大度。我这就去安排，安排好了通知你。”西蒙喜不自胜，又寒暄了几句，便转身挤回人群，凑到安东尼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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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倒还算融洽，至少表面上其乐融融，像一场迟来的家庭聚会。
林恩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嘴里叼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人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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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林恩递了杯咖啡，笑着说：“林恩，我有个侄女，年纪比你小两岁，样貌和学历都不错，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不了。”林恩轻轻摇头。
那人只当他没看上，赶紧补充：“你别急着拒绝，我那侄女长得是真漂亮，名校毕业，性格也大方，将来在事业上说不定还能帮衬你。”
林恩吐出一口烟，慢悠悠道：“女人超过二十就老了。我喜欢嫩的。”
那人面色一僵，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林恩与奥黛丽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料到林恩会当众说出这种话。
一时太过炸裂，他只得干笑几声，低头喝咖啡，不再提这事。
不多时，众人渐渐收了闲话，进入正题。
大家的意思是，让桑尼接替家主之位。
家主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着，时间长了，下面的人心会散。
可桑尼在沉默片刻后，竟直接拒绝了。
他坐在长桌一角，脸上的刀疤被灯光拉得更加冷硬，声音也不高，却极坚决：“我不坐这个位子。家主应该是卢卡。他才是维托的儿子。”
众人闻言都吃了一惊，纷纷出声劝解。
有人说桑尼你最有资格，有人劝他现在不是讲血脉的时候，也有人委婉地提了一句，卢卡才十四岁，哪撑得起这么大的摊子。
桑尼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抽烟。
这时，索菲娅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显然刚哄睡孩子，眼底红丝未褪，脸上却已恢复了些当家主母的从容。
她环视众人，轻声开口：“那就由林恩和桑尼共同辅佐卢卡，以教父的身份，代管家族事务。等卢卡再大一些，能担起这份责任了，再把权力还给他。”
众人沉默片刻，随后一个接一个地点头。
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林恩和桑尼都没有反对。
于桑尼而言，这算是对兄长的承诺有了交代，于林恩而言，他也知道，这将是自己真正踏入柯里昂家族权力中心的开始。
会议结束，众人没有多留，三三两两地散了。
……
夜里九点，林恩回到家中。
他脱下大衣挂好，换鞋时顺手摸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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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再来我家里坐坐。不是我特地邀请你的哦，是我父母觉得，每次招待你，一家人都不齐，想正式宴请你一次。」
「我警告你，我父母的感情很好，不准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顺便问问，你事情处理好了没有？要是太麻烦，可以求求本小姐。以我们的关系，本小姐还是愿意出手帮帮忙的。」
林恩看着这一串消息，忍不住笑了。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手指在屏幕上轻点，逐条回她：
宴请的事他记下了，等她父母定好时间再通知；对她父母的感情，他当然不会有任何不当念头；至于那件事，确实有些棘手，不过他能应付，真撑不住了一定来求凯瑟琳大小姐出面。
回完消息，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向后靠进沙发里。
静了片刻，他抬起手，意念微动。
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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